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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提到唐拂衣的时候,他跟快又恢复了那副颐指气使的态度。
“管她皇上多待见你,进了这黑狱,到了本大人手里,你照样是阶下……”
“我是宏帝第五子萧衫之女。”唐拂衣接了话,那语气坦然而平稳,就好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般平常。
“……哈?”空气有片刻凝滞,冷嘉良整个人呆愣在原地,“你……你是什么?”
唐拂衣的声音不大,但还不至于听不清,他只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疯了?”
冷嘉良蹲下身,凑近了,像是看怪物一样上上下下将唐拂衣打量了一遍,然后他十分肯定的点点头,自言自语道:“你疯了。”
一股酒气冲进鼻子,唐拂衣有些嫌恶的皱了皱眉,睁眼望向眼前这个“傻子”。
“当年萧衫入南唐为质,与南帝的灵妃私自相爱,而后灵妃产下一女,长相却半点不似当时的南帝。”她目光磊落,语气笃定,“如此丑事,灵帝大怒,当场处死灵妃,对外宣称其难产而亡,又欲将那女婴杀死,恰逢彼时南唐大将军王甫告老还乡,不忍婴孩尚在襁褓就丧了命,便将其带往扰月山庄抚养。”
“十六年后,南唐节节败退,欲向彼时的北萧求和,又不忍自己的其他女儿远嫁,遂将那女婴接回,封和靖公主,和亲北萧。”
“那个女婴就是我。”唐拂衣看着冷嘉良一脸痴呆的模样,“我的父亲与萧安乐的父亲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我与萧安乐一样,是正啊八经的萧氏后人,皇室血脉。”
“……”冷嘉良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理智告诉他眼前这个女人是疯了才会编出这么个离谱地故事,这看似疯狂的故事,却竟一时找不出破绽。
而唐拂衣也并不准备等待他的回应,只是自顾自的继续开口。
“有关我的身份我也是方才才从安乐公主苏道安给我的信中知晓,你是个聪明人,应当能明白在如此境况下,我没有必要编这么一通谎话来骗你。”
她说着,从胸口取出苏道安写给她的那封信,打开,又将最后几行折到背面,其余的都展示到冷嘉良的眼前。
“这就是那封信,苏道安的字在萧国宫中独一无二,想必你一定能看得出来这就是她的亲笔。且此信既然是苏道安所书,那其内容自然也是苏氏的探子查出的结果,苏家的本事你也知道,必定不会有错。”
冷嘉良狐疑的看了唐拂衣一眼,也明白她如此举动是不想让自己碰那封信,便十分识相的没有抬手,只是将脸凑近了些。
却不想不看不知道,一看竟是吓了一跳,越看越是心惊。
萧氏,苗疆,孙家,扰月山庄。
这白纸黑字,洋洋洒洒,若皆为真话,那眼前这个人的身份,又何止她自己口中的“萧氏后人”这么简单。
“冷嘉良,你虽整日游手好闲,却对萧国各种八卦秘闻都了如指掌,想必你本人也不似所表现出的那样安于现状。”唐拂衣看着他的神情由震惊转为惶恐,心知他大约已经明白,“你的那位大哥尽心辅佐那萧安乐多年,如今萧安乐当了皇帝,他就是开国之功,权势滔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整个冷氏都跟着飞升。而你,却依旧在这里做一个小小的典狱。”
“你猜,就算你一辈子勤勤恳恳为他卖力,他会不会等到你死了之后,大发慈悲给你立个干净的碑?”
“还是一卷草席,丢到乱葬岗了事?”
“即便如此,如今萧安乐已经当了皇帝,尘埃落定,你我手里一没兵权二没人脉,又还能做些什么?”冷嘉良咬了咬牙,将目光从那信又挪回了唐拂衣的身上,压低声音开口问道。
唐拂衣看着他的眼睛,她知道,他心动了。
冷嘉良不是在质疑自己,他只是在等着自己给他一个更加充分的理由,被逼上绝路的赌徒会愿意为此拼死一搏。
“你或许见过萧安乐手下的那些杀手。”她开口问道。
冷嘉良狐疑颔首,他不知道她心里头在打什么算盘,但是唐拂衣提到的这群人,如今恐怕整个萧都城上下已经无人不晓。
凡有对女帝不服者,无一能幸免遇难。
“当年我们在兰台地宫见到的,为我们指路的,就是这群人。”
“哦!”冷嘉良恍然大悟,可是很快又感到疑惑,“不对啊,当时那两层楼上站着的少说也有十几人,可萧……就她,她身边的只有八个。”
“都这个时候了,要用人肯定是全用了,何必还留点?”
