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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妻[重生]——辞欲

时间:2025-10-30 08:37:10  作者:辞欲
  百灵欠身禀说:“皆已备妥,与往年并无差异,只不过……”
  唐绮挑眉说:“你竟还有吞吞吐吐的时候?”
  百灵往外看了看浓重昏沉的雨幕,蹙眉答道:“西厢那位,听多嘴的说了几句,知晓明日是殿下的生辰,非闹着今夜要为殿下弹奏一曲。”
  西厢那位。
  百灵不提起来,唐绮简直要将丝萝给忘干净了。把人接回公主府后,百灵帮着安顿在西厢,唐绮住在东厢,是连一回都不曾去过。
  府上自然有人去教丝萝规矩,若不得主子召见,她一步也离不开那块地方,日日用过饭,闲暇的时候,只能练练唐绮给她寻的新琵琶。
  唐绮将她带回府,便不惧她能兴什么风作什么浪,时至今日,这位名伶,终于耐不住性子了。
  思索了这一阵,唐绮搁下筷子,喊青跃说:“不是想吃红烧肉吗?都留给你了。”
  青跃兴冲冲地到了桌边,说:“谢殿下。”
  唐绮站起身,百灵上前给她奉清口茶。
  待漱口后,唐绮才道:“她是要给我弹琵琶吗?她是想要爬我的床。”
  青跃稳重夹肉,百灵已显惊慌,忙要跪,口中道:“奴婢知错了。”
  唐绮虚扶百灵的手,笑得毫不介怀。
  “无妨,罗家早该坐不住的,把她送到我跟前图什么?棋子,皆要有所用。”
  百灵虽受唐绮优待,性子是天不怕地不怕,但她知晓唐绮心中有人,风月里的事儿,不敢去碰触逆鳞,尽管唐绮如此说,她心里还是有些发虚,眼角余光偷偷地瞄着,头也不敢抬得太高。
  如此她便见着唐绮眼含危险的笑意,一瞬即逝后,唐绮负手往外边走,衣摆前的香囊随行飘动。
  “今夜在照花亭摆酒,让她来。”
  入夜时,百灵命人将照花亭的帘子都放下了。
  外头长廊点风灯,雨打芭蕉叶,放眼望去是昏沉的景。
  雨声哗啦,实在不宜奏什么小曲子。
  唐绮先入亭中,闲坐吃山竹。
  没过多久,就见丝萝抱着琵琶,由女使撑伞护送着过来了。
  她走近,女使为之挑帘。
  唐绮端坐不动,眼里是丝萝精心装扮后的风韵。
  “奴婢丝萝,拜见殿下。”
  她不仅琵琶弹得好,嗓音也娇柔,听上去软软乖乖的,是有人特意教养过。
  百灵躬身,给唐绮倒了酒。
  唐绮抬手饮了满杯,指旁侧的楠木椅,看着丝萝道:“坐吧。弹什么曲?”
  丝萝坐定,答说:“霸王卸甲。”
  唐绮点头示意,百灵便退出亭子,撑伞候在外边。
  丝萝调好弦试过音,葱白手指拨响乐声。
  空灵琵琶声滚滚而出,顷刻间穿透照花亭,暴雨并未阻挠此曲意境,反将婉转曲调的悲壮逐渐披露。
  唐绮在乐声中一杯接一杯饮酒,静静赏这亢长一曲。
  她道:“力拔山兮气盖世。”
  垓下酣战,曲调急骤如万军出阵。
  霸王并不知,此战会一败涂地。
  亭外劲风掀动起垂帘,丝萝微闭上眼,指间虚若恍影。
  唐绮注视她,又一杯酒送至唇边。
  楚歌萧条,丝萝轻声唱叹:“虞兮虞兮奈若何……”
  尾音如泫泣,指上染有难言的落寞与痛苦。
  霸王在乌江拔剑自刎别了虞姬,虞姬痴情追随霸王而去。
  戏本里都是这样唱的。
  唐绮手里握着的酒壶空了,从鼓角甲声,经出围追兵,最终音,是众军归里。
  曲声歇时,丝萝手中的琵琶断弦,指甲上随即渗出鲜红的血。
  她抱着琵琶,一滴泪自右眸中滚落。
  “污殿下的耳了。”
  她跪了下去。
  唐绮深吸一口凉气,闭眼道:“你知这是死罪。”
  丝萝慢慢抬起手,拔掉鬓发里的簪子,答说:“奴婢贱命如草芥,虽死,已无憾。”
  她无憾。
  而唐绮有憾。
  世间本该有公理,偏偏王权富贵催人疯癫。丝萝入府至今,目的不纯,但直到此刻这一曲,她也未曾想过要动手。她用此曲对唐绮表明,她的罪,并非她本意。
  唐绮拂袖离席,扬声道:“赐她全尸,送归故土!”
  丝萝放下怀中紧紧抱着的琵琶,跪行向外,朝走远的二公主大拜。
  “奴婢……谢殿下恩德!”
