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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样!?”曾绍撑着床尾起身过来,小心把人抱起。
窒息感和喉咙的痛感久久不散,庄希文呛咳半晌,等眼前的星星点点逐渐退散,他这才看清面前这个貌似十分紧张的人是曾绍。
那个凶巴巴的男人。
“坏,坏人!”
刚才的惧怕顷刻凝成愤怒,庄希文缓过一口气就去推曾绍,见推不动又张口咬他肩膀,面目狰狞,足见力道之大。
“别,别硌了牙。”曾绍睡衣单薄,肩膀顷刻就见了血,但他任怀中人发泄,边轻轻抚摸庄希文后背,耐心等人冷静下来。
吴医生说曾绍是庄希文的阴影,非必要不建议靠近病患,人就在身边,曾绍却不能跨过门槛,忍到今天已是极限。此刻曾绍抱着庄希文尤嫌不够,他不仅要庄希文恢复神智,还要庄希文彻底接受自己。
“坏人已经跑了,我在这里,”许久,曾绍感受到肩膀松了劲,退开些检查道:“告诉我哪里痛?”
只见庄希文眼中含泪,愤怒如潮水退去,此刻畏惧随之浮出水面,扎得曾绍心跳漏了一拍,但他面色不显,双手虚扶对方,开口更加温柔,“别怕我,哪里痛,告诉我好不好?”
就这么耐心说过好几遍,庄希文果真不再混身颤抖,伸出食指小心翼翼指着曾绍的脑袋,说:“你,”
曾绍心提到嗓子眼,“我什么?”
“脏,”庄希文含混不清,然后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重复道:“脏。”
曾绍这才反应过来,刚才他额头撞到床角出了血,现在伸手一抹,还有流血的趋势。庄希文话虽含糊,但这双水汪汪的眼里似乎还有担心。
“我不要紧,”曾绍打电话叫医生,起身道:“我打毛巾给你擦擦。”
庄希文有些紧张,“不,不要!”
“不要什么?”曾绍眼珠一转,猜测道:“怕坏人再来?”
之前庄希文刚醒,一屋子的佣人管家唯唯诺诺,曾绍就是他见过最凶狠的人,可经历今晚的冲突,黑衣人取代了曾绍的位置,就衬托得曾绍不再那么面目可憎,听罢庄希文缓缓点头,于是曾绍又问:“那我们一起去里面洗好不好?”
庄希文似乎很认真地思索了下,然后终于点了点头。
卫生间里,曾绍调试好水温,先看一眼坐在盥洗台上的庄希文,等他自己伸出手,曾绍才紧随其后,帮他一点点清洗干净,然后又给漱了口。庄希文鼓着嘴看曾绍,眼珠子转来转去,吐了水之后还是说脏。
曾绍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在说自己的额头,他莫名想起情人节那天,苦笑道:“是啊,怎么回回你我都这么狼狈。”
说着他又去看庄希文,只见这人正专注地搓着自己的手指,好像不再惧怕曾绍,也把刚才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但咫尺之间曾绍又看得清楚,庄希文细长的脖子上红痕鲜明,叠着先前交错的旧伤,写满了曾绍的罪恶。
曾绍恍惚,不由自责:他在干什么,他又对庄希文做了什么?
今晚的一切不过是曾绍的阴谋,庄建淮的话点燃了此前埋在曾绍心底的怀疑,他想试探庄希文的病情真假,自己又下不去手,于是就让张霆代劳,哪怕冒着再次伤害庄希文的风险。
从刚才到现在,庄希文并没有露出破绽,或者说他真的伤到了脑子。毕竟庄希文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加上曾绍也教过他该如何反击,睡梦初醒,下意识的反应不会骗人,尽管曾绍此时疑惑并未尽消,但愧疚已经重新占据上风。
“痛!”
一声惊呼将曾绍从泥沼里拉出来,他慌忙松开手,低头吹了一下,“对不起,我的错。”白嫩的手指骨节分明,曾绍克制着亲吻的欲/望,一遍不够,又重复一遍:
“对不起。”
庄希文轻哼,这时身后又传来动静,他心有余悸,猛地缩到曾绍后面。曾绍护着他回身,原来是管家带着舒方鹤赶过来了。
直到检查完毕,舒方鹤的表情仍旧不大自然,“没什么大问题,不过还是会疼上几天,我开个药膏给他敷上,能缓解些疼痛,如果有恶心头痛之类的症状要马上告诉我。”
曾绍光明正大抱着庄希文,两人貌似亲密无间,然后他问:“还有什么要注意的?”
