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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谢林川捏着他小腿让他踩在自己膝上,小腿肚没什么肉,谢市长捏了半天,能直接捏到骨头一般。
木生叹口气,任他捏着,不答反问:“不是说不生气了么?”
“不生气说的是今天坠桥的事儿,老子赏罚分明。”谢林川挑眉:“分手的事我记一辈子,记到小阿生老了要人抱着走,也要拿出来说说让人评理。”
木生显然很难见到这么无赖的人,一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谢林川笑着看他,越凑越近,手上却依然捏小腿,拎过来放腰上,另一只手捏着木生下巴轻轻一抬。
“我要亲你。”谢林川说。
“……”木生:“这也要问?”
“嗯,”谢林川笑道:“说好了要问,以后都会问。”
木生垂着睫看他,眼下红痣颜色淡了些,耳尖却红透了,默默移开视线,嘴唇轻动,小声道:“……不问也行。”
谢林川眸色一暗,要名分:“你说的?”
木生的“嗯”字尾音没落,便被谢市长吞了个彻底。
*
离开医院时雨过天晴,傍晚空气清新湿润,不远处大桥崩断,救援队与搜查队都围在那里。原来回家的路走不通便要绕路,木生走了几步,感到脚腕上一阵冰凉。
是褐蛇,跟着谢林川从新宁医院到平关山市区,此时顺着青年小腿爬到耳侧,趁谢市长没看到很快地在木生耳边亲了亲。
像一个道别,小蛇很快离开,顺着湿润的地面游入它喜爱的黑暗。
木生尚未从这告别中回神,便觉肩上一暖。
谢林川刚刚回家带了不少东西,外套就带了三件、此时全部堆到木生身上。
伤员现在依然低烧,虽不用如此如临大敌,却也没拦,站原地被谢市长裹里三层外三层,衣服领子太高了,小脸被埋进去大半,一双漂亮眼睛迷茫地露在外面,被谢林川发现后忍着笑才解救出来。
“真看不出三十岁。”谢林川叹了句:“你真的是人类么,我们人类不含科技的三十岁绝对不长你这个样子。”
“也可能有科技呢?”木生道:“说不定保护局的药剂也有美容部分。”
“天呐,小阿生,你会开玩笑了。”谢林川故作大惊小怪,捏了把青年手指,触感冰凉,立刻握入手心,眉头顿时拧起来:“冷不冷?。”
木生刚想答什么,余光瞟到什么人,话头便这么一顿。
见自己被发现,那人慢吞吞地从暗处站起来。
路灯的光洒亮她,木生看到那人身上衣服似乎被缝补多次,却十分干净,手边乌泱泱七八只暗影,随着她起身的动作蹦跳。
有几个活泼的先跑出来,四周顿时响起了一阵“嗒嗒”的轻快声音。
木生感到脚边一阵柔软,小狗仰起头,圆溜溜的眼睛望着他,尾巴摇的让人目眩。
人站定,牵了牵绳,小狗自觉回到了主人身边。
走近了才看清,来人是一个头发已经花白的老太太,眼睛总是睁不开的样子,皱纹生长得像是年轮上恰到好处的圆圈。
个子不高,脊柱已经经历过不可挽回的弯曲,所以总是佝偻着背,一身布裙被洗的干干净净,透着股清新的肥皂香味。
可这个看起来十分拮据的老人,手里却牵着八条漂亮的小狗,品种不一,但都毛色油亮,个个长得丰满可爱。
小狗见了生人并不乱叫,一副受了很好家教的样子,在老奶奶身边蹦蹦跳跳,好奇地打量着这两个人。
“听小城说,你在找我。”
老奶奶开口了,她笑呵呵地看了眼了木生,又仰头对谢林川:
“这么久不见,你都结婚了。”
老人慢悠悠地问:“这媳妇俊俏啊。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呀?”
木生迷茫地看了眼谢队长。
“……”谢林川无奈,俯他耳侧耳语道:“这是食尸鬼柳婆婆。东大陆唯一一只,市局不是丢了具尸体么,我们之前怀疑过是她干的。”
又对眼前人朗声道:“是要结婚了,不过这是个儿郎——算来我该是他媳妇才对。”
柳婆婆闻言眼睛睁大些,走近仔细地看了看木生,看了会儿,又抬起手,隔着袖口,轻轻捏了捏木生的胳膊。
“这孩子瘦。”柳婆婆自言自语。又问木生:“吃饭没呀?”
