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楚北翎又劝了几句,小朋友手脚更用力,小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似的,就是不肯松手,怎么都不肯松手。
楚北翎拿小茄子一点办法都没有。
一直沉默看着的黎书映发话了:“你先带走,哭得哄不住我来接。”
楚北翎没有及时回应,回过头看着邢禹,询问他的意思。
邢禹上前一步说:“如果黎阿姨不介意的话,在国内这段时间,可以放心的将小茄子交给我们。”
黎书映微微颔首:“让菲佣跟着你们一起,她先跟我回酒店拿茄子的生活用品,再过来找你们。”
楚北翎点点头的,将小茄子抱了出来:“跟我走吧,淘气鬼。”
小茄子嘻嘻笑了几声,又摇摇头:“我不是。”
楚北翎勾勾她鼻尖:“行,你不是。”
车门关上,将两个年轻的身影隔绝在外,车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飞速后退。
黎书映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回忆起刚刚在咖啡馆包厢里发生的一幕。
“黎阿姨,一直以来都想和您单独谈谈。”邢禹说。
黎书映看着他,等下文。
“首先我要先和您道歉,”邢禹微微颔首:“为我当年和现在,给您带来的所有愤怒、痛苦担忧道歉,因为我的存在,的确让您和番番关系变得艰难,这是事实。”
黎书映呼吸滞了一下,很快又渐渐加重,看着眼前已经从少年蜕变成更成熟的男人邢禹,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从前她是真的欣赏邢禹,哪怕到现在也是,如果不是信任和喜欢,她是绝对不会将楚北翎交给邢禹看管照顾。
哪知道她精心培养,优秀的儿子,被邢禹照顾到这条路上去了。
偏他又是别人家孩子,打不了,骂不得,连劝也说不上什么,只能干干看着。
邢禹停顿一下,语气平和坚定:“我完全理解您的反对,是我让番番选了一条更艰难,更冒险的路,您担心社会价值偏见伤害他,担心我们没有法律保障,担心这份感情不够稳定,无法抵御未来风险,最终会让他伤痕累累,作为母亲,您这些担心百分百合理。”
停顿了一会儿,他继续说:“黎阿姨,您可能不知道,从十年前到现在,我们从来没有掉以轻心过。”
黎书映睨他一眼,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你明知道,还拉着他,要他陪你走上这条路。”
邢禹深吸一口气,语气沉稳:“正因为我知道,也见过这条路有多难,才明白光靠一腔热血远远不够,所以从决定在一起的那天,我想得就不是对抗世界,而是怎么为番番建立一个足够安全的世界。”
黎书映搭在腿上的手指抽动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开口道:“所以呢?”
邢禹:“所以过去十年,以及我未来所有的努力,都不是来证明爱情的伟大,而是系统性对冲掉可能发生的所有风险。”
“我会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通过意定监护,个人财产,保险等所有可能的方式,构建最大法律与财务保障。”邢禹问黎书映要了一个邮箱,通过手机当场发给她:“初步的方案和公正文件都在里面,您可以看看,不合理的地方,我会修改,一切以番番的利益为先。”
黎书映没客气,认真且快速浏览起来:“你继续。”
邢禹说:“黎阿姨,您毕生都在为番番规划一条安全、光明的坦途。”
“而我能做的,是无论他做出什么样的选择,身边永远有一个并肩作战的伙伴,脚下都有足够的资本和底气,让他走得平稳,自由,并且永远有路可退。”
邢禹认真道:“我说这些,不是希望您立刻接受我,只是希望让您看到,我认真的态度,或许……能减少一些您的担忧。”
黎书映轻哼一声,将手机息屏,放在桌子上,这才抬眸看他:“所有保障都是你给他的,主动权也在你手上,这到底是在给保障,还是巩固你对他的控制手段?”
邢禹没有立刻反驳,他甚至认真思考了这个尖锐的问题,然后才缓缓开口,目光认真且坦然:“您提出的这一点,是我最害怕,也最想澄清的。”
“这些文件和协议,之所以能成立,是番番完全自愿和独立的意志。”邢禹语气更加沉稳:“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变了心,想要控制他,那么现在这些手段,会反过来制约我,成为保护他的武器。”
黎书映常年在谈判桌上混,面对各种各样的心理战术,很容易明白那些是漏洞,是投机取巧,那些又是真心。
她得到了确切想要的态度与答案,心里已经了然。
黎书映没有表现出任何能被察觉到的情绪,直指问题核心,继续抓漏洞:“说得很好,以番番的性格,他根本不会同意签这种单方面倾向于他的条款,你打算怎么说服他?还是骗他签下文件?”
