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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君旭笑着拜别了袁壶,便大步踏入了楚颐的内屋。
贺呈旭与怀儿果然都坐在楚颐床边的暖榻上,手中都拿着大红色的红包,乖顺地说着一些请安的拜年祝福。
“大哥!”见了贺君旭,贺呈旭极尊敬地拖着怀儿站起来迎上前,“听闻母亲今日精神好,我便带怀儿弟弟来探望,大哥也是来拜年的吗?”
贺君旭“嗯”了一声,余光偷觑楚颐一眼,床上的象蛇背上垫了一个衾枕,上半身软软地支了起来,时不时捂着嘴咳嗽几声。
昨夜他咳了一整晚,如今好似好了很多?贺君旭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装出第一次来看望的模样与贺呈旭寒暄:“今年新年诸事繁多,你和兰姨娘操持家中事务做得很好。”
他将准备好的红包递给贺呈旭,贺呈旭高兴地接过:“谢谢大哥,怀儿,快与大哥拜年领红包。”
“我已经收过了,”怀儿双手抱着楚颐给的红包,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道:“除夕时爹爹病重不见客,我哭鼻子被长兄看到了,长兄就把红包当压岁钱给我了。”
往年他都是同爹爹一起守岁,把爹爹给的压岁钱放在枕头下压着睡觉,今年除夕他一个人睡不着,还是长兄把他哄睡的。
虽然他长兄凶神恶煞的,但怀儿渐渐也没那么怕他了。怀儿看着贺君旭两手空空,于是热心地说道:“不过长兄还没领爹爹的红包吧?你快跟爹爹说几句吉祥话,爹爹的红包可大啦!”
“对对对,讨个彩头。”贺呈旭也兴高采烈道。
在两个弟弟热情又殷切的目光下,贺君旭如坐针毡地看了楚颐一眼,只觉得暖阁的地龙烧得太旺,他有些汗流浃背了,机械道:“给……母亲拜年,祝母亲福寿安康,岁岁平安。”
楚颐无言,被褥之下被遮住的手不自觉抚了抚腹部,最终还是在两个儿子期待的注视下从枕头边的承露袋中拿出红包,塞到贺君旭手上。
贺呈旭与怀儿乐呵呵地笑着,谁都没发现楚颐狠狠地剜了他们大哥一眼。
“好了,母亲还在病中,我们也不能叨扰太久。”贺呈旭见天色已晚,便懂事地抱起怀儿,向楚颐告辞。
贺君旭捧着楚颐的红包,随大流地跟着贺呈旭一同离开,回到自己房里时,又脚步一转,打开他那病故的父亲先前挖出来的密道,又重新回到了楚颐房中。
楚颐正在皱着鼻子喝药,头顶绾着松松的发髻,几绺乌黑的碎发垂在鬓边,看得人心头发痒。
一见贺君旭从密道了出来,楚颐虚疲的一双眼立即瞪圆了,虽是含怒含怨,但总归又有了精神劲头:“你还敢来?”
