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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黄昏过渡到夜晚,天色从橙红慢慢晕染成忧郁的深蓝,他们才结束。
“所有人画纸干的可以现在交上来,没干的先摆在教室地上,等干了课代表来收。”
林听岛看向楚北翎:“楚北翎美术课代表,晚自习上课之前你来收,我的办公室在四楼,靠窗的那张桌子是我的。”
楚北翎应下。
林听岛离开美教,陆陆续续将被颜料弄脏的水桶和调色盘拿出去清洗,又重新回来收拾绘画工具。
楚北翎将五彩斑斓的白T从身上脱下,露出洁白的校服,他盖上颜料盒,拎上水桶和调色盘打算去清洗。
路过邢禹身边时,他忍不住看他一眼。
美术生上完课就和刚从垃圾场里掏垃圾出来差不多,身上手上没有一片狼藉的那都算不认真画画。
周围同学包括楚北翎,谁不是大花猫。
而邢禹却一点颜色都没沾上,除了尺骨这一侧的皮肤沾了些铅笔灰,整个人干净又清爽。
特别反人类。
干净又清爽的邢禹同学,正拿着刮刀,将刚刚被弄乱混合的颜料铲出来,又用湿巾将颜料盒边缘染色的白色塑料擦干净,最后用喷壶喷上一层薄薄的水才收手。
楚北翎实在佩服他,十年如一日的能保持,每次画完还有耐心清理颜料盒。
他能有耐心呵护颜色,也就只有在拿到新颜料的头两天,其余时间搅合搅合完事。
邢禹盖上颜料盒,抬眸看过来:“有事?”
楚北翎低头扫了眼干净如新的颜料盒:“要是让软刀用你的颜料盒做范画用几次,你就老实了。”
林听岛第一堂课,软绵绵的语调说着最狠的话,给他们留下深刻的印象,课后喜提这个称呼。
“哦,我还以为你想说,让我坐你怀里的事。”邢禹冷不丁的冒了这样一句。
楚北翎楞了半秒:“你有病啊?”
邢禹起身,撇了他一眼开始收拾工具箱:“所以没事别扯上我。”
楚北翎:“我真的是服了,这件事又不是我提的,你找我麻烦算什么意思。”
邢禹:“不找你找谁?”
楚北翎也很不高兴和邢禹绑定在一起:“按你这样算,我的精神损失你赔啊!”
沉吟片刻,邢禹点点头:“看着确实不太正常,所以你需要的话,可以随时找我。”
说完,拎着工具箱消失在美教。
楚北翎:“……”
草了就。
俩人在针尖对麦芒中度过一周,楚北翎长这么大,无论是学校还是画室,人缘一直很好,唯一处不来的就是邢禹。
当然邢禹也不想和他们相处,对待所有人一视同仁的冷漠脸,别招惹我。
可偏对上他的时候,邢禹总会出其不意来一句,气死人不偿命的话,楚北翎被气到炸毛,俩人开始有来有回的斗嘴。
每次都是楚北翎惨败收场。
好容易熬的放学,一帮被锁了一周和从笼子里放出来没区别的学生,二话不说收拾行李直奔校门口,互相道别,周日见。
只有他和邢禹回家还能见,何其悲催。
不过,今天赵叔叔临时有事不能来接,让他们自己坐地铁回家。
楚北翎开心的想放鞭炮庆祝,能远离邢禹怎么样都是开心的。
周五下午的美术课,他们必须画完才能走,楚北翎是课代表,只能等所有人画完收好所有画才能离校,所以拖到现在校园里人烟稀少。
楚北翎刚收拾好书包准备往寝室走,被厉冬喊住:“楚番番,明天陪我去灵隐寺,周边茉莉花开了,刚好可以过去写生。”
楚北翎驻足回眸:“行啊。”
许图南听到,连忙加入:“我也去,我也去。”
看向不远处一直看着他们的邢禹主动邀请:“邢禹,你去不去?”