木生看了眼谢林川,摇了摇头。
“那先吃饭,家做了好吃的呢。”
柳婆婆隔着袖口又捏了一下,食尸鬼的眼睛很亮,似乎欲言又止,然后很可惜地对谢林川又说了一遍:“……这孩子真瘦啊。”
木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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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木生:(分析案子)
谢林川:(亲一口)
木生:(……)0-0?
第50章
食尸鬼住在巷子深处居民楼的半地下室, 居民楼大多空了,说要拆迁也几年都没拆,被她圈出个院子,院子门旁边立了块牌匾, 写着回收废品。
平关山整肃市容多年, 未报备的废品回收站越来越少,这家有鬼神相助, 才成了漏网之鱼。
门口挂牌写了空瓶与纸壳的计价方法, 称已老旧, 这院子却很干净,堆得整整齐齐的破旧纸壳, 和小山一样的空瓶码好了放在院子里的一侧, 每天清早柳如是起床, 都会用水把地面扫一遍, 再靠初阳将水汽蒸干。
老人将两人引过来。小狗先行给人踩灯,声控灯光不亮, 颜色是暖的。
一进屋,饭菜的香味传了出来。
食尸鬼生活拮据, 家里虽干净, 东西却都是旧的。越是靠近房间,陈旧堆积的味道就越浓厚。
陈年木材独有的清香吸纳了本该有的味道腐臭,像只是少见阳光养起来的潮, 而不是腐烂物堆积起来的异味。
木生后知后觉, 这也是柳婆婆身上的味道。
越过一条帘子,里面才是生活区,只有七八平米的地方只放了一张床,衣柜没有门, 几件由春到冬的衣服整齐地摞在那里。
窗子破了,有用胶布补上的痕迹,窗下却摆了一排狗狗吃饭的小碟。
碟内仍有剩余,丝毫没有饿过它们的样子。
视野中央,餐桌已然摆好,只等客人落座便预备开饭。
谢林川皱了下眉,下意识要说什么。
没等出口,木生轻轻地握了下他的手,阻止他。
这显然是柳婆婆精心准备过的一顿饭,折叠圆桌支开摆满了各色菜肴,食材都被炖的软烂,冒着热气,丰盛无比。
只不过家主人是食尸鬼,只能以尸体为食,桌上餐具一看就不常用,无半点磕碰掉色,闻起来还有刚刚被开水烫过消毒的水汽味道。
老人果然也只准备饭菜,并不吃,趁二人入座,便抱着小狗坐在一旁,笑眯眯地等着他们动作。
两个年轻人只得依着老人的意思坐下,主人亲自给盛了饭,木生轻声道谢,端起碗筷,埋头吃起来。
狭小的地下室添了这么两个个高腿长的男人,一下子拥挤许多,却也更暖和。
室内温馨,小狗蹭蹭客人的腿。
病人吃得依然不多,但把老人偶尔给他夹的那几筷子全都吃了。
“我没去过市局,你们要找的那个孩子,不是我做的。”
老人慢悠悠地说,后面的话是对谢林川:“……上次殡仪馆的事儿我给你添了麻烦,我答应了你不会再乱吃东西,当然会信守诺言,我都这么大把年纪了,活着都要靠临川市,没必要在这种事上骗你。”
“没不信,”谢林川应道:“如果真的怀疑,历城早来找你了。”
“你哪是没怀疑,”柳婆婆不领情:“不过是怕找不到证据便打草惊蛇罢了。”
“哎,这话就生分了,”谢林川笑了笑:“我还没说谢谢呢,这么一大桌吃的,想必很费功夫。”
“哪是给你的?”柳婆婆道:“都是给你媳妇准备的,你小子不许吃。”
“他吃的少,我不吃,该浪费了。”谢林川看着一桌子鸡鸭鱼肉,顿了顿:“这一桌子得花费不少……怎么不早说,要吃什么要做什么,我应该先买了送过来。”
柳婆婆摸摸怀里黄狗:“我有钱。”
谢林川无奈:“我知道——那您也得给我们个机会献爱心不是。”
“我有钱,”柳婆婆重复了一遍,这次咬了重音,接着说:“用不着你操心。”
说完,老人略过他,看向木生:“阿婆好久没做饭了。饭菜还合口味吗?”