贺君旭眼观鼻鼻观心,默默地脱靴上床:“给你运功养气。”
楚颐含糊地冷哼了一声,不再多说什么。贺君旭的内功炙热浑厚,经他为自己滋养体内寒气,确实使他好受了许多,是以尽管知道自己腹中有孕气得不行,他也只得暂时将恩怨放一放。
一碗补药被楚颐分了三次吞服,停停歇歇好久也没喝完。贺君旭闲来无事,顺手打开了楚颐给的红包。精致的大红封包里头——只放了一文钱。
第七十一章 心旌摇摇
喝过补药,楚颐背对着贺君旭脱下了方才见人时穿的褙子外衣,只留下一层薄薄的亵服,犹豫片刻,又伸手将亵服的腰带解开,衣领扯松,露出后背大片的莹白肌肤。
运功渡气,正是要从人背间的几个关窍穴道处输送内功,这时候衣服穿得多反倒是累赘,是以楚颐虽则怄气,却也只得如此。
贺君旭的内功于他身子确实有益,那双布满粗粝茧子的手掌甫一触上赤裸的肌肤,楚颐便感觉一阵阵炽盛的温度涌入体内,叫微凉的身子渐渐发起热来,充盈的感觉填密了四肢百骸,血脉舒张,畅快得叫人飘飘若醉。
只是这舒服的感觉渐次叠加,渐渐却变了味,等楚颐发觉一阵又一阵燥热席卷了全身,才想起不对劲来。
先前他气若游丝,病得半只脚都踏进了阎罗殿,体内的蛊虫自然也奄奄一息,翻不起风浪。如今他身体一日一日康复,加之又刚刚喝了袁壶新开的名贵补药,体内那只饥渴馋嘴的尾生蛊又蠢蠢欲动了,一闻到贺君旭的气息便催生出无限食欲,撩动着楚颐生出酥麻的痒意。
原本用来压制蛊虫的雪心丸药性极寒,楚颐自旧疾复发后便将它封在箱底不敢再服用了,此刻只得径自忍受。
偏偏贺君旭怕他着凉,还从背后近乎环抱一般包围着他。阵阵真气自贺君旭掌中输入楚颐体内,如水乳交融一般占据滋润着他的经脉,这对于体内久未进食的蛊虫而言,简直就像可口美味已在嘴中却无法吞咽入腹。楚颐咬牙忍了又忍,却只觉体内的渴望越来越疯狂。
身后贺君旭浑然不觉楚颐的异样,犹在专心且慷慨地输送着大股大股滚烫得令人坐立不安的真气,直至听到一声又一声越发急促的喘息,才困惑地睁开了眼睛。
楚颐已经后仰着倒在了他的怀里,两颊不正常地酡红一片,潋滟迷离的眼睛也连带沾上了几分红意,不住的娇喘令他的唇合不上,里头露出的舌也是红的。
贺君旭仿佛被这满目的红艳烫到,连忙停止了运气,探下头问:“怎么了?”
楚颐头埋在贺君旭衣襟里,眼神闪烁着不看他,支支吾吾硬是不愿意说一句话。
贺君旭急了,只怕他是走火入魔,方才的几分悸动都全然被担忧取代:“你感觉怎么样,立即告诉我,我才能救你!”
楚颐被他逼得承受不住,口中泄出话来:“我……”
才刚说了一个字,就又被楚颐咬牙吞了回去。
但也没用,他的声音打颤,发飘,沙哑,一说出来,贺君旭立刻便听懂了。
从前在床笫之时,楚颐便会发出这种声线。他……他就这么想要?贺君旭呼吸一窒,只觉气血上涌,可动作却丝毫不敢用力,像抱着一件烫手山芋,又像捧着一瓶易碎琉璃。
“不行,你……”贺君旭忍得满额都是热汗,他算是知道热锅上的蚂蚁是何种感受了,“你如今身子太弱,大夫千叮万嘱我……绝不可碰你的。”
楚颐双手紧紧攥着贺君旭的衣袍,简直是被逼到了崩溃的模样:“我受不住了……”
贺君旭忍得头皮发麻,但理智还在脑中抗争着,楚颐的这一情状反而让他嗅到了不对劲的味道,这象蛇向来脸皮薄,怎会忽然就主动求欢?
况且,寻常人即使情动,也不过像自己这般有几分冲动罢了,怎么会像他这样难受?
“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会如此?”贺君旭捧起他的脸,内心焦灼起来,“我知道你有许多秘密,你就告诉我这一个,好不好?”
楚颐蜷缩在贺君旭怀里,薄薄一层的亵衣已被他乱蹭得衣衫半褪,热汗涔涔。贺君旭喉结滚动,咬紧牙关,手忙脚乱地给他擦汗。
半晌,楚颐终于熬不住地坦白:“尾生蛊……要你来纾解……”
尾生蛊?
