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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初打断他:“那你这几天是不是一直在林场干活?”
殷述愣了下,不明白厉初什么意思,但老老实实点了头。
“你的腿这个样子,复健都来不及,怎么还能跑去林场?”厉初突然就有点生气了。
殷述脸上表情变了变,直直地看着厉初,眼底有流光闪过。
“那些活儿不算什么。”他露出一点笑容,下意识揉了下右腿。
厉初垂头想了一会儿,没注意到殷述的表情。其实殷述能活着回来,厉初已经无所求。不过放任他继续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这里太冷了,”厉初说,“不利于你康复。”
“我不走了,赶我也不走。”殷述咬了咬牙,将刚才做的那个可耻决定毅然决然说出来,“从今往后,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不见厉初,或许还能做到犹豫不决,可一旦见了厉初,他就知道,自己无法舍弃,也绝不会再离开。
他从没说过这么死皮赖脸的话,很汗颜,说完眼睛偏向别处,没敢看厉初。
倒是厉初看了他一会儿,抽了张纸巾擦擦手,没回应他的话,继续说:“铁杉堡附近有家私立医院,复健环境还不错,我之前去过那里访谈,认识他们院长,明天我带你去。”
这下轮到殷述愕然。厉初没有找各种借口赶他走,也没说殷述最害怕听到的拒绝的话。
殷述问得小心翼翼:“可以吗?”
厉初说:“为什么不可以?又不是不付钱。”
殷述似乎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得到厉初的宽恕,再次不确定地问:“我是说,我可以留下来吗?”
厉初撑着下巴,懒懒散散地看了殷述一眼,然后低声说一句:
“先过完年再说吧。”
当天晚上,殷述就把自己木屋里所有家当都运到了厉初的房子里。厉初坐在沙发上抱着毯子,表情看着有些呆。
殷述难得尴尬了一回,他咳嗽一声,话说得很直白:“不守着你,我不放心。”
怕厉初病着万一有事找不到人帮忙,也怕厉初思量一晚上改变主意又让他走,想来想去,还是直接搬过来最稳妥。
晚上厉初躺在床上罕见地失了眠。殷述就睡在他隔壁,两人一墙之隔。厉初瞪着天花板,想了半天没个头绪。
他其实也没想好以后如何和殷述相处,原谅或者重新开始这样的话他说不出来。原本他只是单纯期望殷述活着回来,可如今真的盼到人回来了,反而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不过他不是个自扰的人,也很容易就想开,既然人回来了,又说出“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的话,那就这样吧。
一切交给时间,顺其自然。
这之后的日子顺当且平静。两人一起在农庄过完年,然后带着吉米返回铁杉堡。厉初一直住在研究所的单身公寓,是个套间,殷述堂而皇之也跟着住进来。客卧很小,也不朝阳,殷述依然住得无比舒坦。
他除了每周三次要去做复健,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公寓里,每天乐此不彼接送厉初上下班、做饭、收拾房间。他偶尔还会去听厉初的课,坐在一群年轻alpha中间,视线牢牢锁在厉初身上。
当然会有各式各样的alpha试图接近厉初,发出暧昧的邀约。殷述从不开口,只沉默地立在一步之外。真正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人会带着一身洗不尽的血腥气,即便一身常服,也压不住周身沉沉的煞气。像一柄未出鞘的刀,无声地悬在那里。久而久之,便再也没有alpha敢凑到厉初身边来了。
殷述的复健很顺利,半年之后已基本康复,期间他需要回新联盟国再做最后一次矫正手术,但他一直拖着。直到殷父忍无可忍将电话直接打到厉初那里,厉初才知道距离约定好的手术时间已经过去两个月。
那天晚上厉初罕见地发了脾气,将刚出锅的糯米排骨往旁边一推,冷淡地说:“我不想吃了。”
殷述沉默地收拾餐桌,然后又端了熬得软烂的粥出来,柔声劝厉初:“喝点粥吧,你胃不好,空着肚子睡觉会难受的。”
厉初偏过头不看他:“我说了不吃!”
殷述又像闷葫芦一样停下动作,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厉初越想越气:“你为什么不手术呢?也不告诉我一声,这是闹着玩的吗?你好不容易复健到现在,花了多少工夫,受了多少罪,你自己不清楚吗?”
他一口气说了一大堆,渴了,一抬手,殷述就把水杯递过来。
厉初喝了半杯水,砰一声将杯子放到桌子上。
殷述半晌之后总算开口:“我没有不想手术,我只是……”
“是什么?”
