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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丙似是察觉到了什么，想要挣开，却被哪吒轻轻按住。
“别动，让我再看看你。”
此刻的哪吒，后背早已鲜血淋漓，身躯正渐渐变得透明。
灭神箭，顾名思义，能毁神的神魂，碎仙的仙体。
而司棋见太乙真人赶来，早已吓得逃之夭夭，他深知在天庭造次，三清若出手，他们的计划则会泡汤。
哪吒最后消失的，是捂住敖丙眼睛的那只手。
敖丙的唇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与清莲香气，眼前却只剩一片空无。
园中的那池红莲，不知何时已尽数枯萎，枯败的花瓣落在池水中，像是哪吒消散的身影。
敖丙眼中盛满水雾，却没有哭，他望着空荡的庭院，轻声呢喃。
“我会等你，等你回来。”
太乙真人站在不远处，无奈地长叹一声，这徒儿，从来都不让人省心。
这一战，以哪吒的消散暂告停歇。
孙悟空师徒虽个个带伤，却没让白虎撞断山脊。
龙祖身负轻伤，仍死守阵地，天兵折损过半，却未让一只海中妖兽伤及凡间生灵。
杨戬浴血奋战，纵使尸妖未除净，也护得百姓周全。
女娲的神力源源不断，却始终无法穿透那道坚固的屏障。
灼骨山的熔岩滚滚而下，最终都被泉水尽数熄灭。
韦护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倒地，可他的手却死死攥着司明的衣摆。
哪怕意识模糊，也不肯松开，他绝不能让司明过去，毁了地脉之源。
司明眼中翻涌着难以掩饰的疼惜，尚未等他有所动作，司棋已疯冲而来。
他几乎是本能地挡在韦护身前，将司棋拦了下来。
他或许不懂韦护为何要拼了性命守护这世间苍生，但韦护要守的，他便替他一起守。
“你要叛变？”司棋瞪着他，不敢置信。
司明轻轻摇头，目光落在怀中的韦护身上时，瞬间柔得能滴出水来。
“我从未变过，一直都遵从本心，而我的心，就是韦护。”
他寸步不让地挡着司棋，不让其靠近地脉之源。
司棋几番强攻无果，只得恨恨离去。
司明俯身将韦护抱入怀中，指尖拂过他满是伤痕的脸颊，唇角勾起又疼又笑的弧度，低声呢喃。
“秃驴，我还是舍不得你啊。”
第79章 昆仑之境
并非女娲一方不愿乘胜追击，实因众仙皆已重伤在身，亟需调息养元。
双方就此默然而休，只待他日再决胜负。
敖丙此番未再沉湎梦境，他低头抿紧了唇，逼回了涌到眼眶的湿意。
可那股密密麻麻的疼，还是从心口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就在敖丙几乎绝望之际，太乙真人的身影闯入眼帘。
他心头猛地一跳，像是抓住了最后一丝生机，跌跌撞撞奔上前，死死拽住对方的衣袖。
“仙长，求您救救哪吒！”
太乙真人捻须轻叹，语气无奈。
“灵珠不熄，哪吒不灭，此珠乃天地精气所凝，天地不朽，则灵珠生生不息。”
敖丙眸中露出困惑，真人所言字字分明，他却仍不知该如何着手。
当即屈膝跪地，以额触地，声音带着恳乞。
“求仙长明示，弟子该如何救哪吒？”
太乙真人将他扶起，指尖遥遥指向人间方向。
“昆仑深处有一昆仑之境，藏于万载冰封之下，正是灵珠初凝之地，那里弥漫着最原始的混沌灵气，狂暴而无章。”
他望着敖丙，一声长叹更添无奈。
“那昆仑之境阴阳颠倒，绝非单纯酷寒可比，渊口是亘古不化的玄冰晶林，冰棱利胜神兵，寒气能瞬息冻结神魂，然深入其中，地脉深处又翻涌着地心宓火，此火不焚肉身，专灼神魂心魄，冰火两重天的极端之力在撕扯与平衡间，形成足以碾碎一切生灵的恐怖力场，可唯有闯过此处，方能来到灵珠台唤醒灵珠，哪吒才可重归世间。”
敖丙心中豁然明了，当即对着太乙真人深深一揖。
“多谢仙长指点，弟子虽法力微薄，却愿一往无前，只求唤醒心爱之人。”
太乙真人缓缓摇头，语气复杂。
“痴儿，痴儿，这样舍命，值得吗？”
敖丙眼中泛起温柔的光，目光转向那池已经颓败的莲花，语气坚定。
“值得，他能为护我而死，我便敢为唤醒他赴汤蹈火。”
缥碧与清晏执意要随敖丙同往，敖丙却始终不答应。
缥碧屈膝跪在他面前，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星君，自小仙当仙侍以来就追随你左右，此去凶险万分，求您准我同行护佑。”
