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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得让她苦一苦,好好长个记性!
付见煦面无表情地守着灶,盯着那翻滚的深褐色药汁,恶狠狠地想。
待付见煦端着药碗从厨房出来时,只见小姑娘正孤零零坐在凳子上,肩头一耸一耸地啜泣着,眼圈鼻尖都哭得通红。
“这是怎么了?身子不舒服么?”付见煦见状大惊,连忙放下手中的药碗,蹲下身来仔细端详小姑娘的脸。
纪小雨摇了摇头,眼泪却掉得更凶,抽噎着道:“不、不是身子不舒服……”
“那是怎么了?”付见煦心头一紧,莫非是自己今日态度太过冷硬,伤了小姑娘的心?
“对不起,姐姐……”小雨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眼泪像断线的珠子般滚落。
付见煦一时怔住,不知这道歉从何而来。
“昨日我做了糊涂事,惹姐姐生气了。姐姐虽然不喜欢我,却还是被我强迫帮了我,带我看病买药……”小雨越说越伤心,声音都颤抖起来。
“谁说不喜欢你了!”付见煦脱口而出,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话音刚落便自觉失态。
她哪里是在气小雨所谓的“强迫”?自己一个成年人,若真不愿意,岂是一个小姑娘能强迫得了的?她分明是心疼这小姑娘不知爱惜自己,竟用那种伤身的方式胡来!
纪小雨闻言眼睛一亮,但旋即又暗了下去。“姐姐从来不说这样的话,不必特意哄我开心的……”
付见煦闻言一怔。仔细想来,她确实从未对小姑娘说过这般直白的话。
这份情愫来得悄无声息,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悄然滋长,等她意识到时,早已深入骨髓,再难割舍。
前些日子她终于正视了自己的心意,只是这样的话要说出口,实在羞人得紧。
见付见煦久久不语,纪小雨的眼眶又渐渐泛红,眸中浮起一层水光。
“我、我是喜欢的。”付见煦终于开口,声音却不由自主地低了下来,脸颊泛起红晕,一路蔓延至耳根颈间。
“真的么,姐姐?”小雨怯生生地追问,一双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眸中盛满了期待与不安。
付见煦被小姑娘灼热的目光看得心头发颤,耳根愈发滚烫。她羞得别过脸去,却仍是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纪小雨见状,终于破涕为笑,眼角还挂着泪珠,嘴角却已经扬起明媚的弧度。
付见煦见她笑了,这才暗暗松了口气。她取出帕子,轻柔地拭去小姑娘脸上的泪痕,语气不由放软,“往后可不许再胡思乱想了,哭多了伤身子。”
纪小雨心里甜丝丝的,像是浸在了蜜罐里,乖巧地连连点头。
付见煦嘴角也不自觉浮现一抹浅笑。余光瞥见桌上那碗快要放凉的汤药,她顿时顾不上害羞,忙端起来递到小姑娘面前:“药快凉了,趁热喝了吧。”
纪小雨嘴角立刻耷拉下去,方才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她苦着一张小脸,小声央求:“姐姐,一定要喝么?”
付见煦板起脸,不容否定地点点头。
想到这碗药花费的银钱,纪小雨终于咬咬牙,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她从未喝过汤药,没想到竟苦得骇人,一股难以形容的苦涩直冲喉头,呛得她几乎要吐出来。
她皱紧眉头,眼角沁出泪花,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就在这时,一股甜蜜骤然在口中化开。
原来是付见煦眼疾手快地将一块糖瓜塞进了她嘴里。纪小雨顿时眉开眼笑,唇角扬起明艳的弧度,那双还含着水汽的眼睛亮晶晶地望向付见煦。
付见煦慌忙别开视线,心跳莫名加速。
这小姑娘……怎、怎么这般笑?看得人怪不好意思的。
她原本还打算让小姑娘好好苦一苦,长个记性。可见到小姑娘苦得眼泪汪汪的模样,她又立刻心软了,忙不迭地翻出放着的糖瓜。
这糖还是小年时候买的,小姑娘一直舍不得吃,竟留到了现在。
付见煦暗自思忖,往后得多买些各式各样的糖点给这小丫头尝尝。
等到了春天,麦芽抽穗时,她还要亲手给小雨做最甜最甜的麦芽糖。
……
这药苦得厉害,纪小雨晚饭时竟比平日少吃了整整一碗饭。付见煦看在眼里,心疼得紧,特地又去灶间盛了碗热腾腾的锅巴汤,想让米香冲淡她口中的苦涩。
纪小雨接过汤碗,小口小口地啜饮着。碗口很大,几乎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狐狸眼,眨巴眨巴地,目光始终追随着付见煦。
付见煦被那抹专注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终于忍不住停下手中的筷子,脸颊微热:“你、你老是盯着我看什么?”