殷述看着厉初,低声说:“我害怕。”
怕我一旦走了,你就再也不让我回来了。
这半年和厉初朝夕相对的日子简直像做梦一样,虽然厉初从未表示过什么,虽然他们所有的相处日常也都止步在朋友那样,但殷述已经很满足。
下雨的夜里他们会紧挨在一起看电影,看到高兴时厉初会伏在他肩上笑;也会在周末去逛商场公园和博物馆,然后一起在外面吃一餐;上下班的路上偶尔不开车,肩并肩走在一起谈着最新的科技成果和研究所趣事,总有说不完的话题。
殷述自如开心的背后实则用尽全力地小心翼翼维护着这一切,怕这样的生活变成彩色泡沫,稍有风吹草动便被戳破。
这个时候让他离开厉初,回去手术,一走一个月之久,他根本不敢。
厉初瞪着殷述,他当然知道这个人满脑子里想的什么,于是愤愤地拍了拍桌子。
“啪啪”两声挺大的,在客厅里回荡,殷述僵硬地坐在餐桌对面,嘴唇紧紧抿着。
“收拾行李,明天就回去。”厉初站起来,身下的椅子摩擦地板发出刺啦声。
殷述愕然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悲恸,也跟着站起来。他腿脚都僵在原地,动不了,仿佛被厉初一句话打入地狱,再也爬不上来。
厉初脚步利落地往自己房间走,不理会身后的殷述,走到门口又停下,手放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殷述一眼。
殷述还怔怔站着,和厉初四目相对,眼眶不知何时已经红了。
厉初咬咬牙,开门之前没好气地扔下一句:“我跟你一起回去。”
第二天的飞机上,殷述一直紧紧抓着厉初的手。他仿佛患了严重的分离焦虑,不能离开厉初片刻。
厉初叹口气,慢慢回握住殷述的手。
今天是晴天,万米高空之上云层丝丝缕缕,像厉初小时候吃过的透明棉花糖。很甜。他还记得,第一只棉花糖,是殷述哥哥给的。现在,这只棉花糖,兜兜转转又回到他手中。
很多时候,他依然无法定义自己与殷述之间究竟是什么。爱或不爱,这样的字眼太过清楚明白,不足以说清他们之间的一切。那些共同的、无法为外人道的经历,将他们牢牢绑在一起,注定未来的路只能由他们共同走下去。
厉初比谁都清楚,自己不可能再爱上别人,也不再具备与他人共情于爱中的能力。
错位的岁月在他们之间劈开一道难以跨越的裂隙,如今被经年的跋涉填满。他们最终等到彼此,心跳共振,余生不再只剩空荡回音。
这样,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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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周一,休息一下,要出去玩,下周二再更,周四完结。
大家十一快乐鸭
第43章 尾声:全职在家
1、
研究所的同事悄悄问厉初:“找对象了?”
厉初低头检查数据,笑笑没说话。
同事当他默认了。厉初的私生活挺神秘的,在人前从不谈私事,貌美且能力强大的Omega总是成为谈资和焦点。他这一趟过完年回来,身边就出现了一个alpha,大家在背后已经猜测议论过一阵子了。
同事八卦道:“哪里人?做什么的?”
厉初含糊着答:“新联盟国人,嗯……全职在家。”
同事瞪大了眼睛:“!”
没过几天,厉初找了个没工作靠他养的alpha的消息传遍了研究所。而且alpha的腿好像还有点残疾,脖子上一大片烧伤疤。
有相熟的人终于忍不住问厉初:“你图他什么?”
厉初停下手中的笔,支着下巴想了想:“他可以遛狗。”
2、
渐渐地,大家对厉初身边这个沉默寡言的alpha的存在习以为常了。有时候看到两人在公寓楼下散步,同事们都能自如地和对方聊几句。不过alpha的话依然很少,多是旁人说,仅限于“吃了吗”“遛狗了吗”这类粗浅交际用语。
和厉初同一个实验组的副组长戴个眼镜,带着刚会走路的儿子在楼下晒太阳,碰到正遛狗回来的殷述。
吉米不想回家,在草坪里玩小朋友的皮球。殷述站在一边看着狗,副组长看着儿子。两个alpha不说点什么怪尴尬的,副组长便主动搭话:“厉初呢?今天没下来?”
殷述:“嗯。”
副组长笑呵呵的:“每天都是你遛狗,他倒是省事儿。”
殷述:“嗯。”
副组长:“一直想问你呢,啥时候办喜事啊?”