  公主府上那个擅琵琶的名伶死了,她死在二公主生辰前一夜。风声连夜传进宫,宣贵妃披衣坐起来,脸色惨白。
  榻上黑发铺续,她攥紧云被,背后冷汗浸湿薄衫。
  “乳妈!”
  老嬷嬷赶紧掌灯进前,弓腰轻抚宣贵妃的背。
  “娘娘莫急,死了便死了,不打紧。”
  宣贵妃神思慌乱,急道:“这颗棋子废了,只怕唐绮那丫头审出什么来!”
  老嬷嬷往账外瞟了瞟,见人都退走了,才小声道:“娘娘何须惧怕她?人死了就死无对证,春时忠义侯府送进大理寺那个,还有包全财,不都是如此么?”
  宣贵妃道:“乳妈说得是,但眼下她在朝中四处收买人心,御林军势头正猛,本想让翰林院和吏部齐心协力上参,治她个浪荡的罪,趁机还能坏她与忠义侯府的事,如此怕是不成了!若她先发制人,我该何以应对?”
  老嬷嬷安抚她道:“明日是二公主生辰,依照规矩,早朝后她要叩拜帝后和她那母妃,娘娘可以关爱之名,为她备上份生辰礼,再将三殿下与楚姑娘的亲事一提,借机试探她的反应。”
  宣贵妃死死盯着旁侧的灯火,心里仍是惴惴不安。
  过了许久,她才道:“也只能如此了。”
  【作者有话说】
  捉虫.
 
 
第98章 中计
  ◎她比许多人重情。◎
  “殿下还去看看三殿下么?”
  青跃立在暗巷口,为唐绮举着伞。
  从此处望出去,能看到忠义侯府的后门。
  青灰色的天幕下,门口的枯草被雨打得点头,此景萧条。
  唐绮的靴面被迸溅的雨水濡湿,遥望那扇紧闭的门。
  静立片刻,她朝那里抬手折臂一拜,随即转身,淡声道:“不必了,走吧。”
  二人穿入巷中,几改方向折回公主府。路上,唐绮垂首问:“院判那边可安排妥了?”
  青跃此刻俨然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郑重答道:“殿下拿到解药那日,崔千户便调了今日御前当差的职,有她在,太医院到后宫的路,不会出差池。”
  唐绮道:“熙和宫呢?”
  青跃沉气,道:“安排妥了,一家老小的命捏咱们手里,不得不照办。”
  唐绮踩过一块水洼,又问:“先生那里呢?”
  青跃道:“阁老她夜里难寐,连夜请了副督军过府,问清今日巡防的分布,才歇了半个时辰。”
  雨势渐小,淅沥沥落在伞上。
  唐绮点了点头,不动声色隐在雨里。
  卯时早朝,朝中老臣大半因秋寒告病没来,柳阁老却在明和殿里立得端正,眼睛时不时往唐绮那处瞄。
  二公主穿上官袍,混迹于椋都花坊酒肆的那股子风流气息就褪尽了,她不笑时,眉眼间似有冷血动物般的淡漠和疏离。
  而柳栖雁知晓,她比许多人重情。
  议政到中途,成兴帝咳疾再度复发,便嘱咐内阁和六部各回办事处,将秋猎和赈灾的事宜列好章程再递折子。
  见他咳个不停,下面为用度磨破嘴皮争吵不休的官员们,便都纷纷住嘴,不再多言。曹大德伺候完润肺的枇杷膏,抱手唱声说:“退——朝——”
  今日是二公主的生辰,散朝时,众臣围着唐绮做表面功夫喜笑道贺,内宦在殿前等了好一会儿,才将唐绮引往后宫。
  她要在坤宁宫对帝后行跪拜之礼,而后再往元福宫去给生母昭皇妃叩恩,这宫道很长,步行下来又耗一番功夫,她也不急于一时,越是紧要关头,人越该镇定自若。
  红墙围覆,内里藏豺狼虎豹。
  昭皇妃站在檐下,目送唐绮走出元福宫的宫门后,招来云绣,低声道:“差人跟着,今日她有些不对劲。”
  “不对劲。”云绣说:“方才殿下给娘娘行礼,不是同往年无异么?”
  “说不上来,她很少带青跃那小子入宫。”昭皇妃盯着宫门口,不知为何,总觉心里慌。
  “奴婢立时去办。”云绣答了,快步往廊子另一边走。
  元福宫外的宫道上没人,一把伞飘在其间。
  唐绮走得很慢,还未到月华门,前边道上来了三个宫女,领头的大宫女先行礼,开口道:“殿下,贵妃娘娘知晓您今日生辰,邀您熙和宫一叙。”
  来得及时,不出唐绮所料。
  她露出个惯常肆意的笑,点头示意宫女们引路。
  熙和宫盛花草,唐绮带着青跃踏入宫门,走过杜鹃花盏,宫女伺候她在殿前洗了手。
  “你带着刀,就立在殿外等。”
  青跃应了“是”,宫女们便撤下铜盆和帕子。
  唐绮提袍,抬脚进殿。
  怕雨被风卷进来,里头的窗户都闭得严,殿门口的垂帘半遮了视野,宣贵妃见唐绮进来,自罗汉床上下地,迎出两步,指旁侧的一箱古玩字画,笑说:“本宫的一点心意,没误公主的时辰吧?”
