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者先是一怔,而后笑了。
谢林川的眼神落在他沾着不知道谁的血的锁骨,又对上他的眼睛。
他声音玩味,挑了下眉,对木生道:“说话。”
茴香疑惑地看向自家老板:“说什么?”
却听木生立刻开口道:“帮我。”
“她本是要修炼成妖的,一下子被人夺了九条命,才会被迫身化恶鬼。”青年直直地望着谢林川:“……是有人逼她,她杀人是为了报仇。”
“好,”什么都没问清楚,谢林川却答:“我帮你。”
“带猫回临川,剩下的事我来做。”谢林川对茴香道:“你有本体了?刚刚听见你敲门。”
茴香蹲下来,将猫抱在怀里,应了一声:“从诗情姐那儿拿的,买菜做饭方便些。还有你要的那个小女孩儿的人偶。欧姐说也做好了,等你带人回去就能用。”
木生疑惑地看了眼谢林川,后者解释道:“是之前答应你做的石心的实体,我让人先将就做,回头把孩子带回去再说。”
谢林川又问茴香:“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取完本体去赶早市,好容易能自己买菜了,我想挑当季蔬果,早上卖的新鲜。”茴香道:“刚提着东西过来,就看到这房子顶上黑烟笼罩。那会儿只看出来是只猫。”
茴香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猫,念叨了句:“原来是只黑的呀……不知道店里有没有。不然死都死了,姐姐给你换个颜色好不好?”
谢林川没接话,俯身将地上的人扶起来,窗子自行关了,男人抬手不知从哪变了件长袍搭在木生肩头,对茴香道:“去吧。”
一改当初只做厨子跟雇主时的贫嘴,茴香略一点头,迅速消失了。
她的本体应该是被挡在了门外,刚刚没人开门,情急之下才再次出窍进门。
人一出门,脚步声便响起,女孩儿脚步灵活,只有细听下去,才会发觉这声音要比活人的声音更轻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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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茴香:我有猫了我有猫了我有猫了!
谢林川:……又不是你
茴香:我听不见我听不见我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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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不会说话但会去一个一个点赞哒
第53章
木生依然维持着抱猫的姿势站着, 那猫灵不知道杀了多少人,虚无缥缈的灵魂也能沾上血,青年手上、身前、甚至缠着断掉手指的绷带上都染了一片甜腥的红。
他端着胳膊仰头看谢林川,果然在男人眼里看到了揣度与审视。
木生心里一疼, 别过脸去, 很快地眨了几下眼,轻声道:“……抱歉, 我会清理。”
“……”谢林川气极反笑:“你以为我是想听你说这个?”
木生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谢林川只感觉自己差点被一口气憋得一命呜呼。
讲道理讲不通, 可看眼前人浑身血淋淋的小样儿又可怜的要命。
谢林川抿着唇不讲话, 捏着人手腕儿坐到床边。勾下手指,毛巾自行浸透热水并把自己拧到半干飘过来。
木生还在愣神, 就感觉到手腕被人牵过去, 男人指节像是直接捏着他骨头, 一寸一寸的细细擦拭。
“睡是睡不着了, ”谢林川看他一眼:“刚刚吐了那么久,胃空久了又要难受……给你煮点东西吃吧。”
这次没煮面, 冰箱里放了茴香前几天包的馄饨,谢林川拆了两包煮来吃。
木生被他擦干净穿暖抱到餐厅椅子上等——在家这样私密的地方, 他一直喜欢抱着木生行动, 仿佛木生在他面前缺手断脚。
不过的确缺手断脚。木生靠在椅背上,眼神一动不动地贴着男人的背。
谢林川有着一副十分具有攻击性的身体,木生的眼神落去腰, 谢林川刚好起锅, 腰背上排列完美的肌肉抻开。
细看下去,后腰处有一层颜色极淡、花纹却极复杂的纹路在他脊背盘旋。
木生看了一会儿,意识到,这是谢林川的劫缚。
劫缚是一种众仙历劫时为束缚法力而刻在人身上的花纹, 劫数尽时束缚断而法力归,一般缚在某处关节,隐在皮肤之下。
像这样遍布半身、甚至人还活着时便能看到颜色的并不常见。
没人见过这劫缚究竟长成什么模样,对这玩意儿的颜色花纹的描述也是众说纷纭。
难怪临川市牛鬼蛇神一直传言谢林川是个谪仙,但却也始终无法确认。
他想的入神,谢林川将盛好的馄饨端到他面前,却听人问自己:“疼不疼?”
