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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是假的,”听到这,何明珊忽然来了气,“难道任何一个女人在社会上有所建树,就不可能离得开男人?不可能是凭自己的真本事?他们想污蔑瑞芝姐和朱伯母,借机往自己脸上贴金,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
吴伯园赶忙哄道:“对,也不先撒泡尿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
这一本正经的模样让何明珊哭笑不得,她伸手戳了戳对方心口,道:“喂,你忘了你也是男的?”
“那又怎样,你不信我?”说着吴伯园掏出手机,直奔手机银行,边说:“我虽然不是女人,也没有程总那么有钱,但我能设身处地,尽量理解,更可以给基金会尽一份心——你把账号发我,我这就打钱。”
何明珊见他要来真的,用冰淇淋挡住他的手机界面,一副好神秘,“打什么钱,你真以为瑞芝姐这一趟回来只是为了基金会的事儿?”
吴伯园一愣,“那是什么?”
——
刚才的包厢里,服务员收走餐盘,换上一长条的饭后茶点。
朱瑞芝没动点心,只抿了口茶,然后问道:“见过他了?”
闻言程之卓咳了咳,反问道:“见过谁?”
“你这伤还没好利索?”朱瑞芝当然听得出程之卓这是故意的,但同样瞒不过她的,还有其中几分难掩的沉疴,她打量着程之卓的神色,语调一挑,“午饭清汤寡水,给我说说八卦怎么了,这儿又没别人。”
“你谈的不就是别人么,”说着程之卓沉下声来,“见了面又如何,该算的账一笔也少不了。”
朱瑞芝眼珠一转,俯身前倾,“听说他当着你的面受重伤,你也能无动于衷,连个急救也不帮忙叫,这股子心狠手辣的劲儿,还真是和你读书那会儿不一样了。”
不像庄希文,倒有点像庄建淮。
“彼此彼此,”程之卓拐着弯儿礼尚往来,“小朱会长的野心也见长了。”
何明珊说得对,譬如朱瑞芝这样的顶级财阀,各国政要都未必有幸能见上一面,自然没空和他们这些人小打小闹。程之卓能和老同学成盟友,也是因为两人目的相似,可以互相配合。
“野心是个好东西啊,好东西自然得女人男人都要有,”说着朱瑞芝幽蓝湖水般的眼睛紧紧盯着程之卓,“先说好,国内的事我不插手,只是一点,既然要翻天覆地,到时候你可别手软,也别放过任何漏网之鱼——等我来收拾残局,我可连一星半点的骨头碎渣都不会留。”
程之卓点头,垂眸没看她,心里忽然有些烦乱,“小朱会长说的是。”
“这回应得挺痛快,”朱瑞芝话锋一转,“不会还有别的算盘吧?”
“不是我的算盘,”程之卓抬眸看她,“是那条漏网之鱼的。”
包厢一时沉寂,朱瑞芝转而道:“虽说论坛上你全程没摘口罩,但你长了这张脸,就算遮得只剩喘气儿的孔,只怕也是徒劳。不过不知道现在国内狗仔的水平怎么样,要扒出你的真实身份,三天够不够”
“我觉得眼见为实,”程之卓指了指窗外,那一群尽收眼底的人们,“咱们不如现在出去瞧一瞧。”
楼下,大厅外的落客区,两辆豪车前后脚停留接人,附近几个彪悍的保镖戴着墨镜,正来回巡视,扫视周围。
几分钟后,两人从大厅出来,程之卓难得摘了口罩。华城地处偏北,五月的风还有些扑人,他忍着咳嗽,临别之际,主动伸手向朱瑞芝。
两人被保镖重重防护,笑着互相贴脸道别,可谁也不知道,此刻藏匿在远处喧嚣里隐秘的咔嚓一声,已经相当准确地记录下了这个拥抱的一瞬间。
第58章
不出所料,两人相拥的照片登上了第二天头版,白纸黑字特大标题,写的是狸猫攀附新主,回京伺机复仇,正文内容更是离谱到没边儿,说是当年的小庄总不惜爬上L国财团掌门的锦床,伏低做小恨不得做卖国贼,这才得以东山再起,摇身一变成了何氏集团的程之卓。笔者抽筋扒皮,连带路过的何氏都扇了两巴掌,声称前几次何氏资金链断裂是因为财务问题,之所以屹立至今不倒,不过是最后有人包庇,至于那人是谁,更不用说。
文章洋洋洒洒,一气呵成,细看没一个顺眼的字,曾绍扫了一段就没再看下去,他手还缠着纱布,动作有些笨拙,擦伤的指尖落在被文字围堵的照片上便不再移动,转而专注地细细摩挲起来。
漫长的四年直至今日,一道光束猝不及防照进曾绍的噩梦里,将终日淹没在阴影之下的庄希文拽了出来,黑白照也盖不住他浑身浴光,他笑得那样灿烂,一如盛夏盛开的繁花。曾绍呆呆看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什么,拉开抽屉翻找起来。
张霆问:“找什么?”