厉初和殷述天天出双入对的,虽然从没公开承认过彼此身份,但大家都看在眼里。算算日子,两人都同居这么久了,也该结婚了。不过厉初嘴巴很严,每次碰到同事八卦,都只笑笑不说话。
殷述沉默片刻,而后含糊着答:“再说吧。”
副组长听出点什么来,八卦的欲望一下子就上来了,于是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扶扶眼镜,语重心长劝道:
“厉初这么能干的Omega,难驾驭很正常。咱们做alpha的,把老婆哄开心了家庭才能和睦,至于钱不钱事业不事业的,两口子有一个出成绩的就行。”
殷述抿了抿唇,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全职在家”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谁见到都要背后说两句。如今这年头,alpha没工作没前途也没人多说什么,顶多看不大上。可这事发生在厉初身上就匪夷所思,一个优秀到在整个太阳系都要发光的高精尖军事科研专家,从外貌到性格都无可挑剔,即便找不到相衬的对象,至少对方也该有钱有势。
眼前这个alpha,虽说后来跛掉的腿治好了,脖子上的伤疤遮一遮也不影响皮相优越,但性格沉闷得很,看起来也不像有钱的样子,除了遛狗没啥工作可干。配厉初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就怕新鲜劲过了,厉专家轻松就把人给甩了。
3、
副组长想到这里,对alpha的态度里多了点同情。
他和厉初工作交集颇多,顺带着和殷述的接触也比旁人多。有时候厉初和大家一起加班,无论早晚都是殷述来接,他很识趣,从不上楼,就站在外面等。忙起来吃不上饭的时候,也是殷述来送饭,不得不说这个alpha煮饭一绝,尤其做的糯米排骨,常常被同事们哄抢。
alpha虽然沉默寡言,但对厉初那是没话说。冷了热了,渴了饿了,比他这个老父亲照顾儿子还要仔细。只要厉初和alpha同时出现,alpha的眼睛就没落到过厉初之外的事物上。
副组长心里感慨,即便没钱没工作,嫁给这样的alpha,日子应该也挺舒服的。
于是他说:“这事儿不能拖太久。”
殷述:“?”
副组长看着儿子迈着小肉腿追狗,转过头往殷述身边靠近了点,低声说:“你俩年龄不小了,得有个说法和身份吧。厉初这样的Omega,你不抓点紧,就很难说。”
吉米跑过来咬住殷述裤脚,这就是玩够了要回去。殷述将裤脚扯开,又将皮球踢远了,对着吉米打个手势,吉米便又窜出去追球了。
殷述站直了些,认真看着副组长,态度比刚才谦卑。
“干我们这一行的,优秀的alpha比比皆是,你看看军校和研究所里那些大高个儿,哪一个差?Omega多稀罕啊,还是这么优秀的Omega,长期生活在这个环境里,诱惑多多!”
副组长啧啧轻叹,厉初这样的Omega,下手稍微犹豫一点就能被别人追走了。殷述再这样闷不吭声下去,简直毫无胜算。
吉米叼着球回来,摇着尾巴邀功。殷述将球压在脚尖下,副组长都没看清他出腿的动作,球已经飞得不见影了。吉米只好又去追球。
“怎么办?”殷述看着副组长,虚心求教。
见他听进去了,副组长立刻开始传授经验:“当年我跟我老婆求婚,鲜花气球戒指,仪式感拉满,她一感动就答应了。”
殷述看起来顾虑重重:“要是不行呢?”
副组长嘿嘿笑起来,抬高胳膊拍拍殷述的肩:“不行就死皮赖脸地缠着,求着,天天磨,多做几顿好吃的,也就答应了。”
“收起alpha的面子,该低三下四就不要犹豫。你看看我,够成功吧,铁杉堡研究所重点项目组副组长,全球知名科研专家,年薪这个数,”他举起手比划了一下,十分得意,“当年追我老婆,不还是低到土里?”
“兄弟,做人不要气馁。没工作没钱都不算事儿,你长得帅,个儿高,还会做饭,又对厉初好,这是多少alpha都学不来的。谁还没个低谷期,厉初前途无量就行了,等你们成了家,自己日子过得踏实才最重要。”
就差把“穷也可以追求幸福”这句话撂殷述脸上了。
殷述认真听完,认真点头。
4、
年底,由厉初主导的一个无人机项目拿了国奖,研究所的同事们一时唏嘘不已。因为这是个公益项目,成功后会在偏远国家地区投放,专为失学儿童服务,此前并未受到军方重视。由于项目持续投入高昂,且缺乏稳定的资金支持,其研发过程断断续续历时一年有余,进展一度受阻。
厉初倒是没放弃,后来不知怎么突然有了资方介入,才使得大量前期投入与多次实验迭代有了支撑。同事们背后评价这项目“烧钱得很”,但谁让厉初运气好,有钱有技术,他不成功谁成功。
后来不知从哪里传出小道消息,资方老板是个年轻的alpha,正在追求厉初。
哦,怪不得。大家恍然,这种规模的资金投入很难单纯从商业或公益角度解释,那些商业大佬个个人精,这么个砸钱法,要不是对厉初有意思,很难想到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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