谢林川愣了一下,想起身上的玩意儿。
“不疼。”谢林川把筷子递给他,笑了。
“跟了我不知道多久了,有我的时候就有它,洗不掉,就那么放着。”
看来他还不知道这是什么。木生默默松口气,没意识到对面人的金眸已经锁在了他脸上。
“趁热吃,”谢林川却只是说:“不着急,吃饱了回去睡一会儿。”
天已然破晓,木生问:“你今天不用去工作?”
“人口贩卖的案子结束了,”谢林川应了声:“我今天只算账。”
“断桥呢?”
“毛正义在查。”
“放火的人也……那具尸体不是柳婆婆做的,还能是谁?”
这人都伤成这样了,还有心思想这些。谢林川一乐,心里说不出烦躁还是生气,眼神瞟了他一眼:“……这事儿我们其实已经知道了。”
“不是鬼做的,那就是人做的。前天把他们那法医扣下,没怎么样就都招了,说是拿了笔钱,让他在某个时间点叫大队长一起出门抽根烟,回来以后尸体就没了,监控那会儿刚好有一队当时灾区踩踏的人过来做笔录,估计是那个时候混进来的。”
木生想了想,道:“他们把尸体拆开带走的?”
一队人进来,一队人走,要在监控的眼皮子底下整个把尸体运出去不太可能,就只有一种办法:将尸体肢解,变成每个人都能拿走的一小块。
谢林川挑眉,应了一句:“加上本就是烧焦的尸体,本来就脆的要命,聂楷再来那么几刀,就让人偷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可即使这样,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一整个都带走,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嗯,”谢林川笑了,催他道:“你先吃饭,边吃边说。”
木生话音一顿,埋下头咬了颗馄饨。
味道很鲜,谢林川出锅前下了滴香油,吃起来更加满嘴生香。
木生三两口就把那颗馄饨咽了下去。
他没想到,自己原来已经有这么饿了。
“那些运尸的,就是来做笔录的灾民。我们查到其中一个人,监控显示他当天取了一节尸体包在手帕里,然后一起丢到了过城河,可问他的时候,他却除了去做笔录这件事以外什么也不知道。”
木生皱眉:“没在说谎?”
谢林川摇头:“后来发现,这个人有恐水症,就算丢尸体,他也大概率不会选择丢进河里。”
“也就是说……可能是因为什么办法,他被人驱使,去做了一件他不可能做的事情。但做完,他又会把那段记忆忘掉。”
谢林川笑了:“有点像个熟悉的人不是么?”
“……”木生怔了怔:“……阿庆?”
谢林川点点头:“当初阿庆将你推下六层,便与这件事类似,只不过,阿庆没有失去记忆。”
“黄午被抓,明面上看起来阿庆保护了他,但仔细想想,我们当时一靠近床铺她便尖叫的行为,更像是提醒我们有人在她床下,只不过她无法把这件事说出来。”
谢林川道:“一个能这样将黄午卖出来的人,我不觉得她会因为害怕养父而杀你。”
“所以,她只有可能被控制了,只是技术并不成熟,让她留下了记忆——市局偷尸体的那些则是升级版。”
这样一来,题目知道了,解题的办法自然会自己出现。
木生埋头吃着。谢林川难得见他吃得这么香,眼神柔了许多,轻声道:“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还吃吗?锅里还有。”
木生摇摇头。
吃多了胃也会疼,谢林川就没坚持。
过了会儿,轻描淡写问:“刚刚是怎么回事?”
“死亡共感,”他念着这几个字:“每次都会吗?”
“……”木生动作停顿,没看他,埋着头对那碗馄饨说:“不是,这次可能是那猫与我生了因果,联系大些,所以……”
接下来的他没说。
谢林川皱了皱眉:“你之前不与人多交流,也是因为这个?”