邢禹看着她的眼睛:“我不会说服他,也不会瞒着他,这份协议的利弊我会一五一十告诉他,决定权永远在他手上。”
黎书映太了解自己儿子,立刻指出更深层的问题:“你这么说,他会签,但他同样也会让你签下差不多,完全倾向于你的文件,那时候,你签还是不签?”
“我会签。”邢禹毫不犹豫点头。
黎书映发出最终质问:“所以你用什么保证,他的利益最大化,嘴皮子?”
邢禹:“顺序,他的利益优先于我的,您可以指定一位律师赋予监督权,一但发生条款冲突或难以抉择的情况,首先保证番番利益为先原则进行唯一裁定,我和他都必须服从。”
“黎阿姨,”他声音低沉,认真坚定又诚恳:“我的目的不是寻求一个有利的方案,而是构建一个对番番安全的系统。”
黎书映起身,没给他任何反馈,直接往外走。
“黎阿姨。”邢禹喊住她。
黎书映回眸。
“如果有什么想问,想了解的,您可以随时来问我,有什么压力,也请您冲我来,番番,他真的很在乎您,也真的很爱您。”
邢禹对着黎书映微微鞠一躬:“这些话,您不必让他知道,这只是我,作为一个让他陷入两难境地的人,一点微不足道的补救。”
第113章 N-破冰
下午没有特别重要的安排,付星洲还在国内,楚北翎可以用电脑远程办公,他和邢禹带着小茄子到附近餐厅用餐,之后便跟着邢禹一同前往初濛。
楚北翎本想将小茄子交给邢禹,自己去看书架上的画册,自从知道画册后有邢禹的回应后,他还没看过。
小茄子却不肯,来到全新的地方,好奇心爆棚,非要自己下来玩。
楚北翎没放手,先寻问邢禹的意思。
他笑着说:“怎么总问我?她想玩随便玩。”
楚北翎给他打预防针:“小孩子这种生物,可爱是真的可爱,熊起来也是真熊,天使和恶魔并存,切换无缝衔接,她要下来,你办公室十有八九会被弄乱。”
邢禹失笑:“就在办公室玩,不至于。”
楚北翎笑笑,放下小茄子打算让邢禹再次体验熊孩子的险恶:“办公室的危险物品和重要文件,你先提前放好,她是真的会把你办公室拆了。”
他笑着挑挑眉:“阿禹哥哥,你要是有什么小秘密也记得提前藏好,小朋友是会翻出来的哦!”
邢禹将办公桌以及台面上所有尖锐可能造成危险的物品,全都放到高处。
闻言手停顿了一下,他说:“你好像很期待。”
楚北翎眨眨眼:“所以有吗?”
邢禹走进,食指弹了弹他脑门:“没有,有也在家里。”
楚北翎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他到底再说什么,顶着泛红的耳朵低骂了一句:“不正经。”
邢禹:“我这是顺着你的话说。”
楚北翎:“倒打一耙。”
邢禹睨他一眼:“自己耍赖,还要拖我下水。”
楚北翎轻哼两声懒得搭理他,开始一张一张翻画册,而后朝邢禹晃了晃:“老实交代,我这个为什么会在你这里?”
邢禹垂眸看着他,眼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楚北翎心下一沉:“你这是什么反应。”
邢禹:“你真不记得了?”
楚北翎脑内突然混乱,开始耳鸣,他挫败地摇摇头:“对不起。”他张张嘴,有些心虚的解释:“和画画有关的事,我都不怎么记得了。”
“你记住它现在是我的就行”。邢禹说。
“……”
楚北翎说:“虽然后面也有你的画,但本人没同意你这么做吧,怎么就是你的了?”
邢禹:“想要啊~”
楚北翎:“当然。”
邢禹抽出了一张今天的日期,递给他:“想要的话,一天过来领一张。”
楚北翎食指错了戳他心口:“你这里是真黑。”
邢禹捉住他的手,懒洋洋道:“对啊,你认证的。”
楚北翎抽开,哼哼两声:“看你表现。”他背过身继续翻看。
邢禹垂眸看着楚北翎,沉思,余光瞄见在办公室来回探索的好奇宝宝小茄子:“茄子和你很像,性格和长相都很像。”
楚北翎轻嗯一声:“小王八蛋一个。”
邢禹笑问:“所以你在说自己吗?”