“是。”唐拂衣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兰台中的杀手被萧氏先祖用一种来自苗疆的蛊虫操控,用鲜血催动萧氏令中的母蛊,就能对他们下达命令。”
“但萧安乐之所以只用了八个,我猜,剩下的那几个她不是不想用,而是不能用,因为她手中的萧氏令只有一半。”
“一半?”冷嘉良愣了愣,“这你是怎么猜的?”
“萧氏令,苏氏令,何氏令,这三块令牌是用同一块玉石一同制作而成,象征着萧苏何三姓的友谊,这种令牌,除了那上面的金字以外,其余形制应当几乎都差不太多。”唐拂衣道,“机缘巧合之下我曾见过苏氏令,那块令牌就是由可以分开的上下两块组成,所以我猜,萧氏令,或许也是这样的构造。”
“如果萧安乐的血能够催动萧氏令中的母蛊从而让杀手为她效力,那我的血也一样可以。”跃动的火光映出唐拂衣眼中的犀利,“而且我想,我或许也确实知道那另一半令牌在哪里。”
冷嘉良怔怔地望着唐拂衣,他忽然甚至开始怀疑是自己地某个手下背着自己偷偷在给她传信或是送药,否则她怎么会一改三日来的颓废,忽然变得冷静而积极。
她刚被人拖进狱室的时候,冷嘉良甚至以为她根本就活不了多久。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唐拂衣说着,伸出手比了一个“一”字。
“第一,你帮我从这里逃出去。你已经知道我的身世,只要我能活着离开这里,现下或许无能,但他日未必没有东山再起的可能。你今日帮我逃出去,我向你保证,日后只要有我唐拂衣一口饭吃,就有你冷嘉良一杯酒喝。”
“那第二呢?”冷嘉良有些期待的眨了眨眼。
唐拂衣睨了他一眼:“第二,我一头撞死在这牢里,你自然也活不了。”
“畜生啊,你管这叫两个选择?”冷嘉良忍不住又骂了一句。
“自然。”唐拂衣依旧淡定,“我坦白的告诉你,我不可能向萧安乐低头,你若肯赌这一把,那日后咱们就一起成王败寇,你若不帮,那咱们就一起立刻现在就死!”
“你!”冷嘉良“刷”地一下站了起来,气急败坏地盯着靠坐着地唐拂衣看了一会儿,而后抬起手,使劲抓了抓本就不是很齐整地头发,来来回回踱了几步,终于像是认了命一般,重重叹了口气,再次蹲下身子,隔着铁栏凑到唐拂衣身边。
“从你进来开始到现在已有三日,现下是二月二十四。”
听到他说这些,唐拂衣坐直了身子,她知道冷嘉良已经做出了选择。
“西境那边传回消息,西域七国进犯,轻云骑战败,全军覆没……”
“什么?”唐拂衣吓了一跳,原本还算平静地情绪一下子激动了起来,“派去西境地是轻云骑八千精骑,那支队伍里地每一个骑兵单拎出来都是以一敌百的猛士,更不要说西北地势开阔,正适合骑兵作战,怎么可能这么短的时间就被那帮西戎人全灭?”
“那帮人若真有这本事,萧国早就没了还需要等到现在?”
“这……”冷嘉良有些为难地“啧”了一声,“这……这……那,那道理大家懂得都懂,可现在想怎么说还不都是萧安乐一句话的事?如今西境四州中的崇州幽州都已经在西戎人手里,昭告天下的说法就是因为轻云骑作战不利导致二州沦陷。”
“现下萧安乐的处事之法就是顺她者昌,逆她者亡。之前我打听了一下,说她最开始要登基为帝,朝中反对之声迭起,她一个个召见朝中重臣,进去的时候每一个都说是抱着必死之心,结果出来的时候也不知道是着了什么道,一个接着一个反水,那些不肯的基本都没能出得了那道门。”
“民间虽然议论之声高涨,但有有人说她得位不正,也有人说是萧祁当年先行不义之事,两方争执之下,竟也还算平静。况且待这阵风气过去,只要不影响生活,还不是该干嘛干嘛?”