贺君旭脑中一悚,那种一旦认主,便只以主人精元为食的蛊虫?
楚颐一直以来,竟是身中蛊毒么?
楚颐急得眼都红了,两滴温热的泪从那双上扬的凤眼处落下,口中不住发出野兽般嗬嗬的喘息声。
贺君旭被他哭得心都乱了,不假思索就捧着他的脸去啜楚颐眼角残余的泪。
“别哭,别哭……”
舌尖舔到的微咸令贺君旭一愣,抬眼见楚颐也定定懵在原地。
四周一片寂静,贺君旭直直地看着楚颐犹带泪痕的脸,下一刻,吻落在了楚颐唇上。
无论是七年前混乱疯狂的那一夜,还是七年后的冤冤相报,贺君旭与楚颐做过的不伦之事已经不计其数,甚至连第二个孩子也都珠胎暗结,可直到此时此刻,他们才有了第一次亲吻。
这感觉实在……怪异。
阴阳相交,可以是出于繁衍,可以是出于报复,可亲吻……算什么呢?亲卿爱卿,是以卿卿。这样亲昵的唇舌交缠,好像他们真的是对夫妻似的。
贺君旭自觉不该如此,自己作为楚颐的新晋仇人也不配如此,但那不可思议的柔软和香甜却让他神摇意夺,只知道沉沦,只知道不能放开,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连吻也不禁温柔而爱怜,无声地哄着怀里的人:别哭了,别哭了……
楚颐在他怀里颤栗,发软,似乎被吻得变成了一滩春水,他的舌头在口腔内被动地承受着贺君旭的舔弄,好似是没有反应过来,又好似是甘之如饴。
这微妙的初吻不知延续了多久,等二人最终拉拉扯扯地分开了几寸时,楚颐的嘴角都被亲肿了,红彤彤的格外艳丽。他垂着眼,已经不如先前那般难受,但脸颊好像更红了:“好像……你的津液也有用……”
比起精液带来的疯狂,这亲吻渡入的津液似乎更能填密他体内的空虚,蛊毒的喧嚣被安定与满足所抚平——早知如此,先前就不必折腾这么辛苦了。
贺君旭摩挲着他额上零乱的发丝,低哑的嗓音带着散不开的情意:“真的?”
不待楚颐回答,便又再次吻上了他的唇。
一晚上,楚颐被抱在怀里亲了又亲,才刚藕断丝连地分开,没一会儿又会黏糊地重新吻在一起,楚颐被吻得眼饧耳热,在半睡半醒间与他耳鬓厮磨,连梦里都是贺君旭霸道炙热的气息。
听见鸡啼时,他只觉今宵太短,日出太快,但精神又餍足得仿佛是睡了一个甜酣的长觉。
睁开眼时,楚颐方觉自己原来已经不在贺君旭怀中,那精力过分旺盛的男人此时已经坐在床边穿戴衣衫了。
四目相对,还未有人开口说话,贺君旭就迅速俯身凑上前来,十足莽撞地又再亲上了他。
“够了……”楚颐被吻得透不过气来,其实昨晚亲完第一次的时候,体内的蛊虫就已经不再闹腾了,后面的那些,包括这一回,都……纯粹是多余。
可贺君旭扯着他不放,被亲吻时的酥麻感觉也令人上瘾,楚颐默许了他的纠缠,二人清醒着又再交换了一个濡湿的吻。
这回再分开,彼此的眼神便有些说不清道不明了。楚颐偏过头,岔开了话题:“新年多应酬,你快走吧。”
这催促像石子沉水般了无回响,贺君旭定定看着楚颐褪了红晕重新变得苍白孱弱的脸,昨夜因情急而顾不上问的事,如今绝对不会被他绕过去了:
“你的尾生蛊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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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宝褚往事
从昨夜忍不住松口说出自己中蛊之事,楚颐便知道自己总要面临贺君旭的追问。
但他昨夜先是被蛊毒的折磨得痛苦不已,又被那莽夫一通乱亲弄得头昏脑涨,实在分不出神来想如何应付这问题,唯有不甚合作地沉默着。
贺君旭将身上的服饰穿戴整齐,鹰隼一般的双眼敏锐地在楚颐脸上游移片刻,见他讳莫如深,终究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一点:“铁甲案一事,果然与你有关吧。你不愿说尾生蛊的来历,可是与此有关?”