  唐绮行礼:“拜见贵妃娘娘。”
  宣贵妃脸上挂着虚假的笑,虚扶她一把,说:“今日你生辰,不必见礼了,快快请坐。”
  朱漆桌上摆有新茶,唐绮坐下后,没跟宣贵妃客气,自行斟了茶捧着喝,她斜眼看几步外的那口箱子,含笑道:“娘娘破费了。”
  宣贵妃端坐在主位,摇头道:“不破费,本宫邀你来,还有个事儿想同你说说。”
  唐绮的拇指擦过茶杯杯沿,道:“娘娘请说。”
  宣贵妃道:“中秋的时候才知晓你看中的于家姑娘,虽说亦儿是弟弟么,但你也是本宫看着长大的,手心手背都是肉,本宫也不愿弟弟同你争。这不,后来本宫斟酌一番,为他另择了楚大姑娘,还望你们姐弟之间和睦,莫因此事有了嫌隙。”
  “娘娘言重了。”唐绮放下茶,含笑道:“本殿与三弟向来和睦,岂会只因一桩姻缘就生出嫌隙。”
  宣贵妃观她恭顺有礼,心道是那名伶死得快,兴许没暴露什么,暗松一口气,重展笑颜道:“你通情达理,那便再好不过,再好不过。看看本宫给你备的礼可喜欢?”
  唐绮跟着宣贵妃起了身,几步走到木箱子前头,躬身翻看里边的字画。
  宣贵妃帮着她揭开其中一副,道:“这是名家真迹。你虽不爱诗书,但本宫听说公主府也收些字画。罗家福书村,苏河祖宅藏卷颇丰,此乃快马加鞭,昨日将将送到的。可还称你心意?”
  “甚好。”唐绮又连着看了几幅。
  宣贵妃手里再展美人图,画上美人于月下席地而坐,犹抱琵琶半遮面。
  唐绮叹息,定定瞧着那美人手里的琵琶。
  宣贵妃目光试探,道:“此画是出自鹭州,听说你前些日子收入府中一位擅琵琶的名伶,她伺候得可还好?”
  唐绮微微皱眉,脸上有了些不高兴。
  宣贵妃说:“公主?”
  唐绮道:“本殿踹了周冲一脚,她兴许是思旧主,随国舅爷去了。”
  宣贵妃佯作惊讶:“这……本宫还真是不知。”
  唐绮道:“无妨的,既然斯人已逝,娘娘不提也罢。”
  宣贵妃见她踱步,走得乱,而后回了桌边去坐,便也跟她回去坐,坐下后说:“不提了。今日该提一些高兴的事儿,公主将御林军带得好,陛下昨个儿在本宫这里用膳,还夸你来着。”
  “承蒙父皇抬爱,本殿毕竟随军打过仗,这点御下的能力还是有的。”唐绮压着官袍的袖子,再吃了一口茶,笑说:“哎,都快要午时了,竟然有些饿,娘娘这里可有什么吃的?”
  宣贵妃偏身往外看了看,招手叫来老嬷嬷,说:“去看小厨房可有什么备好的点心,呈些来给殿下用。”
  老嬷嬷走后,宣贵妃又说唐亦不如唐绮,整日专在书里,让唐绮哪日有空,也教教他骑马射箭,都是皇嗣,该互相之间帮扶着,以图秋猎时莫叫唐亦丢了皇家的脸面。
  去年秋猎,唐亦就没去,唐绮想了想,便都笑着应下了。
  没过一会儿,老嬷嬷领着小宫女返回殿中,唐绮让小宫女将食盒放在桌上,自己揭开了食盒的盖子。
  宣贵妃见了那碟子相思饼,脸色蓦地沉了下去,转头与老嬷嬷递眼色,老嬷嬷不敢出声,轻轻摇头以示自己也不知。
  外头的雨势陡然变大,唐绮稳坐听着雨声,眼皮也没有抬,只看白瓷碟中的相思饼,轻言细语地道:“娘娘要不要,也来吃一块?”
  宣贵妃如临大敌,紧张地拽紧了留仙裙,打着颤音说:“不,不了,本宫,还不饿。”
  唐绮狭长的眼睛里微芒闪烁,唇边的笑弧更显眼了。
  “三年前,罗鸿夕给本殿吃了这么一块饼。”
  遥远天边炸响雷声,暴雨盆倾而至。
  宣贵妃双腿打抖,哑着开不了口。
  唐绮又柔声道:“此饼有个别雅的名字,唤作相思。本殿受命披甲出征,身上担着千万将士和边南七郡百姓的性命,不想,远在椋都,还有思我念我之人。”
  她都知晓了。
  宣贵妃全身僵硬起来,眼见着她拿起一块相思饼,冷静地送入口中。几乎是在一瞬之间,宣贵妃下意识地抬手,急要去阻。
  唐绮已将饼子嚼碎,吞咽后抬眸,笑道:“娘娘,中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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