“嗯,”木生点点头,后一句声音小了些,不知在说什么:“我现在太弱,没法控制……死的时候太痛苦了。”
谢林川沉默片刻,问道:“怎样算有因果?”
“我无法衡量。人与人、与物之间的羁绊很难说明,”
他看着谢林川:“比如,常人的一面之缘做不到建立联系,可对一些人来说,一面之缘,就已经足够将这羁绊刻入骨髓,终生难忘。”
“那只猫算什么?”
“……恻隐?”木生想了想:“那天外头冷,我开了窗让它进来,想让它暖和些。”
“……”谢林川问他道:“很疼吧?”
那猫被开肠破肚了,他不知道木生的能力能到什么程度。
木生却笑了:“……还好。”
“比起她,我做的只是共感。我能感受到她的恐惧和悲伤,但也只是旁观者对被害者的同情,没法真的感同身受。”
“是好事,”谢林川松了一口气,“真的感同身受你会更难受。”
只是仅仅这样,木生便如死过一遭。谢林川想到当年御城大学学生论坛上对木生的评价,恍然大悟他为何一直拒人千里。
比起“生老病死”这样的传统印象,死亡更像是随机发生的,没有人永生,同样没有人可以预判下一个生命在何时消失。
不与人亲近,更像是一个木生自己的防御机制。
*
吃过饭,锅碗瓢盆丢洗碗机,回卧室,谢林川搂着他的腰,下巴放颈窝。
木生从没想过谈恋爱以后谢林川会这么粘人,以至于被亲密对待以后总显现出一种可口的迷茫,让人忍不住产生“可以对他为所欲为”的奇妙错觉。
或许不是错觉。谢林川每每得寸进尺,都没有收到反抗,就算是木生无法承受的事情也是如此。
让人更想搓磨他——始终没这么做,还要幸亏谢市长道德品质较为高尚。
“我不会死。”谢林川忽然说:“你不会为我痛苦。”
木生却不知想到什么,难得沉默了会儿,良久才“嗯”了一声。
谢林川乐了:“怎么你还不太高兴。”
木生:“……没有。”
给人放床边,天光已然大亮,谢林川挥手让窗帘紧闭。木生早上要吃药,谢林川打开抽屉里挑挑拣拣数了颜色形状各异的将近二十粒,摆木生面前,又倒了一杯温水。
木生很乖的把药都吃了,吃完几乎饮水饱,忽然问道:“如果是我死了呢?”
谢林川接过水杯:“……什么?”
“如果死的是我,”木生顿了顿,抬眼看向他:“……死亡是随机发生的。我是凡人,突然死掉也很正常。”
“你死了,我就给你埋掉,还去给你上坟,等你的轮回转世。”
为听他说话,谢林川蹲到了他面前,顺手摸到手指捏了捏。
他接着说:“你转生成花草鱼虫,我便找到你,养起来;转生成人,我便自你小便缠着你,爱你,接你放学,陪你上课,和你求婚。”
木生笑了,这笑容很淡,谢林川平白无故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可他来不及细想,木生便接着问道:“那如果……我没有转生呢?”
“如果这就是我最后一世,我不上生死簿,不喝孟婆汤,也就没有来生今世……”
木生的语速很慢,试探着的:“你……愿意忘了我吗?”
谢林川好一会儿没有回答,他望着他,将青年的手搁在面颊旁轻轻蹭了蹭。
过了会儿,他开口,声音却与往常无二:“……那我大概会很痛苦。”
木生紧接着答,像引诱:“忘掉……就不痛苦了。”
谢林川笑了笑,这笑意触不到眼底,问他:“真的吗?”
木生立刻点头:“嗯。”
“那我活着又有何意义呢?”谢林川轻声道:“忘了你……我不会再爱上别人。”
这句话却让青年慌了阵脚。木生的眼神一下子变得迷茫,谢林川摸了摸他刚刚饮水后湿润的嘴唇,眼神慢慢游移,落回到爱人漆黑的眼瞳。
木生在他面前,眼睛总是亮的。
“不会的,”青年捉住他的手。木生的手很凉,听起来胸有成竹,尾音却微不可查的发颤,说一句,他的手就更冷一分,却还是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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