“有没有剪刀?”曾绍脑袋几乎埋进抽屉。
张霆一眼就瞧明白了,于是掏出小刀利落地剥离出那张照片,递到曾绍手上却没卸力,“光今天一上午,大报小报铺天盖地全是何氏的新闻,他想干什么?”
曾绍不答,抬眸看张霆一眼,皱眉接过照片,顺带抢走他的刀。刚才张霆割得太快,程之卓的右下衣角多切了一点,显然曾绍不太满意,于是拿起其他几份要重新剪裁。张霆在一边瞧得心惊胆战,只见曾绍伤未痊愈,拿着小刀的手也还不大灵便,几次差点割到自己,但还是相当仔细地一一裁出来,即便几份报纸用的照片都大差不差。
“瘦了。”
就这么耗了半天,曾绍脱口而出,但瘦归瘦,好歹是活生生的人,好歹比梦里牢里的庄希文要稍稍好那么一丁点儿。
“曾总,”张霆心想这照片拍的是程之卓,勾的倒是你曾绍的魂儿,但他为五斗米折腰,转而说:“问你报纸的事儿呢?”
“对,”曾绍被他提了醒,点了点报上的文字,“去联系这几家报社的主编,看看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写的好文章。”
“查出来又怎样?他要真能承你的情,就不会大雨天大半夜把你一个人撂田里,”张霆白他一眼,“老庄董说的真没错,只要对上他,你就根本不正常。”
“那又如何?”曾绍毫不在意,甚至有点得意,“你第一天认识我?”
“我——”张霆语塞,问他道:“那你准备怎么办,把庄氏打包送到程总办公室,还是程总家里?”
比起办公室,曾绍自然是更愿意‘登堂入室’,可现在根本由不得曾绍选,他只好将照片整齐夹进空白笔记本,放进抽屉里,“人还是公司,他都会自己来要的。”
张霆问:“什么意思?”
“药始终只是个导火索,背后的链条牵着谁,锁的又是什么秘密,都不是轻而易举就可以揭开的,”整理完这些,曾绍靠上椅背,长舒一口气,“他公开自己的身份,想来是要再次以身入局。”
梦里曾绍一次次遭受悔恨的捶打,到后来几近绝望,因为那时候他以为庄希文已经不可能再回来了。
所以现在程之卓也好,庄希文也罢,只要是他,有所图又怎样?哪怕是恨,曾绍也甘之如饴。
“化工厂,赵恺?”张霆俯身压低声音,“难道他知道赵恺就在井亭化工厂?”
这事其实只是他们的猜测,当年井亭化工厂出了人命,上过新闻,加上曾绍在黑森林得知的内幕,他一直对这家工厂上着心。之后他们偶然发现这家化工厂的员工宿舍里似乎别有文章,陈钰昌不知道抓了谁,就关在曾绍的眼皮子底下。
虽然关押对象一直无法确认,但赵恺被劫后始终下落不明,所以曾绍保留推测,并没有打草惊蛇,后来寻到机会,他借着替身的事大做文章拿下化工厂,仍旧没有下一步。
原本曾绍是想等庄建淮再老一点,嗅觉爪牙再迟钝一些,可没想到庄希文回来了,还和他一样,都盯上了这里。
“这倒未必,”曾绍摇头,“化工厂本身的问题就不小,之前有陈钰昌的人暗中盯梢,要查什么都不方便——不过现在既然炸出一道口子,不如索性就把它撕开。”
张霆脱口而出,“你就不怕老庄董再动杀心?”
庄建淮杀庄希文的心可谓是直接搁在了大马路上,走过路过的人都瞧得一清二楚,这颗杀心招摇且丝毫不避忌,之前曾绍尚且日夜担忧,没道理现在失而复得,反倒没了戒心。
“有朱氏财团作保,”曾绍顿了顿,笃定道:“他不敢冒险。”
就像当初的沈家已经能压庄氏一头,如今朱氏财团这样的境外势力更是如此,摸不清底细,庄建淮不会轻举妄动。
“…这倒也是,不过朱氏在L国几乎可以说是只手遮天了,无缘无故的,怎么愿意淌国内的浑水?”张霆看了眼曾绍手边七零八落的报纸,“小庄总不会是——”
曾绍猛抬头看他,“不会。”
“我还没说呢,”张霆轻笑,“你可别忘了,对外沈祚君也是你的多年女友。”
他话音刚落,曾绍紧接着道:“他看朱瑞芝不是那种眼神。”
曾绍日思夜想想得发疯,因为他早就将庄希文刻进自己身体的每一寸,连同庄希文的爱,那是什么模样,什么滋味,曾绍不用眼睛瞧都一清二楚。现在这个眼神,不管是隔着报纸还是亲眼所见,都算不上爱意深沉,甚至有几分淡漠疏离。
“可他看你的眼神也只有仇恨,”张霆神色凝重,不得不提醒他,“他是来向你复仇的,你做好准备了吗?”