清晏也红了眼眶，却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语气执拗。
“我要去救我家公子，求敖丙公子成全。”
敖丙被缠得无奈，只得暂且应下。
可待动身之际，他却悄悄施了个小法术，将二人迷晕，独自踏上前路。
忽有流光追来，正是哪吒的混天绫、风火轮与火尖枪。
敖丙先是一怔，随即伸手轻触。
混天绫立刻温顺地缠上他的臂弯，风火轮稳稳落在他脚下，火尖枪则飘入他掌中。
它们识得敖丙，知晓他是主人放在心尖上的人。
也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意，愿陪他闯这险地，一同接主人回家。
敖丙不再耽搁，足踏风火轮，掠向远方。
昆仑山脉常年积雪覆顶，凛冽寒风如刀割刺骨。
敖丙立在漫天风雪中，望着茫茫冰原，凝神搜寻着那藏于万载冰封之下的昆仑之境。
敖丙的眉梢与睫羽早已凝了霜花，他却浑然不顾，只敛声屏气，将全部心神都系在搜寻昆仑之境的踪迹上。
不知过了多久，他眼中骤然亮起微光，面上终于漾开一抹喜色，当即足踏风火轮，朝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那方天地间萦绕的熟悉气息，定是昆仑之境无疑。
风雪尽头，一道横贯苍穹的冰崖骤然撞入眼帘，正是昆仑之境的渊口。
玄冰晶林如千万柄倒悬的神兵，在昏暗天光下泛着森寒冷芒，尚未近身，刺骨的寒气便已顺着毛孔钻进四肢百骸，连神魂都像是要被冻僵凝固。
敖丙攥紧掌中火尖枪，足间风火轮立刻腾起暖融融的火焰，混天绫更是主动缠上他的脖颈，化作一层柔光抵御寒气。
他深吸一口冰寒的空气，提枪拨开迎面刺来的冰棱，身形如游鱼在冰晶林里穿梭。
冰棱锋利无匹，划破空气时发出锐响，他的脸颊与衣襟很快被划开道道血口，鲜血尚未渗出便被冻成了暗红的冰晶。
敖丙只觉四肢越来越僵硬，脑子像被冻住的湖面，一片空白，连躲避冰棱的反应都慢了。
忽有一道丈许长的冰刺从侧后方呼啸射来，火尖枪却似有灵识，嗡鸣着横在敖丙身侧，将冰刺拦腰震碎，碎冰溅在他衣襟上，瞬间凝结成一层霜。
他僵在冰火交界之处，双目紧闭，寒气侵入骨髓，敖丙的皮肤冻得层层龟裂，像久旱的土地布满沟壑。
他静静地立着，对这满身的伤毫无所觉，最一丝疼痛的意识消散在刺骨的冰冷里。
混天绫紧紧缠在他身上，风火轮吐着微弱的火焰小心为他驱寒，火尖枪直立身侧，如忠诚的守卫，一如哪吒在时的模样。
混沌中，敖丙似是坠入了梦境。
梦里哪吒笑着唤他的名字，眉眼弯弯的模样，搅得他心湖阵阵荡漾。
寒雾散尽，冰霜渐融，不知挨过了多少时辰，敖丙才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
冰封的伤口失去了寒气的禁锢，骤然崩裂，鲜血喷涌而出，转眼便染红了素色衣衫，血珠顺着下颌一滴滴砸落。
迟来的剧痛轰然苏醒，他倒吸着凉气，身体晃了晃，眼看就要倒下，混天绫及时缠住他，才勉强支撑住。
水雾氤氲了他的眼眸，却没有泪滑落，只有细碎的呢喃从他唇间溢出。
“哪吒在等我，他在等我，我一定要找到他。”
敖丙每挪动一步，都像是耗尽了毕生力气。
剧痛早已让他麻木，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只能浅浅地、小心翼翼地吞吐着气息。
越往深处走，地脉深处的灼热气息越浓烈。
脚下的冰层开始发烫、开裂，地心宓火翻涌的闷响如惊雷在耳边震荡，无形的火焰顺着神魂灼烧，疼得敖丙额角渗出冷汗。
他咬着牙将灵力灌注全身，混天绫陡然张开，将他周身护住。
风火轮转速陡增，带着他离地数尺，避开滚烫的地面。
可那专灼神魂的宓火无孔不入，敖丙只觉心口剧痛，眼前阵阵发黑，再也受不住这钻心的痛楚，猛地发出一声痛吼。
“啊！”
一口鲜血喷溅，他蜷缩着身体，却挡不住那如万骨齐裂的剧痛，疼得几乎要失去意识。
恍惚间，他似是看到了哪吒，对方紧紧抱着他，温声问：
“痛吗？”
敖丙艰难地摇头，咬着牙道：
“不痛，能救你，就不痛。”
哪吒轻笑一声，抚着他的头发轻叹。
“蠢龙，你真傻。”
他又痛得嘶吼。
“哪吒！”
冰火交织的恐怖力场在他周身撕扯，时而将他拽向冰崖，时而将他抛向地火深渊。
敖丙紧攥法器，将全身神力与法器灵力相融，硬生生在狂暴力场中撕开一道缝隙。