不成想这武夫平日直来直往的,这回却真能一语中的,楚颐对他颇为刮目相看:“何以见得?”
“要说证据,自然是没有的。就算有,也该被祖母移居觉月寺的时候清理干净了。”贺君旭摇了摇头,低沉的声线带着几分慨叹,“当初在觉月寺中,你窝藏了一堆从镇国公处逃出来的逃兵,说是雇了他们在寺中造瓷窑,恐怕那应该是铸甲坊才对吧?”
他祖母的死,绝对不正常。她贵为贺家侯府的太夫人,又宿在天子脚下皇城近郊,身旁随侍的白鹭更是习武多年,再傻的贼人也不会为了钱财选择对她杀人越货。除非那歹人的目标不是她,而是觉月寺,她的存在妨碍了某些人,才惨遭毒手。
念及此,贺君旭脸庞闪过凌厉杀意,“所以,是光王他们害了祖母,对么?整个京城,唯有他们迫切要为镇国公洗脱罪名。”
楚颐看着眼前的男人一身冷戾,仿佛又变成了说书人口中的那个修罗煞星。楚颐垂下眼,紧攥的掌心将被褥攥出一层褶皱。
“我答应过你祖母,不会让你为了报仇而脏了手。”楚颐淡淡地说道,“你祖母因他们而死,说到底也是因我而死,他们由我来处理,至于我,我本来就没剩下多少日子,你大可放心了……”
楚颐还没说完,就被贺君旭急急用手捂住了嘴。
“晦气的话少说,”贺君旭看着更凶了,恶狠狠道:“好不容易把你从阎罗殿扯回来,不是让你倒回去的!更何况,祖母的事,谁怪你了?”
布满粗粝茧子的指腹重重摁在楚颐唇上,炽热的体温又让人想起那持续一夜的唇舌交缠,楚颐拂开他的手,只觉昨夜被亲肿了的嘴角火辣辣的。
看着楚颐嫣红的唇瓣,贺君旭莫名凶狠不起来了,咳了一声才重新找回了思绪:“你说你是个有仇必报的人,楚颢为了钱财卖你进来冲喜,景通侯轻侮你,所以他们如今身陷囹圄,这都说得过去,但在铁甲案里他们都只算得上陪葬品,真正被卷入通蕃谋逆之罪的镇国公才是最重要的主角。可是,他远在漠北边关,你们是何时结仇的?”
等了许久,贺君旭以为楚颐又要不坦诚地缄默过去时,他终于开了口。
“我父亲在北疆行商时,与我娘春风一度,便留下信物而去。”楚颐声音清冷,仿佛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陈年旧事,“我娘早逝,我亦不想去寻那等薄情的亲人,便拜入北疆老人门下为徒。”
“北疆老人……”贺君旭忆起这似曾听过的名号,“雪里蕻的师父?”
楚颐点点头:“雪里蕻是我的师弟,只是之前我要隐藏身世,才与他装成陌路人。九年前,正值郦朝初建,四方军阀战乱频仍,正是从戎建功的时候,于是我便同诸位师兄弟一起下山,投奔当时正驻扎于附近的镇国公军营。”
贺君旭心中忽然突突地钝痛起来,楚颐明明是去参军,最终却中了尾生蛊武功尽失,他明明不想认回楚家,却最终不得不投靠那抛弃自己的父亲。是怎样的恨海滔天,才叫他心中眼中满是怨毒,不惜要用私铸铁甲这样可怕的手段来报复父兄、报复镇国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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