唐拂衣听着冷嘉良的解释,连带着呼吸都在剧烈的颤抖。
萧安乐私下与那些臣子们说了什么她不得而知,但根据冷嘉良的描述,想必不会只是简简单单的威胁。
可不论如何,此事看起来都再难转圜。
她不敢想象若是苏道安知道此事会是什么样的表情,更不知道该如何说服自己去相信苏道安或许还被蒙在鼓里。
脑中拼凑出小公主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样,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
恐惧与思念如潮水一般在这一刻达到顶峰,唐拂衣觉得自己胃部克制不住的痉挛,脑袋却像是要爆炸了一般,整个人形状扭曲,痛苦不已。
“那……”她开口,却又因呼吸过于急而促忽然哽住,深吸一口气平静下来之后,才又抖着声音问:“苏氏呢?苏道安呢?”
周遭所有的一切都暗了下来,唐拂衣的眼中只剩下冷嘉良那张缓缓张开的嘴,张嘴的动作似乎也在这一刻,在她脑中变得无比缓慢。
她按捺住心中本能就想要逃离的念头——她预感到那是自己承受不了的真相。
但她也明白,自己如今不能逃避,她必须知道一切,才能做出判断与应对。
她捏紧了手中的那封信——这是涉川给她寻来的最后一条路,她绝对不能辜负。
“轻云骑全军覆没,萧安乐登基,苏家当年支持萧祁造反,以叛国罪论处,抄家,灭九族,明日午后处斩。”冷嘉良说完,下意识移开了目光,不再看唐拂衣。
唐拂衣又深吸了一口气,这是她意料之中的结果,但亲耳听到,依旧如有针扎心一般细细密密地疼。
“竟然如此快……”她有些痛苦的闭上眼。
“嗯。”冷嘉良面露烦躁,“估摸着萧安乐早就想要苏家人命,如今终于有机会,自然是急不可耐。”
“但是这件事情你可别指望我,苏家人入狱后都被关在刑部天牢,由那些个萧氏杀手亲自看管,连只蚂蚁都爬不进去,我更是没辙。”
“我只能打听到,听说苏栋给陈秀平写了休书,如今陈秀平与苏氏无关,陈家……哦对了!”冷嘉良说到陈氏似乎又想到了什么,“陈家老家主陈自松三日前在家中暴毙,如今是其子陈平当家。”
“陈平带头支持萧安乐,如今也算是有功之臣,萧安乐不会动他们,陈秀平若是有陈家庇佑,保住一条命应当是没什么问题。”
“而且我还听说……”冷嘉良贼眉鼠眼的四下望了望,尽管周边并没有别人,但这似乎已经成了他的习惯性动作。
“我听说,萧安乐很看好陈秀平,好像还私下抽了点时间亲自去见了她,想说服她为自己效力。”
“……”
唐拂衣目光复杂的看了冷嘉良一眼,她确实知道冷嘉良打探消息的功夫很厉害,却还是没想到能厉害到如此程度,就连萧安乐私下去找陈秀平这种事情都能“听说”的出来。
但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信息——萧安乐不会天真到两手空空就去找陈秀平“讲道理”,她的手中一定有能与之谈判的筹码。
最能制令陈秀平有所顾忌的东西并不难猜——苏道安大概率至少还活着。
第116章 刑场 她牙关紧咬,蝴蝶刀从袖中滑到……
“我今夜就要走。”唐拂衣一把拽住冷嘉良的手腕,开口道。
“什么?不是。”冷嘉良简直怀疑自己是听错了,下意识想跑却被唐拂衣紧紧拉住。
“啊?”他十分匪夷所思的看着唐拂衣就像是在看一个怪物,“你是不是受刺激脑子有问题了?就算要跑你也得给我点时间安排吧,说跑就跑?”
“明日处斩,此时不动,跟待何时?”唐拂衣道。
“那自然是明日处斩之时,才是是最好的时机……”
“不行,来不及。”唐拂衣想也没想就打断道。
“那我也不可能……”冷嘉良意识到自己的呃声音有些大,压低了些道,“那我也不可能现在就让你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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