木生吞掉嘴里的食物,连忙答:“饭菜合口味,谢谢阿婆。”
“几岁啦?”柳婆婆接着问。
木生答:“三十了。”
“三十了?”老人一愣:“……不像啊,这长相,说是二八我也信。”
谢林川插了句:“他本来就长得显年轻。”
柳婆婆点点头,来回仔细看了一圈,只觉眼前这孩子漂亮是漂亮,可太瘦弱了,便又道:“要好好吃饭啊。”
谢林川扒了口饭,头也没抬地也跟着答:“他不好好吃——您说说他,他不喜欢吃饭,他只喜欢喝水。”
柳婆婆啧道:“我问人家呢?怎么老有你。”
又对木生:“多喝水也是好的,你们年轻人,爱喝水对身体好,去火,不容易生病。就是太瘦了,爱瘦可不好啊,回头我炖点猪脚给你们送过去。”
“您可别,”谢林川连忙道:“……他不爱吃肉。您不是会做芋泥红薯吗?那个他喜欢吃,他喜欢甜的。”
柳婆婆愣了愣:“是吗?”
木生不知道该说什么,点点头,“嗯”一声。
“那我回头做——吃甜的好,爱吃甜的人有福气。”
柳婆婆说完,起身去厨房翻了一圈,找到一瓶没有开过封的可乐,倒了一杯给木生。
可乐是甜的。
老人瞧见青年白的几乎没有人色的手背,不经意隔着袖口再次轻轻触了下。
木生察觉了什么,没有开口。
老太太神色微微一顿,瞟了一旁埋头吃饭的谢林川一眼。
她忽然问:“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这倒是让木生错愕一秒,很快地眨了下眼。
谢林川差点一口饭喷出来。
柳婆婆没理男人,眼神多少带着些怜惜地望着木生,又问:“你们两个大男人,孩子又打算怎么要?”
这回木生是真没明白了。
谢林川则是真的呛到了,拿过老人给木生倒的那杯可乐来喝了两口。
“小川是个能结婚的人,虽然活得有点长,但你可以放心,”
柳婆婆盯着木生,语重心长地说:“从阿婆认识他开始,他从没有结过婚,也没搞过什么不三不四的男女关系。”
“小谢是个好人,你和他过,是会越过越美的。”
“干嘛啊,你别逼他,”谢林川打断她,莫名其妙地笑着道:“生催也不是这么生催的办法。”
“催怎么了?”柳婆婆呲了他一句:“你欢喜人家,不趁人家年轻的时候连忙把事办了,还要等着迟了后悔去不成。”
木生一震,望着老人混浊的眼珠。
柳如是同样望着他。
青年身上的病色难掩。她停顿片刻,接着道:“我老婆子过了这么多年,还没看过晚辈成亲,我说这样:今日你们在我这里当过家家,吃了饭拜个天地,权当给我老婆子过个眼瘾。小朋友,你可愿意?”
这么突然?谢林川愣了愣,下意识看木生。
结婚自是愿意的。谢林川心道:本就是要等木生身体好些了就结。
可这么胡来,别给他刚和好的媳妇吓跑了。
想着,便想要开口阻拦,道:“哪这么急……”
不等说完,却听木生居然应了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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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餐饭吃到尾声,便见柳婆婆从里屋又寻了两支红烛来,用火柴点上。
屋正当供着神位,却没有塑像,只是空空的一个神座。
木生想要问什么,谢林川将他耳边发抚到耳后,摇了摇头。
柳如是端着一块红布走出来。
那是一块缝制精美的盖头,价值不菲的苏锦,红的发亮,每个角里外都绣了一对鸳鸯,正当中暗纹涌动,倒衬得着卖废品的破屋子也贵气了些。
木生多看了两眼,柳婆婆便拿过来,解释道:“……这是当年给我孙女缝的盖头。”
“当年家里穷,她要出嫁,我知道家里没法儿给她买套好嫁衣,我就想,嫁衣做不起,盖头总能做个顶好的。”
柳婆婆将那盖头张开,端到两个晚辈面前:“……当年九冈山之战,我朝有一个很厉害的藏巳将军,人们都说,这藏巳将军很厉害,所到之处鬼神退散,连身上的衣服都是金线做的,拿到的人会得将军庇佑。”
“我便侥幸去他行军的官道捡,”柳如是道:“竟果真有金线落在路上。”
柳婆婆将那暗纹放入光下,红布之上,古老的神兽跃入眼前。
木生不知不觉颤抖起来。
他摸着那料子,指腹下金丝线如隐隐发烫。
谢林川敏锐地察觉到:“怎么了?”
木生喃喃的,声音很小:“……不吉利的。”
“……藏巳将军最后身死,”木生望着老人:“尸身献祭给九冈山以镇亡魂,被切断四肢连续曝晒三日才断了气。留这个,他怕是没法保佑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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