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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出租车停在了路边的车位上,申雅拉过乔汐的手，仔细又严肃地叮嘱：“在车里等我，不许下来,听到了就动一动手指。”
乔汐食指轻轻挠了挠她的手心。
有回应便是好事，申雅这才稍微放心，她让司机等待一会儿，便推开车门往商业街为数不多的那几间商铺快步而去。
这个时间蛋糕店里的东西剩余不多,收银台旁边的蛋糕柜中只有几个零零散散的小蛋糕摆放在里面,申雅挑了个最可爱的结账。
等她重新回到车里时，乔汐还是她离开时的那副模样,只是在她坐进车里后，才偷偷偏过脑袋瞧了她一眼。
此后，车内重归安静。
车开进了小区地下停车场,申雅从后座出来绕到另一侧,乔汐倒也乖巧地推开车门下来,只是依然不与她对视,仿佛在逃避什么。
申雅将包挂在肩膀上，左手提着小蛋糕右手牵起乔汐的手腕，一路上乔汐的存在感都很低,也不如往日那般热情,虽然没有抗拒她的接触也好好跟在她身边，但乔汐给她的感觉却是想要逃走。
她输入了大门的密码，推开门后，屋内一片漆黑,申雅先将乔汐拉进屋中，才关上门将灯打开，刺眼的光让乔汐那点别扭的小心思无处遁形,又或许是回到了熟悉的家中让她放下了许多心里负担。
如今没有外人在，也逃离了酒楼中的喧嚣与旁人各种别有深意的视线，乔汐肉眼可见的在恢复，她主动打开鞋柜将拖鞋拿出来，在申雅叫住她前，她先把自己关进了卫生间。
申雅看着那扇关闭的卫生间门，她暗自叹了口气，再把手中的蛋糕先放到客厅的茶几上，她并不会怎么哄人，所以这一路来，她都不敢随意开口，就怕自己的话非但没能安慰乔汐，反而让对方更为难过。
申雅一直在关注卫生间的情况，她来回踱步，怕乔汐一个人在里头胡思乱想，所以，她还是决定过去询问。
卫生间门前，申雅先侧耳倾听里面的动静，她似乎听见了细微的水流声，而后，她屈起手敲了敲门，“乔汐？”
乔汐听见了申雅的声音，她关掉水龙头，抽出洗脸巾将脸上的水擦干净，镜子前，她仔细检查自己的状态，又面对着镜子弯起了嘴角露出以往的笑脸，确定自己看上去已经没有破绽，乔汐才走过去把卫生间的门拉开。
“申老师。”乔汐笑着道：“我没事啦，刚才就是太久没听见那样的话，所以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让你担心了。”
乔汐说完，又从申雅身边挤出来，随后她抬腿便往客厅走，嘴上还在说：“我看到申老师刚才买了好吃的，是什么呀？”
申雅跟在乔汐身后，对方到了客厅便盘腿坐在地毯上，茶几上的小蛋糕被乔汐挪到自己面前，她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又恢复了往日会说好听话的小太阳：“哇！申老师竟然给我买了蛋糕！我还以为今天没有蛋糕吃了呢。”
“生日都会有蛋糕，不是吗？”
申雅来到茶几旁，她弯下腰将蛋糕盒拆开，放下后又从袋子里找出一只蜡烛，这蛋糕太小了，插不了两根蜡烛，所以她只要了最普通的那种，蜡烛虽孤零零只有一个，但亮闪闪的生日帽却被申雅戴在了乔汐脑袋上。
她还记得上一次乔汐是如何帮她过生日的，所以，她点燃了蜡烛再将房间里的灯关上，烛火微弱，将两人的面庞照出淡淡的虚影，申雅也跪坐到了乔汐身边，“生日要许愿。”
“申老师学得很快嘛。”乔汐笑着打趣一句。
光线太过昏暗，让乔汐看不清申雅脸上的表情，这样也好，说明对方也不会看清她此刻的强颜欢笑，乔汐闭上了眼，说是许愿，此刻脑中却一片空白，她其实在昨天早就想好了愿望，可今日再次听见那些闲言碎语，愿望似乎被击溃了。
“许好愿望了吗？”
申雅的话很轻，像是怕说重了会吓到她，不过这也给了乔汐新的想法。
【她希望申雅从今往后能永远平安喜乐，万事顺遂。】
乔汐睁开眼，她笑眯眯地凑过去吹灭蜡烛，房中最后一点光消失在细微的白烟中，申雅想要去把灯打开，乔汐却拉住了她的手腕，“申老师能不能先不要开灯？”
“好。”
两人虽面对面，但还是隔着一些距离，这是乔汐如今的安全距离，如果此刻面对的是姐姐和妈妈，她一定会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可申雅不同，她见过申雅的脆弱，见过她不为人知的秘密，在乔汐看来，她们是同类，所以可以互相展露自己的伤疤。
她拉着申雅的手腕没有放开，仿佛在给自己寻找勇气，“申老师都听到了吧，不想问我些什么吗？”
乔汐这语气中包含了许多情绪，明明心情欠佳，却依然带着一丝勉强的笑，申雅想了想，才道：“那么，你愿意告诉我吗？”
“嗐，这没什么不能说的。”乔汐松开了申雅的手，她身子稍稍向后仰，双掌撑在地面维持着平稳，并用一种轻快的语气说：“就像申老师听到的那样，其实我不是妈妈和妈咪的孩子，我是被领养的，我其中一个生母在我还未出世时就出了意外，另一个妈妈在生下我后便病死了，我现在的两位妈妈是我生母的朋友，所以她们见我可怜便收养了我。”
“我和姐姐没有血缘关系，和妈妈也没有，但我知道我是幸运的，妈妈们很爱我，姐姐也很爱我，她们从不让我受委屈，就连...就连曾经在老家的时候被亲戚说了闲话，妈妈也一气之下和对方断绝了来往，我知道的，即便没有生母，我也很幸福。其实我不用在意那些人说的话，反正被说两句也不会有什么坏处，我...”
