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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渺吓了一跳,脱口一句“卧槽”。
江漓瞧着这个消瘦伶俐的女孩,一张唇抿得紧紧的,专心地与AI资料员进行深度沟通。
这些天,云渺一直在检索名叫祁越的人的信息,江漓问她祁越是谁。
云渺摘下护目镜,定定地看着她,评估着什么。
江漓何曾被这样审视过,正要发火,云渺挪开了视线。
“你知道我刚来蓝医时,为什么选择去疾控中心的污染区,干那些危险的脏活儿吗?”
“嗯?”
“岑安的父亲,他的头颅模型被陈列在疾控中心的最机密的底层,”云渺再次看向她,“他就叫祁越。”
江漓狐疑地蹙着眉。
“连你都需要得到允许才能靠近的东西,可想而知对于蓝医而言是多么隐晦,在我们有大致把握之前,你最好别让岑安知道这些。”云渺冷静道,“当然,我是怕岑安陷入险境或者受到刺激,你可千万别想着利用他的冲动,那对蓝医一定不是好事。”
“是么……”江漓扯过她旁边的椅子坐进去,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日子真是越过越魔幻了。”
云渺淡漠道:“你这种身份地位的人,不都这样么?包袱太多,也太沉重。”
“而我刚好缺乏斩断一切的勇气。”江漓自嘲一笑。
云渺在蓝医的信息库里查了很久,一无所获,她很烦躁。
云渺转过座椅,靠近江漓,认真道:“院长,让我去一次疾控污染区最底层吧?”
“我没有进入污染区的权限。”
“那你一定知道谁有吧?”
“江默年,我爷爷,”江漓看着她跃跃欲试的眼神,调侃道:“怎么,你想干掉他啊?”
云渺报以玩笑:“不可以么?”
“……”
云渺大失所望地回到浩瀚的信息库里。
“我试试看。”江漓说完,准备离开了。
云渺叫住她,指着屏幕,再次强调了一遍,“这暂时是我们的秘密哦,院长。”
第94章 冰底9
青洲距离薄荷港往返航程不到半小时, 江烬觉得可以快去快回,夜色初降,便带着岑安出发了。
岑安坐在副驾上, 俯瞰整座青洲。
“奇了,青洲市貌不是一派盎然绿意么?怎么看着跟个垃圾场一样?”
江烬习以为常:“这才是真实,很多城市的市貌完全由投影维持,一会儿落了地, 你会发现再美丽的背景之下,人们依然会戴着防护行路。”
“啧,有点虚伪, 维持投影的钱花在治理环境上多好。”岑安唏嘘了一阵。
说话间, 江烬驶入青洲大学城的飞行器着陆岛,两个人戴着面具乘电梯向下。校内交通四通八达, 身边悬浮着各种荧光指标, 时不时有小型无人机从身边飘过。
这个时间点,校内场景被调成了静谧的仲夏夜, 虫鸣阵阵, 幽雅寂静。因为提前得知了它垃圾场般的真面目, 岑安实在享受不来。
“你来到这个世界前, 是学生身份?”江烬问。
“嗯。”岑安看着周围的教学楼, 每座楼上标着“某某研究所”铭牌, 学生早省去了通过寒窗苦读摄取知识的过程, 学校职能的重点在深度研究和实操上, 跟岑安认知里的学校大有不同, 含金量似乎更高。
“我学习不好,学着不感兴趣的专业,总是抢坐教室后排。那个病鬼专家不让我交朋友, 有时我还得躲避谴责我'英年早退'的竞粉,久而久之就闭上嘴,装起了高冷寡言、生人勿近的人设。”
岑安无谓地笑笑,明明描述的是不久之前的生活,却深感渺远,恍如隔世——也确实隔世了。
江烬听着,脑补出他高挑瘦削的背影,罩着上衣帽子、戴耳机、背巨大的书包,书包里露出三四卷图纸,他踽踽逆行于人群,看上去冰凉又单薄,那么多人跟他擦肩而过……
“压抑吗?”