纪小雨放下汤碗,舌尖轻轻舔过唇角,眼神亮晶晶的:“我在看姐姐呀。姐姐好白,真好看~”
付见煦猝不及防被这么直白地夸奖,顿时手足无措起来,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薄红。她慌忙扒完最后一口饭,起身收拾碗筷,同手同脚地走向厨房的背影显得格外慌乱。
纪小雨望着她仓促逃离的模样,忍不住抿嘴偷笑。
嘴里的那点苦味,终是消失地无影无踪。
……
夜深人静,妻妻二人并肩躺在床榻上。厚实的被子盖在身上,身体暖暖,人心也暖暖的。
纪小雨忽然侧过身,伸手环住付见煦的腰,轻声问道,“姐姐,我昨日穿的那件衣裳……好看么?”
付见煦身子微微一僵,脑海中顿时浮现出那若隐若现的薄纱。她耳根发热,含糊应道,“好、好看的。”
“姐姐喜欢就*好。”纪小雨笑得眉眼弯弯,心满意足地往她怀里蹭了蹭。
那可是她攒了许久的私房钱,足足花了一两银子才买下的呢!谁能想到就那么轻飘飘的几片布料,竟贵得这般离谱。
付见煦却误会了小姑娘的心思,只当她是真心喜爱那样的衣裳。按她两三次去布庄的经验,那布料指定不便宜。
她心中暗暗发誓:付见煦啊付见煦,你现在可是有老婆的人了,一定要加倍努力,多赚些银子给小姑娘买漂亮衣裳才是。
不仅要买红色,还要买黄的粉的绿的紫的,小姑娘长得这么好看,穿啥都会好看的!
正想得出神,忽然察觉一只不安分的手悄悄探入她的衣襟。付见煦猛地坐起身,抓住那只作乱的手,声音都变了调,“你、你这是做什么!”
纪小雨睁着一双无辜的杏眼,理直气壮道,“姐姐不是说,闺房之事是取悦自己么?我这般喜爱姐姐,自然也想让姐姐高兴高兴……”
付见煦眼前一黑,险些背过气去,谁教她这般理解了!!!
她当初说这话的本意是让小姑娘学会爱护自己,谁曾想竟被曲解成这般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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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雨今天能不能反攻呢[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48章
付见煦的脸在昏暗中涨得通红,急忙解释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姐姐是不喜欢我这样亲近么?”纪小雨的眼眸低垂,声音里带着几分失落。
“不、不是的!”付见煦只觉得脸上烧得更厉害了,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绯红。她攥紧了被角,声音细若蚊呐,脑子混乱,词不达意,“只是……这实在太快了……而且……”
她顿了顿,终于轻声道:“再等些时日,好不好?”
黑暗中,纪小雨的眸光几不可察地黯淡了一瞬,但那份失落很快便被更深沉的温柔所取代。
是她太过心急了。姐姐既然说要等,她便安心等着就是。
横竖,她已经等来了这个人,等来了她一句郑重的承诺。如今差的不过是这最后一步而已,她自然等得起。无论多久,她都心甘情愿地等下去。
想到这里,纪小雨非但没有松开,反而伸出手臂,将付见煦更紧地搂入怀中。
她在心底无声地低语:姐姐,你越是这般克制地将我推开,便叫我越是想要靠近,想要用尽一切方式,让你也感受到与我同等的欢愉,想叫你共同沉沦,好叫你快活到再也离不得我……
等了半天没等来纪小雨反应的付见煦,心里松了一口气,又无端有些失落,但在感觉到自己被箍住的时候,这感觉又消失地无影无踪。
她将自己再往小姑娘那处贴近一些,闭上眼睛,嘴角也无意识地勾起,不一会儿,便甜甜睡去。
……
翌日,冬月二十九。
清晨,两人早早便起身收拾,准备一同去镇上置办年货。
约好了与付知晓同行,这般重要的场合自然少不了付春好。但付知晓又舍不得让腿脚不便的母亲走这么长一段路。
正为难时,付见煦灵机一动:“这有什么难的?让春好婶坐在推车上,咱们推着她去不就行了?”
众人一听,都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不顾付春好的连连推辞,她们硬是小心翼翼地将付春好扶上了推车。
付见煦心思细腻,怕付春好独自坐着不自在,索性将纪小雨也提起来,将其放在车沿:“我们小雨也坐车,刚好陪着婶子说说话。”
这下可好,车上坐着两个人,面面相觑间都忍不住笑了起来,那点不好意思倒也消散了不少。
付见煦却浑然未觉,一边稳稳推着车,一边在心里细细盘算:看来开春后不止要修房屋,还得置办辆牛车才是。有了牛车,日后每日运菜往来镇上也方便得多,付知晓也不必再起早贪黑地推着独轮车辛苦赶路了。
她是个行动派,心里这般想着,嘴上便自然而然地问了出来,“晓哥,你可知道一辆牛车大概要多少银钱?”