楚北翎手肘撞了一下他结实的腰线:“走开,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
邢禹抓住他的手,紧紧握住,然后轻轻捏一下他手心:“说不过就动手?”
楚北翎没松开手,反而用手轻轻挠邢禹指尖,笑得开怀:“那要看是对谁动手,以及……怎么动手。”
他见邢禹眼神微变,见好就收,抽出手点点小茄子。
要说小茄子像他,也不全是,可能是女孩子的关系,小茄子更像黎书映,也有些像赵琛,他们两个人的优点全在小朋友身上。
唯一相似的,就是那一双同样像妈妈的眉眼。
“单独带出去,所有人都以为小茄子是我的女儿。”楚北翎挑挑眉,笑说:“那个时候我就会说,孩子更像妈妈,我离异带娃,孩子妈不要我们了,是吧,邢总。”
邢禹轻轻摩挲刚刚被挠的指尖,语气低而清晰:“哦?那昨晚抱着我死活不肯松手的人,是谁啊?好难猜啊!”
楚北翎瞬间红温,戏弄邢禹被反将一军。
他气不过踩了邢禹一脚:“你混蛋。”
邢禹吃痛的‘嘶’了一声,楚北翎刚想关心两句,对方低笑起来:“昨晚抱着我不放,今天又踩我骂我混蛋。”他苦恼地叹口气:“楚先生这脾气还挺大。”
楚北翎点点头:“脾气大是吧?你今晚谁沙发。”
邢禹想了想:“我记得那天来着,你说自己要睡沙发,最后没去睡。”
好家伙,在这等着他呢。
黑芝麻汤圆,黑心黑心黑心。
楚北翎气到冒烟,正要回怼,两个人同时发现办公室安静的诡异,那个吵吵闹闹小影子不见了。
“小茄子?”楚北翎的怒火瞬间被担忧取代,和邢禹对视一眼,立刻分头在宽阔的办公室内寻找。
还是邢禹先在角落里发现的小朋友,将楚北翎喊过来。
小家伙正背对着他们,撅着屁股,全神贯注,一只小手扶着雪白的墙,另一只小手攥着一支勃良第红水彩笔,正兴致勃勃在墙上潇洒创作。
孩子静悄悄,果然在作妖。
千百种拆家方式,防不胜防。
楚北翎看着雪白墙上那一团团抽象而狂野的涂鸦,血压瞬间飙升。
刚想发飙,邢禹握住他的手,示意他别激动。
楚北翎看着邢禹在小茄子身边蹲下,宽大的手握住她的小手。
小茄子正画得开心投入,被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一跳,抬起头看见邢禹,又看见身后脸色黑如锅底的楚北翎,顿时意识到自己闯大祸了。
邢禹耐心教育:“茄子,画不可以画在墙上,要画在纸上。”
小朋友小嘴一瘪,眼眶立刻红了,委屈巴巴地望着他,又看向哥哥,要多可怜有多可怜:“哥哥,以前也把画画在墙上,比我这个画的还要难看。”
空气瞬间凝固。
楚北翎只觉得一股血从脚底直往脑门蹿,倏地,所有怒意都被这句话砸得粉碎,只剩下措不及防的狼狈以及一片冰凉的心虚,大脑直接宕机。
他下意识看向邢禹,目光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仓皇。
邢禹自然而然将小朋友交到他手上,语气依旧平静温和:“你先带她去把手和脸洗干净。”他目光扫向墙上那片狂野的涂鸦,“这里我来处理。”
楚北翎机械地点点头,抄起掉小珍珠的小茄子,走向休息室洗手间,一遍清理一边进行“不能再墙上画画的教育,以及解释自己之前的行为是不对的,不能学。”
等他抱着洗的香喷喷,情绪也逐渐平复下来的小茄子出来时,邢禹已经处理好,正将清洁工具放回原位。
只是墙上红色和蓝色印记过于顽强,虽然被清理的淡了些。
却依旧清晰可见。
邢禹瞥了眼那抹痕迹:“蓝色和红色难消,擦不掉了。”他转头看向楚北翎:“等有空,我调个差不多的颜色,用画盖住就好。”
楚北翎很轻地应了一下,对于擅长绘画的他们来说,直接在小茄子狂野又抽象的涂鸦上重新作画,也没有什么太大问题。
只是他有些心虚,怕邢禹问起,他那段失控的日常,并不是只有他说起的,不能拿起画笔这么简单。
可邢禹没有多问。
他上前一步,很自然伸手,用指腹擦掉他脸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溅上的彩色水珠。
101/114 首页 上一页 99 100 101 102 103 10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