“有一点。”
“你明明是如此鲜活蓬勃的一个人。”江烬将手从后搭上他的肩。
“我一直没什么朋友,”岑安搂住他,笑着说,“更没有男朋友哦。”
江烬哑然失笑,“我知道。”
他们径直来到陈夙又待过的数据科学院,先是进入综合档案室查询。档案管理员是个深绿色调的数字人,在岑安的入侵操控下对他们知无不答。
“老师离世后,我们各奔东西,最后一次联系时,她告诉我们她在青大带学生。”江烬说。
管理员马上说道:“陈女士只指导过慕名而来的晚辈,从未正式入职教授或者导师。”
说完,空中浮现出十几位学者的图片,配着名字、所属学院和成就。
江烬逐个看完,没觉得异常,挥手收起,“她可能敷衍了我们。”
两人离开档案室,去往伊鹏举提过的工作间。
那地方被她当作办公室兼起居室,远离社交生活区,靠近实验室园区,越往里走身份识别越严苛,但对岑安而言都是小菜一碟。
她离去后再没有人搬进这里,青大曾为她的失踪报过案,委托警署调查,门上贴着的警署封条至今都未撕破。
“师姐是不是很孤僻?”岑安问。
“并不,”江烬摸了一指门上灰尘,看着封条若有所思,“她很热衷社交,是我们师门里最开朗外向的一个。”
“那这就有问题了。”岑安掏出纸巾擦净江烬指上灰尘,覆在门把手上推开门。
室内家具极少,不知是否做过清理,看不出有人生活过的痕迹。房间采光差,窗户位置过高,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牢房。阴影碎块落满地板,像幻灭已久的黑蝴蝶。
岑安按了按墙上开关,没有通电,室内昏暗,好在他的面具有夜视功能。
空荡而陈旧的墙壁上,仿佛写满了一个词,落魄。
“烬哥,有地下室!”岑安指着凹下去的地面,斜梯向下连接着地下室,入口黑黢黢的,有点瘆人。
“嗯,这间房子与地下实验室相连。”江烬步入斜梯,回头见岑安一脸紧张,笑问:“害怕?”
“哪有。”
岑安紧随其后。地下室极深,衣服的温控功能失常了,寒凉藤蔓似的顺着脚踝往上爬。
墙角有一台操作柜。岑安走过去摆弄了一阵,“嗡”一声,通电了,灯光亮起,控制柜的液晶屏也亮了,乱码过后,很快显示出整个房间的机器运行模式,原来这控制柜是整个房间的主机。
房间中央一台机床被透明罩围起来,配备切割器、打磨机,周边残留着一些金属废料残渣。旁边是一座试管架,液态试剂因为没有封口而挥发得干净。
岑安在操作柜里点了几下,一面墙壁突然翻折过来,后面竟还有个小房间,一只柜子的轮廓泛着绿光。
江烬检查一番,确认它只是个普通保险柜,“岑安,给我打开它。”
岑安在操作柜里飞快地检索着,不多时,柜门发出一声“咔哒”。
江烬用力拉开柜门。
里面是一只大幅改造的手枪,弯月状,飘出淡淡的油墨香气。
江烬戴上手套,将它取出。他对这种枪并不陌生,轻易卸下弹夹,里面有五支液态子弹——本该是六支,一支用掉了。
“这装的啥呀,烬哥?”
“好像混有……亚利安剂,”江烬嗅着那诡异的油墨香,更确定了,“那是一种冷冻剂,早期冰眠技术有用到过,因为副作用太大被禁止。”
“什么副作用?”
“如果超过三毫克进入人体,就永远无法适应正常地球环境,只能在极寒中生存。”江烬若有所思,“类似的武器好像被称作冰矛。”
“要这么说的话,她的信箱里还躺着一份私自挪用危险化学品的追偿罚单,四年前莘讯发的,除了亚利安剂,还有一些别的。”岑安将罚单里的内容呈现给他看。
“信箱?”
“我刚刚才翻出来,”岑安指指操作柜,“她工作时,用脑机连着那玩意儿操控,我才有机会检索到一丝蛛丝马迹,但也就这些了。”
“真佩服你们黑客。”他夸道。
“信箱里除了罚单,还有她购买工具的回执,”岑安指着机床,“枪和子弹不会是她自己制造的吧?”
“我看是。这玩意儿市面上可买不来,”他指着枪身不甚流畅的弧度,“她毕竟不是专业的,做的一般。”
江烬将枪拆卸成小件,找了块麂皮台布裹好弹夹,小心地塞进自己的武器挂托里。
岑安重置完控制柜,灯光熄灭,两人原路返回。
到了梯前,江烬突然拉住岑安,只见阶梯尽头鬼魅似地矗着一道黑色人影,悄无声息地俯视二人。
夜视镜中,那人的脸一半皮肉一半钢铁,衔接处好似烫伤褶皱,分外狰狞,眸色血红如两簇鬼火,时而黯淡时而明亮。他裸露的双臂突然皮开肉绽,迅速组装为锋利的双面刃,一阵风似的扑向二人。
“是杀手!”江烬扯过来不及反应的岑安,他臂力惊人,岑安几乎是被他丢向了身后。
岑安爬起来,迅速跑回更为宽阔的实验室。一回头,江烬跟杀手已周旋起来,两人身形如影,彼此都难以近身。
江烬也不敢离他太近,那锋利的臂刃擦过机床,轻而易举地撕开玻璃、划碎铁器,黑暗中一时火花爆闪。
岑安拔出枪射击,三枚激光子弹准确无误地打在了杀手身上——然而,除了使其身体短暂失衡,并无作用!