“注意别再让他受伤就行,”说着舒方鹤又指指曾绍的额头,“曾总的伤——”
伤口已经止血,但看起来还是有些骇人,可以隐约窥见刚才的凶险。
“我自己处理,”曾绍摆手道:“下去吧。”
夜太深,舒方鹤不便久留,出门前他不动声色地扫过摄像头,来的路上他见廖队神色如常,平时这一众保镖譬如惊弓之鸟,今晚却齐齐断了片似的,谁都没有进来,这明摆就是曾绍自己设下的陷阱,至于为验证什么更是显而易见。
但舒方鹤始终不过是外人,依照这段时间他对曾绍的了解,胆敢多一句嘴,恐怕当晚就得拎包走人,但舒方鹤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帮有钱人确实都该查查脑子。
庄希文受了惊吓,后半夜就睡得不大安稳,清晨的时候肚子早早咕噜,曾绍就让人端了粥和小菜来,一勺一勺喂庄希文,又伺候他洗漱,此时天光大亮,曾绍想再抱着他躺下,却忽然被躲开了。
曾绍看这人虽然没再大吼大叫,戒备的模样却和之前一样,原来刚才只是因为太害怕,庄希文才下意识抓住身边仅有的救命稻草。现在危机解除,曾绍又成了他讨厌的人。
“我不碰你,”曾绍退开一些,但没有离开,“你别紧张。”
庄希文依旧防备地盯着他。
于是曾绍扫过周围,指着最近的椅子打商量:“那我可不可以坐在这里,刚喝了粥,我怕你等下要去卫生间。”
有人伺候总是舒服的,庄希文苦恼地挠了下脑袋,最后瘪着嘴背对曾绍躺下,躺下的时候冷不丁牵扯脖子,他捂着呻/吟一声,曾绍猛地站起又想过来,手伸出半空又忍住了——来日方长,凡事还得循序渐进,好歹庄希文已经没有那么排斥自己,至少此时不能再得寸进尺。
…
中午张霆准备外出继续追查庄希文父母的事,人刚出别墅,却被褚明伦带人拦住。他平时住在曼庄另一边,张霆却可以自由出入主宅,连着先前的怨气,褚明伦来势汹汹。
张霆根本不怕他,问:“什么事?”
褚明伦摆手,开口就是打,十几个保镖上手,很快就押着张霆跪到褚明伦面前。
“我哪儿得罪你了!”张霆吼道。
褚明伦冷哼,“打伤少爷,你找死。”
原来是为这事,张霆嗤笑:“那也是他自己要求的!”
“怎么,敢做不敢当?”褚明伦根本不信,说着啪地打他一巴掌。
“我艹你大爷!”张霆嘴角见血,啐了一声道:“那你倒是自己去问曾绍,看看是我要打他,还是他上赶着找打!”
“死鸭子嘴硬!”
褚明伦抬手又是一巴掌,毕竟打人的事他听得多了,吩咐手下打自己这种事却是稀奇。张霆这会儿反应过来,忽然笑得更大声——
“到底是谁嘴硬!你家少爷知道你对他这么忠心耿耿吗?”
褚明伦被戳破肺管子,立时涨红了脸,“我效忠的是老庄董!”
“可我打的是曾绍,”张霆更加嚣张,“你是耳朵聋了还是脑子进水!?”
褚明伦气急了要踢人,谁知保镖忽然松开张霆,就让这人躲开了,褚明伦猛然回头,只见曾绍堵在身后,冷声问道:
“你仗谁的势?”
这里是曼庄,但曼庄也是庄建淮的资产,褚明伦狐假虎威惯了,张口就要辩解,张霆却不想听,扭头就走。褚明伦连追两步,回身愤然道:“少爷,这人来路不正!”
前面张霆停下脚步,侧过脸,只听曾绍却笑了,“我也来路不正,你连我一起办了吧。”
曾绍不是庄希文,褚明伦可以用老庄董向赝品施压,可面对老庄董唯一的亲儿子,只要曾绍铁了心,褚明伦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张霆大摇大摆地离开。
“你记清楚,这里是曼庄不是老宅,这也是我最后一次提醒你,”曾绍一夜没睡好,肝火正旺,此刻斜身睥睨,不禁让褚明伦产生这就是庄建淮的错觉,“听不懂人话,趁早滚回去效忠你的老庄董!”
…
晚上庄希文在客厅看动画,曾绍就在卧室整理,当初这间卧室是曾绍自己照着老宅那间布置的,佣人平时只负责打扫卫生,曾绍不许他们动之外的东西,不是昨晚这一出,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进来。分门别类的时候,他忽然翻出一份文件,里面正夹着之前那份包养合同。
庄希文正在兴头上,彩色的画面忽然被一抹蓝色遮挡,他抬手打翻文件夹,幽怨地看向曾绍,只见对方问:“不记得这个?”