邢禹:“不去。”
楚北翎早猜到了:“明知道他不会去,你还问?”挥了挥手:“走了,明天见。”
许图南其实也知道邢禹大概率不会去,但见他一直看他们,他以为邢禹想去,又不好意思开口,这才问出声。
当然也是他有意邀请,想缓和两个人关系。
第二天一大早,三人在飞来峰景区门口碰头,在周边待了一上午,离开之前,厉冬让他们陪着她进灵隐寺内一趟。
奶奶生病,厉冬打算给奶奶求个平安。
许图南死活都不肯进:“我不去,你们不知道一进灵隐寡三年么,要去你们去,我还想谈恋爱呢!”
厉冬和楚北翎互相看了一眼,瞬间笑出声。
厉冬很不客气道:“我佛扶正缘,斩孽缘,你要单身说明你这三年谈不了恋爱,你进去寡三年说不定还有个心理安慰。”
楚北翎挑挑眉,八卦道:“你看上谁,想和谁恋爱?”
“不管你们怎么说,反正我不进去。”厉冬有所求不在考虑范围,许图南看向一旁的楚北翎,“你就一点不担心?”
楚北翎耸耸肩,无所畏惧:“我的女朋友就是画画,我们相亲相爱永不分离。”
许图南切了一声,到底还是不愿意进,在外面等着,厉冬和楚北翎刷市民卡进寺内。
厉冬进了大殿,楚北翎没跟进去嫌太挤。
厉冬出来后,递了一条红色祈福带给他:“喏,给你的,来都来了就写愿望吧,别浪费了!”
楚北翎接过,有些好奇:“愿望真能实现?”
“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我希望祂有用。”厉冬夹着祈福带双手合十,虔诚许愿,许完,她低头在祈福带上写下愿望。
楚北翎盯着祈福带却犯了难,他不知道要写什么。
黎女士不信神佛只信自己,所以他也不能求神佛,让她多看他一眼。
檀香弥漫,楚北翎脑子里突然闪现过邢禹的身影。
他一咬牙心一横,在上面写了:「邢禹原地消失。」
“硿——”沉重地撞钟声响彻天际。
梵音天降,楚北翎神魂一颤,握在手上的笔掉落在地面,滚下台阶,消失在人群之中。
第16章 P-受伤
恍惚一瞬,楚北翎渐渐回神,弯着腰钻进人群之中去找笔,正殿前巨大香炉四周人群流动密集,不少香客举着香,嘴里念念有词,半天不动。
楚北翎艰难地穿梭在不动如山的香客之中弯腰寻笔。
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楚北翎瞬间打开厉冬的触碰往后退了两步,看见是厉冬松了口气:“你也不出声,吓我一跳。”
厉冬被他突如其来神经质的反应差点吓出病,比他还郁闷,“你做什么了这么心虚?”转而看他脸色惨白,瞬间紧张起来:“你怎么了?”
楚北翎长长呼了一口气:“笔滚进人群不见了。”
厉冬翻了个白眼:“就这?我还以为发生什么大事,一支笔而已不见就不见呗~你至于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叫你也不理?!”
