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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看曾绍的打扮就是个有钱人,这些猫狗即便再贵也贵不过奢侈品,既然决心领养,实在不应该再提那么多要求。
曾绍明白员工的疑惑,解释道:“六年前我朋友在这里领养过一只蓝绿异瞳的黑狸猫,可惜前两天死了,我想重新领养一只。”
“原来如此,”猫虽然不在,情却还在,那员工表示理解,但又担心道:“不过这样会不会反而勾起你朋友的伤心事?”
曾绍摇头,“他还不知道,所以要麻烦您尽量找相似的。”
…
又过好几天,救助站的员工打电话来说还是没找到符合要求的黑狸猫,曾绍本来已经不抱希望,临下班前又接到电话,赶到救助站时那员工笑着来迎,“曾先生您运气真好,本来我联系一圈都说没有异瞳纯黑的流浪猫,赶巧今天同事带回来一批,其中就有一只跟您描述得基本差不多…”
曾绍听罢终于松一口气,“多谢,辛苦了。”
“您太客气了,我们还要感谢您的捐助呢!”那员工身后还跟着好几个同事,簇拥着曾绍往里走,“小黑被小区里的好心人经手接生照料过,它的生日是5月15,过两天就三周岁啦,平时要注意喂食…”
曾绍记下注意事项,员工们又拉着他谢个不停,等带着猫到家,天已经黑透了。曾绍一进客厅就见庄希文窝在沙发上,前几天看的动画已经完结,电视这会儿正随机播放广告,他两眼放空,不知道是累了还是困了。
“少爷,”管家跟在曾绍身后小声道:“小庄总还没用饭。”
曾绍瞥了一眼,“他不想吃?”
“这我也不知道啊,”管家心里打鼓,道:“兴许是在等您?”
“怎么可能。”说着曾绍蹲下来,放怀里的猫咪过去跟庄希文打招呼,只见对方先是被吓到,随即喜笑颜开地抱起来:“猫,猫咪!”
这崽子虽然才刚被带回家,性子却十分乖巧,小发动机轰轰,庄希文一伸手,它就抻着脑袋翻出肚皮讨庄希文欢喜。沉闷的客厅一时焕然新生,但庄希文摸着摸着,触及后脖子时却忽然一顿。
曾绍走过去,半蹲在庄希文身前,“不喜欢?”
庄希文弹簧似的抬头,瞪着葡萄眼珠看他,瘪个小嘴却不吭声。
“吓到你了,”曾绍意会,搭在庄希文膝盖的手转而去摸黑猫,却目不转睛,“对不起。”
黑猫被夹在中间,这时忽然叫唤一声,不重不轻,于是庄希文抢过猫拢在怀里继续逗弄,可下一秒他这肚子抢先一步咕噜叫起来,见状曾绍笑道:“先吃饭,好不好?”
“猫,吃饭。”
吃饭两个字庄希文是听进去了,但他抱着猫起来,满客厅给它找饭碗,曾绍让人赶紧把车里的猫粮搬下来,边拉着庄希文打商量:“你先去吃,我让人喂它。”
“不行。”
说完庄希文冷不防对上曾绍的眼睛,一个激灵往后退,险些撞上后面的落地灯。曾绍慌忙将人拽回来,轻拍他后心,改了称呼,软下语调:“阿文,别怕我。”
就这么哄了好一会儿,庄希文的应激缓解,但还是不肯离开,一番僵持之后曾绍败下阵来,庄希文大获全胜,撸起袖子捣鼓猫粮袋,那架势恨不得把小猫咪整个埋进去。这猫见状也是两眼放光,爪子把着铁饭碗,一口下去,就吃到发了狠,忘了情。
“别倒了,”猫粮很快溢出大饭碗,曾绍抓着庄希文的手无奈道:“太多了。”
觉得多的是曾绍,庄希文可不觉得,于是曾绍眼珠一转,吓唬道:“再多就撑死了,”说着他还指向客厅和楼上卧室,一脸夸张,“吃多了会吐得到处都是,又脏又臭。”
正巧这时黑猫吃太急哕了下,庄希文一愣,回了魂似的立刻停手,曾绍趁机拉他起身,“让汤团安心吃,我们也去吃饭,走啦。”
“不要!”刚才曾绍没发脾气,庄希文胆子也大了些,此刻不听旧人,只顾新宠,背对曾绍,软软地哄着汤团:“快吃,吃。”
刚才菜就已经端上桌,眼见就要凉了,管家三催四请,可庄希文的心还系在汤团身上,曾绍的心也还系在庄希文身上,最后曾绍终于妥协道:“你喂猫,我喂你。”
前几天曾绍不在家,庄希文就是山大王,指哪吃哪,管家不敢多嘴,多了庄希文也听不进去。今天曾绍在家,各式各样都拣着让他吃一点。原本庄希文的两只眼睛都直愣愣盯着猫,曾绍喂什么他就吃什么,可后来一口鱼进嘴,庄希文却忽然皱眉吐出来,曾绍直接用手接了,警惕问道:“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只见庄希文苦哈哈地摇头,“不要。”
勺子里还有两瓣苏眉,曾绍不禁疑惑道:“不爱吃鱼了?”