庄希文皱眉,显然听不懂。
“这是你写给我的包养合同,甲方是庄希文,乙方是曾绍。”曾绍抚过文件,忽然一哂,“但你才是我,所以早该是我照顾你。”
弯弯绕绕的,不如动画好看,庄希文抻头躲曾绍,曾绍偏不死心,还要凑上来,“阿文,你真的——”
这么一来二回的庄希文就更烦了,用力推开曾绍起身要回卧室,可曾绍一只手就能拉住庄希文,然后上前一步将他纳入怀中。
“我错了。”
这是个不带任何情欲的拥抱,就像哄孩子那样,但曾绍明显感到庄希文身子紧绷,随即挣扎起来,他立即松开些,一点点让对方适应,也许是昨晚的保护让庄希文对他产生了一点好感,又或许是这个怀抱太过温暖,庄希文挣扎半晌,竟然挣扎出些许不合时宜的困意。
“我已经成立专门的研究所,阿文,如果你真的,”曾绍摩挲庄希文后背,上一次拥抱不过几个月前,曾绍的记忆却已经有些模糊,所幸此刻对方的心跳是真实的,他听着耳边传来柔软的哈欠声,像一根羽毛擦过心头,然后他顿了顿,道:
“我一定会把你治好。”
第29章
周一公司上班,褚明晟送文件来,曾绍顺便提起老宅那只黑猫,说要带回去,褚明晟听清了却又问了一遍:“您想要汤团?”
曾绍边签字边点头,“昨晚在老宅看见汤团才想起来,这段时间希文休养得不错,我想把汤团带回去给他解闷。”
之前庄希文怕曾绍,他只能通过监控了解对方的情况,现在庄希文虽然不再抗拒,但白天曾绍要忙公司的事,有时候回家晚,一连几天也见不上面,曾绍怕他无聊,也怕他装得无聊。
听罢褚明晟却有些犹豫,“这。”
“怎么了?”曾绍笔下一顿,问道。
褚明晟这才说:“汤团没了。”
曾绍猛一抬眸,明明昨晚才见过,什么叫没了。褚明晟见状解释道:“今早汤团不知道吃了什么东西,忽然呕吐不止,兽医到之前就——”说着褚明晟眼神飘忽,又补了句:“不过这猫的年纪也确实不小了。”
“年纪不小?”曾绍脸上阴沉一闪而过,随即笑道:“我看它平时可灵活得很。”
褚明晟就低头不语。
两人心知肚明,曾绍可以为一个人去质问庄建淮,却不见得可以为一只猫申冤,半晌,他才开口:“这猫谁养的?”
“汤团是六年前小庄总收养的,大学起他就定期向流浪猫狗救助站进行捐赠,偶尔还去做义工,”说着褚明晟看了一眼曾绍,“汤团是里面长得最特别的,白天看就是只纯黑猫,夜里才能看出花色,又和小庄总投缘,就带回老宅了。”
曾绍又问:“为什么要带回老宅?”
褚明晟笑得有些僵硬,“少爷怎么这么问,老宅也是小庄总的家呀。”
老宅或许是曾绍的家,可绝对不是庄希文的家,但和一个外人争论这个并没有任何意义,于是曾绍递过文件,话锋一转,“怎么我从没听他提过?”
庄氏树大招风,平时确实会固定进行一些慈善项目,既是拉拢合作伙伴,也是对公司的宣传。只是公司的慈善项目曾绍都知道,显然褚明晟所说并不在他的印象范围。
“因为这些都不是以集团为名义做的,”褚明晟一句接着一句:“不止流浪猫,小庄总还设立过一个助学基金,名叫,叫,”
“叫什么?”曾绍追问。
褚明晟抿了抿嘴答:“叫寻回基金。”
听罢曾绍的手微微攥紧,“…他这是要做给谁看?”
“不是您想的那样,小庄总他——”
曾绍冷冷打断褚明晟,“另一个呢?”
褚明晟一愣,“您说什么?”
光线一折,是曾绍头一偏看向窗外,“那家流浪动物救助站叫什么?”
…
第二天曾绍就驱车到城西一家不起眼的小店,店招写着小尾巴救助站六个字,幼圆字体,角落还配了只橘猫脑袋。他一进门就有个员工迎上来,听了曾绍的诉求,就带他去里面的领养区。
房间门打开,两侧几排笼子里的猫狗睁着大眼睛看向曾绍,此起彼伏地叫起来,好像在期待对方能给自己一个温暖的家。
员工和同事一边安抚一边道:“收养讲求一个缘分,您可以先看看。”
可曾绍看了一圈,再次对上那员工:“请问这里有没有纯黑色的猫?”
闻言那员工和同事对视一眼,有些为难地道:“纯黑的吗?”
曾绍点头,“对,纯黑的狸猫。”
“黑狸猫在流浪猫里还是比较少见的,我们站点暂时没有,”员工不由打量起曾绍,说着就往外走,“不过我可以联系其他站点看看。”
曾绍连忙道谢,两人回到前台,那员工忍了还是没忍住:“冒昧问下,为什么一定要黑狸猫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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