杀手双眼红光猛地变亮,聚合成两道杀伤力极强的激光,被扫视过的设备瞬间爆破。
“烬哥小心!”
一道浑浊的电子合成音突兀响起:“主人……”
激光眼只持续了几秒便离散了。江烬躲过室内四溅金属碎片,刚喘了口气,只见杀手扑倒岑安,一只臂刃擦着岑安的脸深深刺入瓷砖地面,另一只则在咔嚓声中恢复为有血有肉的精壮手臂。
“主人……”
两人一愣,这回听清楚了,这是杀手的声音!
岑安屈膝,用力将他踹到一边,杀手凝滞两秒,再次挥臂,却在扎穿岑安胸膛的前一秒调转方向,刺入墙壁,把自己卡在了那里。
江烬拉起岑安,将他护在身后,紧张地看着杀手,杀手有点不对劲儿。
“主人,我是K7……”
江烬迅速认出:“K7?你是沙利叶组织的杀手,你执行什么任务?”
杀手看着他,脸颊上不断划过电流,一股恶臭的焦糊味蔓延出来。
“是……杀死江烬!杀死陈夙又!任务……不是……”杀手的脑回路好像崩了,语无伦次。
他突然将脑袋砸向墙壁,一下一下,可怖的撞击声中,人造血肉飞溅,脑壳撕裂,露出细密的金属网层……
这疯狂的举动让两个人都愣住了。很快,他的仿人脸被撞得一片模糊,钢铁脸也凹陷下去,一只眼球掉在地上,疯狂劲儿得以平息。
江烬按住他,一只手伸进他脑袋的窟窿里,摸索出几块电极板。江烬突然惊道:“翎?你是不是翎?!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是,翎……”嘈杂刺耳的电子音响了一阵,消失了。
“死了?宕机了?”岑安凑上来看,“这是个机器人吧,你认识啊烬哥?”
“他是师姐的机器人助理,叫翎,不过……”江烬皱眉瞧着他,“他这副身体好像共用了两套系统,一套是翎的,一套是机械杀手K7的。”
“哇,这不手动双重人格嘛!”岑安迅速捡起掉在地上的眼珠和零件,脱下外衣裹好他毁得触目惊心的上半身,背起他往外走。
承担苦力这件事上,岑安一向自觉。
回到飞行器上,岑安问:“你刚才说的‘沙利叶’是什么?”
江烬边操控着航行面板,边解释:“沙利叶是蓝朔的杀手组织,专门猎杀逃逸的觉醒智械,跟专门制裁觉醒智械的图灵警察差不多,区别在于,沙利叶只猎杀蓝朔制造出厂的智械,大部分杀手是人形、犬形、螳螂形等仿生形态。”
“可是他刚才为什么说任务是杀死你和陈夙又呢?”岑安不解,“如果陈夙又是溯生人,勉强归类智械,可为什么要杀你呢?”
江烬也想不明白,“不知道。还有个奇怪的地方,不论是翎还是K7,都不该称我为‘主人’。翎不必多说,只认师姐。K7所属的沙利叶组织,不归我管,我只知蓝朔有他们的存在,从未接手过他们。”
“那,他们‘死’了吗?”岑安看着安放好的机器人,碰了碰,那触感简直就是在碰一堆冰凉的废料。
“带回去修补试试,应该能复原,我从前修补过,这不难。翎和K7的系统在遇到我们之间,已经被损毁得够呛了。”江烬说。
回到游艇,夜已深了,船上几人都是夜猫子,凑过来围观。
机器人被放到一张桌子上,体内芯片和核心区部件已经被剥离出来。岑安用毛巾擦拭他身上污迹,钢铁胸膛上有一个奇特的月牙状图案,江烬说那是沙利叶的组织标志。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痛苦哼叫。
众人回头,只见伊鹏举捂着胸口,惨白着一张脸,另一只手紧抓门沿,就要滑落在地。
拉尼娜上前扶住他,“呀,老头儿,你怎么了?”
伊鹏举面部抽搐,冷汗直冒。
“我去叫个医疗舱过来。”霓音往外走出,又被伊鹏举喊住。
“不,不必,年轻人,我,我没事了……”伊鹏举颤巍巍地扶门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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