乔汐哽咽，却依然不想让申雅听出来，所以她还是维持着微笑，哪怕这笑已经要比哭还难看。
“乔汐。”
申雅打断了她。
乔汐低下头，晶莹的泪珠藏匿在黑暗中又融进地毯里。
“不开心的时候可以不需要一直维持着笑脸。”申雅挪动膝盖往乔汐身前靠近了一些，她终于能摸到乔汐的脸，拇指轻轻擦过，留下了一道湿润的痕迹：“之前还会抱着我哭，怎么这一次却一直逞强？”
乔汐抬起手抹掉自己的泪，哪怕申雅看不清她的动作，她还是摇了摇脑袋，这和之前怎么一样，曾经她哭是假装的，而现在，她知道自己情绪失控，她不愿自己的丑态被申雅看见，她想在申雅心中一直维持乐观的模样。
可是申雅好温柔，明明是那样冷淡的人，却还是会在这时候察觉她的心，她们果然是同类人。
不过，她不愿让申雅担心，缓了一会儿，才控制住自己的语气，继续说：“不是逞强，妈妈说遇到了困难，遇到了心结，只有自己勇敢闯过去才能变得更强大，才能真正不惧外人的目光，不然这些困扰会一直憋在心里，成为能随时影响我的炸弹，我以为自己已经不在意了，但今天...今天...”
乔汐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申雅缓缓拍打着她的背脊，手法生涩，时而轻时而重，但还是给了她此刻最最需要的安慰。
“你可以软弱，也不需要逞强。”申雅嗓音虽冷却并不淡漠，她在努力让自己的话语听起来更有温度，所以她放慢了语速：“我想你的两位母亲本意只是想让你变得坚强，而不是即便不开心也要强行露出微笑。”
“乔汐，你无须讨好任何人，平时不是像个小大人一样总是开导我吗？怎么现在又自己钻牛角尖了？”
乔汐的双眼贴在了申雅的肩膀上，申雅很快发现自己那处皮肤变得湿润，原来乔汐真哭与假哭区别会那么大，这会儿掉着眼泪，却还在刻意不让自己的肩膀抽动，不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可这恰好让申雅更为心疼乔汐，原来乔汐并非一出生便是小太阳，也不是从小就懂得如何去爱身边的人。
乔汐是什么时候开始学会用笑来伪装坚强的？
想要带给身边所有人温暖，想要不让家里人失望，想让自己成为妈妈和姐姐心中的骄傲。
申雅这才明白乔汐给自己套上了多少枷锁和压力，她不知道这些年姜云溪是否有看出乔汐的伪装，又或许是早就发现，可一直没能找到机会和乔汐敞开心来交谈。
“申老师，我一点都不坚强，我今天从宴席上逃跑，是不是又要让妈妈们失望了。”
“不会。”申雅肯定道：“我虽与你家人并未接触过几次，但也能体会到，你的母亲很爱你，我想，她们并不希望看到你给自己施加沉重的压力，你今夜出来，她们也许只有担忧和自责。”
“我...”