庄希文摇头。
按说记忆能篡改,可习惯却不该说变就变,不过曾绍没多问,只顺着庄希文换了别的,问一句,再喂一勺。
一顿晚饭折腾完,曾绍坐着默默看庄希文和猫玩了会儿,就起身去外头打电话。没有工作的晚上,曾绍很少主动联系褚明伦,今晚褚明伦接到电话还有些意外,然后就顺其自然地理解为,曾绍大概是要问接下来的行程,“少爷有什么吩咐?这两天没别的行程,只有后天晚上有个庆功会,您——”
“不是。”曾绍欲言又止,后知后觉这个家里其实根本没有能让庄希文信任的人,家破人亡,谁又会在乎一个赝品的喜好?
“您说,”褚明伦就等了一会儿,见电话那头迟迟没有波动,心里嘀咕着又喊一声,“少爷?”
曾绍这才反应过来,“帮我问问许主任,希文他平时都喜欢吃什么。”
除了刚才的鱼肉,庄希文倒是没再排斥别的食物,曾绍自诩心细,但两人相处这几个月却从来没发现,加上之前他又拦着许应荣和庄希文见面,这会儿有事相求就心虚得很。
“…好的,”褚明伦应道:“小庄总挑食?”
曾绍陷在沉思里,嗯了一声说:“晚饭时闻到苏眉的味道就吐了出来。”
“苏眉吗?”褚明伦却想到了什么,说:
“没记错的话,夫人在世时倒是挺喜欢的。”
第30章
曾绍一愣,“母亲?”
电话那头嗯了一声,“夫人在世时常说,一斤上下的小苏眉最好,也最喜欢,淋上姜豉汁清蒸,外加一道瑶柱翅裙汤,三天两头就要吃的…”
“原来如此。”
原来不是庄希文不喜欢苏眉,是他讨厌这个家,因而讨厌这个家里的每一个成员,曾绍不由想,那么现在他带庄希文回曼庄,究竟又是错是对?
褚明伦见曾绍说完半晌不再吭声,又问:“那少爷还要问许主任吗?”
“...不用了。”
挂了电话,曾绍带着一身寒气进客厅来,和追猫追得一身汗的庄希文撞个满怀,曾绍扶住庄希文,擦掉他额头上的汗,问:“真的不喜欢苏眉?”
庄希文喘着粗气莫名其妙,“什么啊?”
曾绍还沉浸在刚才,自顾自又问:“那瑶柱翅裙汤呢?”
“裙子汤?”
莫名其妙的话,莫名其妙的家伙,庄希文眉头皱起,说完挣脱着要走,曾绍这才止了问话哄道:“好了,不逗你。”说着他手环到庄希文后心摸了摸,有点湿。
“咱们去洗澡。”然后他转过身让庄希文上来。
这几天除了偶尔犯怵,庄希文已经逐渐习惯曾绍在自己身边,曾绍也摸出些这人的喜好,比如庄希文喜欢曾绍背他胜过抱他,就像大人背小孩子那样。
去二楼的台阶上,庄希文忽然喃喃,“乔乔。”
“什么?”
曾绍偏头,对方灼热的呼吸扫过他嘴唇,只听庄希文一字一顿又说一遍:
“桥头,排骨。”
曾绍低笑,“喜欢这个?”
猫咪的叫声远去,周围安静下来,庄希文玩得累了,这会儿打起哈欠闭上眼,嘴里似乎咂摸出一丝鲜甜的滋味,然后他点头,
“想…”
曾绍会心一笑,“那明天做给你吃。”
…
两天后曾绍参加研发部的庆功会,宴厅里大小两桌,曾绍和陈钰昌等坐在主桌,落座后,陈钰昌举杯张罗道:“利巴布雷能重新过审,曾总可是出了不少力,泰来,你可得好好感谢曾总呀!”
斑斓的灯光下,他手指身边的郝泰来,两桌人的目光蓦地都聚焦到利巴布雷的项目主管身上。
“听说郝主管的新项目又有突破性的进展,”曾绍见他举杯起身,眼睛眯成一条缝:“大家同为集团做事,没什么可谢的。”
郝泰来弓腰,听罢咧嘴笑道:“应该的应该的,曾总,这杯酒敬您!”
两人对饮,隔壁桌的吴伯园也跟着一口闷,他进集团不久,还是个小研究员,本来没机会出席这种场合,不过研发部文总监有心提拔,而且集团少总也在,机会难得,就破格带上了他。
酒过一巡,陈钰昌继续说:“现在就等手续下来,利巴布雷上市,今天几号来着?”