他足尖点在风火轮上，借着冲势疾飞，途中撞上残留的混沌灵气。
那灵气如野马狂暴，撞得他气血翻涌、口吐鲜血，可他不敢停歇，凭意志强撑着，终于在力场最薄弱处纵身一跃。
第80章 唤醒
眼前景象豁然一变，灼人与酷寒瞬间消散。
一座由神晶与灵玉交织而成的石台静静悬浮在地脉中央，正是灵珠台。
敖丙踉跄着趴在地上，脸贴着地面大口喘气，眉梢的残霜与额角的汗珠混在一起。
可当他望见石台中央那缕微弱的灵光时，眼中瞬间迸发出滚烫而明亮的光芒。
刚闯过那冰火炼狱，敖丙浑身骨头似是被碾成了粉末，连动一下手指都要耗尽全身力气。
他趴在地上，目光却死死锁着远处那缕微弱的灵光，那是他此刻唯一的支撑。
他咬紧牙关，用胳膊肘撑着地面，一寸一寸地向着灵光爬去。
指尖在冰冷的石台上划出痕迹，身上未愈的伤口再度崩裂，鲜血渗出来，在身后拖出一道刺目的血痕。
“哪吒……”他气若游丝地唤着，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空气吞没。
那灵光明明灭灭，却始终不见心上人的身影。
敖丙不肯放弃，拼着最后的力气爬到近前，才看清灵光中央，悬着一颗鲜红如血的珠子，正是灵珠子。
他想勾起嘴角笑一笑，眼泪却先一步滚落，砸在冰冷的石台上。
“哪吒，我来了。”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却怎么也够不到灵珠。
身上的混天绫似是懂了他的心意，轻轻缠上他的腰，将他缓缓托起，送到灵珠子面前。
敖丙终于能轻轻抚上那颗温热的珠子，灵珠在他掌心微微颤动，没有抗拒。
嘴角忽然溢出一道血痕，顺着下颌滴落，落在灵珠子上。
敖丙再也撑不住那耗尽的神力与满身伤痛，眼前一黑，便昏死了过去。
敖丙沉浮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双眼紧闭。
周遭的死寂与温沉透着一种致命的安逸，让他倦怠得不愿睁眼，仿佛只要就此沉沦，便能卸下所有重负。
可神魂深处，被宓火灼伤的裂痕仍在隐隐作痛，那痛楚比抽筋剥骨更甚，像无数细针在反复穿刺着他的灵识。
忽有熟悉的温暖覆上他的手。
敖丙猛地睁眼，黑暗中，哪吒正对着他笑，眉眼弯弯一如往昔。
那双手握住他的瞬间，神魂的剧痛竟缓缓退去，只剩一片温煦。
哪吒牵着他往黑暗深处走去，前方出现一道光门，踏过的刹那，刺眼白光消散，灵珠台的景象在他眼前铺展开来。
混沌初开，元气未分，天地间充盈的灵气盘旋凝聚，终成灵珠子。
待盘古挥斧开天，清轻者上浮为天，重浊者下凝为地，充沛的灵气孕化出万千神兽。
其中龙祖应龙、神龙昊天、灵珠子哪吒与承星辰之力的紫薇，共拜三清门下。
又有白泽、白虎、朱雀、玄武、麒麟追随女娲，镇守人间秩序。
然极致的灵气亦催生出凶戾之兽，它们肆虐四方，搅得三界不宁。
灵珠子与应龙斩杀凶兽，周身渐染肃杀之气。
后来，灵珠子为应天命投胎转世，静待封神之劫。
应龙受天罚后魂魄归于九冥。
昊天登上帝位，统领三界。
紫薇则执掌紫薇垣，辅佐天帝安定星象。
哪吒自出生便身负一千七百杀劫，杀戮本就是他的天命。
而敖丙，便是他命中第一道劫，说起来也算他咎由自取，那时的龙族以食人为乐，肆意妄为。
规矩的建立绝非偶然，若无约束，三界必将陷入弱肉强食的混沌，生灵只有涂炭一途。
往后的故事早已知晓，封神榜一开，天庭秩序既定，人间亦随之安定。
人，本是这天地间最大的变数，他们没有神的法力，却有着比神更坚韧的心。
可同时，他们心中的贪婪与欲望，也比任何生灵都更易滋长蔓延。
欲望是填不满的深渊，能将良善拖入泥沼，让恶念越发狰狞。
人间的祥和不过是层脆弱的假象，内里早已腐朽发臭，爬满了贪婪的蛀虫。
女娲俯瞰着自己亲手创造的生灵，看着他们为了蝇头小利自相残杀，为了权势富贵不惜手足相残，那点创世时的温情渐渐冷却，只剩悔意。
她后悔了，后悔赋予了这族群生命与智慧。
人间早已乌烟瘴气，浊气冲天。
没了人类纯粹的信仰滋养，天庭也褪去了往日的清明，变得浑浊不堪。
比起开天辟地时那充盈天地的浩然灵气，如今三界上下，只剩令人窒息的污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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