耳边依稀枪响,曾绍腹部传来熟悉的钝痛,梦中一枪接着一枪穿透梦境,逐渐成为他身上的烙印,乃至身体里的一部分,最终成了他的毒瘾,他求之不得的解药。
“好啊,”他说:“我只盼着他来向我索命。”
“…你真是疯了。”张霆脊背一阵恶寒。
“四年前我就疯了,”曾绍看向窗外的一片阴云,神色淡淡,“可现在,疯的不止我一个。”
…
庄家老宅
“…果真是他?”
庄建淮话音刚落,脚边跪着的边絮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溅出来,将将落在庄建淮露出的脚踝上,又被庄建淮用毯子挡住,毯子下摆微微晃动,接着庄建淮捏起边絮下巴,指尖用力。
边絮白张着嘴说不出话,上下牙齿都在发软打颤,隔了好一会儿才吐出句轻得不能再轻的对不起。
见状褚明晟低头道:“您歇着,我先下去。”
咔嗒一声,边絮眼看卧室门关上,壮着胆子问:“咱们该怎么办?”
庄建淮眯起眼,“什么怎么办?”
“小庄总——”边絮打量着庄建淮,见他脸色阴沉,立马改口,语调软得像阳春三月的湖水,“程之卓高调回来,肯定是想对您不利,向您复仇,我担心您的安危。”
担心?
庄建淮忽然笑出来,这声音不像老人,也不像人,倒有些像驴踹人之前,从鼻孔溢出的气音。他苍老的食指指节划过对方脸颊,眼前的脸果冻似的,年轻得让人生气,让他只想一口吸进喉咙,咽进肚里。
“怎么个担心法儿?”他问。
边絮就抓着那只老手贴上自己的肉蒲团,烈焰红唇一勾,语气颇为娇俏,
“您听着了吗?”
听罢庄建淮牵起嘴角,可转瞬又敛起笑意,仿佛僵尸被人定住,失去做任何表情的能力。
“身体怎么样?”庄建淮顿了顿,又问。
当初秦曼华出事之后,这些年庄建淮没再找过别的女人,所以他一见到边絮就知道是自己这个亲儿子想出的好主意。偏偏这个女人风情万种,身体却不好,那么曾绍的心思更是昭然若揭。不过庄建淮想,反正这么多年他强身健体,特地留了后手,原本是提防白眼狼养不熟,没想到庄希文养不熟,曾绍这个亲儿子他更养不熟,那么他爱秦曼华是真,爱屋及乌是真,此刻防着亲儿子,想取而代之也是真。
庄建淮想,既然边絮有幸像了秦曼华两三分,那么将她娶回来放在家里倒也不是不行。
“医生说还得再调理好一段时间,”说到这里,边絮陷入阴影,颤颤道:“那药汁也忒苦了。”
昨天医生跟庄建淮汇报,说边絮磨磨蹭蹭不大配合,虽然这也确实在情理之中,不过庄建淮其实根本不在乎,他似笑非笑地勾着她的下巴,肆无忌惮地盯着她平坦的小腹,见状边絮就顺从地将下巴搭在他膝盖上。
“小不忍则乱大谋,”庄建淮摸着她柔软的头发,看向窗外的一瞬间眼神冷下来,“为了你我的将来,忍耐一点——比起亲生父母偏爱弟弟,帮衬他吸你的血,这滋味也不比现在更轻松吧?”
听罢边絮想抬头,却被庄建淮压着动弹不得,也不敢动,她心中忐忑,半晌开口道:“庄董,您答应过我的。”
当初张霆答应边絮,说既然她不想离开华城,那么事成之后就会保证她家人永远无法再伤害她,张霆没看出边絮其实并不满意,这点藏匿心底的疯狂想法最后却没逃过庄建淮这双老辣的眼睛,他一眼就看出这个表面柔情的女人骨子里其实和他一样,都是嗜血的恶魔,所以庄建淮才脱口许诺她,可以直接杀了她的亲弟弟。
边絮抬眸仰视眼前这个老男人,也只有庄建淮才是真的明白,唯有鲜血,她亲弟弟的鲜血才是解药。
两人各怀鬼胎地沉默半晌,庄建淮松了桎梏,垂眸道:“那还苦吗?”
边絮眼睛始终落在庄建淮的脸上,那双魅惑的眼神里写满了疯狂,听罢她轻轻摇头,笑得格外阴冷,
“先苦后甜,我明白的。”
第59章
六月气温骤升,工地上的土腥臭里始终夹杂一丝躁郁的意味,几人搓着手在门前泥坑等候,为首的工程总时不时看表,脸色有几分焦灼。指针刚过九点,沙砾震起,马达渐响,直至大G停下的那一刻甚嚣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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