有人立马应和,“15号吧?”另一个人随即看向郝泰来,“对,是15——今天是不是郝主管的生日?”
宴厅里顿时此起彼伏,“那可真是双喜临门呀!”
这日子选得巧,曾绍和身边褚明伦四目相交,等起哄声消停,他道:“不知道郝主管今天生日,蛋糕来不及订,那就来碗长寿面吧?郝主管常年在国外,不知道还习不习惯咱们国内的传统?”
“听说郝主管是兰城人,兰城素来以面食闻名,我这就去加点一份。”褚明伦随声附和,说着起身招来服务员。
“褚秘书说的对,以前过生日的时候,家里都会煮长寿面,”然后郝泰来对上曾绍,点头道:“谢谢曾总。”
不等曾绍开口,陈钰昌却抢过话,“既然家里也会做,那这会儿吃了,回家不会还要再吃一碗吧?”
褚明伦吩咐完服务员,回身看了眼曾绍,只见曾绍面色不改,依旧笑说:“双喜临门,不过分。”
“是吗?”
宴厅忽然安静下来,郝泰来看了眼陈钰昌,连忙打圆场道:“不多不多,吃得饱才有干劲儿。”
这话本就模棱两可,陈钰昌更是不依不饶,“要论干劲,那可就有得论了,”加上庄建淮不在场,此刻他端起长辈和高管的架子,“研发部向来以管线成组,直接安排项目负责人,整个研发部所有管线,算上小试中试这些,少说也有十来个组,这么多员工的心血系在一个总监身上,这担子太沉,上下沟通起来效率会不会太低啊?”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这话明面是在说集团架构,其实也是在点隔壁桌的文总监,听罢文总监捧着酒杯掩饰,酒进肚里,倒壮了吴伯园的胆,只见他直直看着主桌的人,旁边同事见状拽了下他,“别看了,你够不上那桌。”
“利巴布雷再好,”吴伯园不甘心地收回视线,“那也还没上市,还没得到市场反馈,就这么急着邀功?”
但当着郝泰来和陈钰昌的面,即这话算不上大逆不道,也算得上其心可诛。文总监赶紧叫住小吴,警告道:“酒没了,让服务员再送几瓶来。”
主桌那边,曾绍看见吴伯园起身,貌似不大高兴,于是他意味深长地笑笑,“当年陈董、罗董和我父亲一起打拼,创立集团,”说着他看向陈钰昌,“关于集团架构,想必您比我清楚得多。”
闻言陈钰昌朗声笑道:“说来我也不过是个甩手掌柜,只是有时候又替干实事的觉得可惜,如果集团的奖励机制能再丰厚一些,对研发进展肯定会更有助益——曾总,你说是不是?”
看样子陈钰昌今天是势在必得,借一众中层来向新上任的少东家施压,曾绍摸着无名指根的空白,笑意淡了一丝,“是么?庄氏有三万研究员,要是陈董都不了解,恐怕我这个销售总监就更不了解了。”
两人对视,场面再度冷下来。
正这时,宴厅大门打开,褚明伦笑道:“面来了,咱们还是先给郝主管唱生日歌吧。”
“这面做得快呀。”陈钰昌一愣,随即笑道。
面上桌,曾绍却敛了笑,见状褚明伦招呼道:“郝主管,这面是曾总特地为你点的,趁热吃,凉了就不好了。”说完他把碗放上转盘,往郝泰来的方向拨了下。
热腾腾的长寿面随菜色轮转,险些晃过郝泰来眼前,他回过神,伸手摁住转盘,只见油花在汤面上猛然振荡,随即忽然沉闷的一声响,是那头吴伯园将酒杯搁在桌边,一不小心摔在了地上。
“小吴你做什么!?”
文总监一开口,主桌的人更竖起耳朵看过去,只见吴伯园此刻脑门红到脖根,摇摇晃晃站起来,“郝泰来,你好大的官威呀!”
郝泰来眼睛陡然睁大,慌忙看了眼陈钰昌和曾绍,道:“小吴这是喝醉了吧?”
否则怎么敢当着集团少东家和老股东的面口出狂言?
只是要真醉了,说的话就是醉话,当着曾绍的面,郝泰来不能跟一个醉鬼计较,否则他还落个心胸狭隘的坏名声,倒计较得自己也下不来台面。
“我没醉!”
那边吴伯园挣开左右,一副烂醉的模样,“郝泰来,你在研发部搞倾轧,还霸占别组资源,踩着咱们这些同事的人头,这滋味是不是很爽快!”
“这,这,”郝泰来涨红了脸,一旁陈钰昌看了眼默不作声的曾绍,张口道:“文总监,这就是你带出来的兵?”
被点名的文总监如遭雷劈,想扇这小子的心都有了,他赶紧拉着吴伯园鞠躬道歉,可吴伯园一把甩开老大,场面就此彻底失控,众人面面相觑,然后左右一起上前劝架,拉扯好一会儿才算把人劝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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