申雅扶起她的肩膀，哪怕看不清乔汐此刻的表情，她的手也准确贴上了乔汐的脸，拇指擦掉眼泪，又道：“要不要现在给你妈妈打个电话报平安？”
可以吗？
换作平日，她肯定会和妈妈交代自己的行踪，避免让家人担心，可现在她的情绪还没有调整好，她怕自己会影响了妈妈的心情。
只是乔汐没想到的是，申雅今天会如此主动，不仅准确拿起她放在茶几上的手机，还按亮屏幕后抓起她的手将手机放在她掌心中。
往日都是她在申雅心情不佳时安慰对方，现在她们身份对调，申雅所给予的关心并不比她付出的要少，乔汐再一次在心中肯定，申雅是个内心十分柔软的人。
她从申雅那处得到了一些勇气，或许真如对方所言，她今天又钻牛角尖了，明明她都知道妈妈是爱她的，是会担心的她，那么她现在又在害怕什么呢。
乔汐吸了吸鼻子，将手机解锁后点开通讯录找到妈妈的电话按下拨通。
电话接通得比乔汐想象中要快，她并未避开申雅，在听见妈妈叫她“小汐”后，她便又一次忍不住眼泪的滑落。
“小汐你是和小申在一起吗？”姜芷清话中只剩下了担忧。
“是。”乔汐偷看了一眼申雅：“我和申老师在一起。”
“那就好那就好。”姜芷清话还没说完，手机便被身边的秦云心抢走：“小汐，我们都知道了，是妈妈们没安排好，让我们家小汐委屈了，乖，我们家小汐那么优秀，可是妈妈们的骄傲呢，那些人哪里懂我们小汐是天底下最好的孩子。”
“妈咪...”这瞬间，乔汐今夜所有的委屈都化在了眼泪里，她不再压着哭声，哪怕隔着电话，她也像扑进母亲怀中享受家人疼爱的孩子。
“哭得那么委屈呢，那现在要不要回家？我们来接你？”
乔汐抬起头，她在黑暗中看见了申雅泛着微微银光的双眸，她今夜既然已经选择跟申雅回来，那么她想顺着自己的心意做选择。
“妈咪，我今晚想和申老师待在一起，可以吗？”
“好。”秦云心当然会同意，况且从今天开始，乔汐就真正长大了，她们也该学会放手让雏鹰自由翱翔：“改天小申有空，把她邀请到家里来吃个饭吧。”
“嗯，我知道了，谢谢妈咪。”
“傻孩子，跟妈妈还那么客气作什么，好了，既然今天生日就开心一些，要出去玩的话注意安全，有什么事就给我们打电话，乖。”
知道了家人们的态度，乔汐的委屈也已经不在，回想起来，她的确是钻牛角尖了，就算那些人说再多风言风语，她的妈妈们和姐姐们始终都会站在她的身边。
时隔多年她才彻底明白，幼时妈咪告诉她的家人是何含义。
挂断电话后，乔汐恢复了一些活力，她将手机放回茶几，又站起身去将灯打开，哭了许久的她此刻双眼发红，鼻尖也染上了粉色。
她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我去洗洗脸，申老师等我一下。”
看着乔汐跑掉，申雅也换了个姿势斜坐在地毯上。
乔汐跑得快，回来得也快，清水洗掉了脸上的泪痕，也冲刷了她心中的忧伤，乔汐依旧坐到地毯上，再把蜡烛从小蛋糕中取出。
这蛋糕也就巴掌大，平时是一人份的量，乔汐从袋子里找出两个小勺子递给申雅一个，“我们一起吃吧，申老师。”
申雅拿起勺子，先挖了一小块，乔汐才在蛋糕的另一端也挖下一勺。
“没想到申老师竟然会把我带回来，今天晚上谢谢申老师了。”
“不用客气，你说过的，我们是朋友。”
身份被申雅认可后，连这蛋糕都变得更甜了，“申老师，你想不想听听我小时候的故事？”
第49章
她们两人胳膊贴着胳膊坐在地毯上背靠沙发,乔汐坐姿随性，一条腿盘着，一条腿曲起被手臂抱着,而申雅两条腿向前伸展紧贴着地毯。
蛋糕的糖分让她们此刻的心情都变得放松，对于刚才乔汐提出的那句话，申雅是心动的，她的的确确好奇乔汐的过去,应该说,她很想知道乔汐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如此懂事成熟,像个能温暖所有人的小太阳。
申雅点点头，说：“我会仔细听。”
“噗嗤...”乔汐被申雅这副严肃的模样给逗笑了，“申老师你好可爱,像是在单位里开会。”
申雅闭上嘴,乔汐这句打趣让她的耳尖正在发烫。
见申雅的面色又如同那静置的湖面毫无波澜,乔汐才收起玩笑的心思,她指尖点了点下巴思考着，“让我想想该从哪里说起比较合适。”
“有了！”乔汐竖起一根手指偏过脑袋看向申雅，“就从我知道自己是被领养的时候开始说吧。”
“我记得那是...”
三月倒春寒,连日阴雨绵绵,本瞧着气温升了几日，却又被一场冷空气打回了原形，雨水天总是让人生出几分惆怅的心情。
幼升小正在进行家访摸查，姜芷清也是之前接到了要来家访的电话,所以在家访当天，全家人都换上了较为正式的衣服。
乔汐要念的是秦书瑶与姜云溪两人都上过的江兰附小，这学校在江兰市可称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小学。
家访是为了了解家庭基本情况,而乔汐比较特殊，因为她是收养的所以还需要检查一些资料。
快六岁的乔汐还不能完全理解上门家访的意思，她只知道妈妈交代过她，别人问什么她就答什么。
姜芷清提前和来家访的工作人员打了招呼，所以询问乔汐的内容并没有收养相关的问题，连资料也是对方拿过去看了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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