付知晓闻言诧异地抬眼,思索片刻后答道:“这我倒没特意打听过,约莫得十几二十两银子吧?还得看牛的口齿和车的成色。”
闻言,付见煦心下微沉。她身上如今统共也就攒了二三十两,买辆牛车倒是勉强够用,只不知是否还够送小姑娘去学堂读书。
她暗自权衡一番,打算今日先去看看行情,等年后开业生意有了稳定进账再买牛车不迟,眼下还是紧着小姑娘读书识字更要紧。
几人一路唠着家常,在冬日阳光下,时间慢悠悠地走,几人不知不觉便抵达了镇上的集市。
甫一踏入东街集市地界,喧嚣的热浪便扑面而来。两家人在街口约定好汇合时辰,便分散开来,各自融入了采买年货的人潮之中。
时近岁末,北方冬日的寒意早已被这沸腾的人气压得抬不起头。长长的街道两旁货摊鳞次栉比,厚厚的防风毡棚连成一片,摊主们个个呵着团团白气,嗓音洪亮地吆喝着。
付见煦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睛亮晶晶。
在现代社会,年味早已变得稀薄而商业化,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如此纯粹、质朴、扑面而来的热烈年节气息了。
更何况,这是她与身边这个小姑娘在一起度过的第一个年节,意义非凡。
新炒瓜子的焦香、糖炒栗子的甜腻、干果蜜饯的芬芳,夹杂着炭火盆里飘出的阵阵烟味,所有这些交织在一起,构成了独一无二、专属于岁末集市的热闹气息。
她下意识地收紧手掌,将纪小雨微凉的手指牢牢攥入温热的掌心,生怕一个不留神,她就会被汹涌的人流冲散。
“小雨,跟紧我。”她侧过头,低声叮嘱。
纪小雨乖巧地点头,反手也握紧了姐姐的手,一双灵动的眼睛却像是不够用似的,滴溜溜地四处张望,被两旁琳琅满目的年货吸引了全部注意。
她们随着人流缓缓前行,最先被一个围满了人的摊子吸引,摊主卖力吆喝介绍,旁边有一位老先生正在现场挥毫泼墨写春联。
过年怎么能少得了春联呢?
虽然她们俩目前还算是“文盲”,但这丝毫阻挡不了付见煦追求这份喜庆形式的热情。
她领着小姑娘挤了进去,在摊主热情的推介下,二人仔细挑选了一副“平安如意千日好,人顺家和万事兴”的对联。又特意挑了两个饱满圆润、笔画厚重的“福”字。
想象着那红艳艳的对联贴在家门上的样子,付见煦心里便涌起一股暖融融的喜悦。
她小心接过卷好的对联,美滋滋地凑到纪小雨耳边,压低声音:“等年后开了春,就送我们小雨去学堂念书。到时候啊,明年咱家门上的春联,可就得由你来写了!”
纪小雨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讶异。
她没想到付见煦竟将当初的提议如此郑重地记在心上,她原以为那不过是姐姐一时兴起的玩笑话。毕竟在这年景,送女孩去读书识字已是罕事,更何况是她这般年纪的。
说不想学是假的。她一直像块渴水的海绵,默默地从周遭的一切中观察、模仿、汲取着零碎的知识。此刻听到女人这番真切又充满期盼的话语,她心头顿时百感交集,既是被珍视的深深感动,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复杂。
她在心中无声地叹息:姐姐,你待我这样好,事事为我思量,将我放在心尖上……你这般好,叫我如何能放得开手,如何能不将你牢牢抓住?
千般思绪最终只化作一个重重的点头。她没有说话,只是将付见煦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仿佛要将此刻心中的浓郁的感情,都透过这交握的双手传递过去。
接着便到了采买吃食的重头戏。
年货市场上,各式各样的干货摊子无疑是最具吸引力的所在。饱满的山核桃、油亮的糖炒栗子、红彤彤的枣子、喷香的炒瓜子与花生,都在摊位上堆成了诱人的小山。
付见煦想着纪小雨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定然喜欢这些零嘴,更何况年后难免有客人来往,也需要些招待之物。她便拉着小雨在一处看起来格外实在的婶子摊前停下,付见煦脸上的兴奋劲儿还没褪去,笑着问道:“老板,能尝尝味儿不?”
那婶子也是个爽快人,操着浓厚的乡音笑道:“尝!随便尝!俺家的炒货,味道最正!”
说着便抓了一大把瓜子塞给她们,又挑了个油亮的栗子递给小雨。
付见煦从她手中接过栗子,小心剥开,将金黄的栗仁送到小姑娘的嘴边,小姑娘脸色稍红,张开嘴巴,甫一进嘴,小姑娘的眼睛立刻满足地眯了起来,唇角止不住地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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