楚北翎也不知道怎么了,总觉得一定要找到那只笔才行:“你们先回去,等我找到的。”
“这里人多,早就不知道被踢到那个角落里去了。”厉冬拽着他往藤架走:“别找了赶快把祈福条挂起来,许图南该等着急了。”
楚北翎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我还是想找回来。”
笔是厉冬的,她说:“我都不心疼,你心疼什么,又不找你赔。”
“……”
厉冬打算看看他写什么愿望,伸手就过来抢他的祈福条,被楚北翎摁着肩膀推倒一旁:“别乱动。”
“看看又不会少块肉。”厉冬十分不满。
楚北翎拒绝的干脆:“不给看。”
“行吧行吧。”厉冬不理他伸手将祈福条挂上绿色的藤架。
楚北翎绕到另一侧,将祈福条挂上藤架,明晃晃的阳光从藤蔓空隙笔直落下形成丁达尔效应,红色的祈福带在光影中飘摇。
那一抹红,夺目又刺眼。
楚北翎盯着看了许久,内心天人交战要不要摘下来,厉冬拍了拍他;“看什么呢?走了。”
“嗯。”楚北翎依旧站在原地没动。
走了两步的厉冬回过头,见他还站在原地没动,直接将人拽走。
三人又在周边逛了一圈,一直到暮色降临,几个人才尽兴准备各回各家。
回到闸弄口,刚进单元楼,楚北翎遇上准备出门的邢禹。
四目相对片刻,又很快错开。
邢禹从他身侧走过,朝停在单元路口一辆黑色的轿车走去,前排司机下来,替他拉开后座车门,请他上车。
关开门动作太快,夕阳余晖里,楚北翎隐隐约约看见一个西装革履大号版的邢禹。
这是邢禹父亲?!
还没来及仔细看,车子很快开离小区。
楚北翎有些疑惑,却没有多想,转身走进单元楼内。
周末两天楚北翎在家时,没有听见晚间邢禹拉大提琴传出的声音,返校时,他按照黎女士要求去顶楼找邢禹也没人影。
楚小少爷以为邢禹又提前回校,便没在理他,自己回了学校。
等到学校,楚北翎依旧没有看到邢禹,去学校湖边写生时,他特意路过美教,教室门窗紧闭,一看就没人。
直到晚自习结束,回到寝室邢禹连个人影都没有。
楚北翎想,难道他的愿望这么灵,说原地消失,所以邢禹就真消失了?!
楚小少爷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许久都没有睡着,住在他下铺的柯锦程抬脚踹床板,将床板顶起一个凸起。
楚北翎伸出脑袋去看下铺的人:“怎么了?”
柯锦程语调带着被吵醒的困意:“番番小王子,别翻身了。”
楚北翎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凌晨1点半了,他连忙道歉,不再继续咸鱼翻身,吵其他人休息。
邢禹原地消失他高兴都来不及,郁闷个什么劲!
没必要多想,没必要多想——
思及此,楚小少爷很快便安心入梦,一觉睡到大天亮。
第二天一早,被起床号叫醒,楚北翎坐起看到对面床铺空无一人,他一时半刻还真没有习惯。
邢禹不在,没人给他提神醒脑,楚北翎混沌不清的度过一个早晨,打着哈欠一直撑到早自习下课。
铃声刚响,楚小少爷便趴在桌上补觉。
“卧槽,邢禹出车祸了。”许图南的大嗓门回荡在教室。
原本吵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纷纷看向他,如同水滴进油锅,下一秒,教室直接炸了锅,噼里啪啦作响。
楚北翎困意被突如起来的消息打散,瞬间从桌板上弹起。
他想起在灵隐寺自己写的祈福条……不会吧……
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楚北翎一个健步闪现到许图南面前拉住他的手,紧张地问:“他,他没事吧?”
许图南摇摇头:“不清楚,给他发消息问为什么没来,他说出了车祸,就没再回我。”
毕竟邢禹出车祸很有可能是他导致的,万一真出什么事,那他可就太罪过了。
楚小少爷打算亲自问问邢禹,顺便救赎一下内心的罪恶感。
刚打算问,楚北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没有邢禹联系方式,一个都没有。
楚北翎:“胡图图,你把邢禹的联系方式给我一个。”
“Q还是微信?”许图南社交小达人一个,军训期间就已经加上班里所有人。
楚北翎有些焦躁:“随便,能联系上他的就行,快一点,王采燕马上来了。”
厉冬抬眸看他,笑着问:“你这么紧张做什么,看不出看来你还挺关心他的。”
他不是紧张,他是心虚,楚北翎是真不知道那个祈福条这么灵验,说消失就真消失了。
还是出车祸,虽然他看邢禹是不太顺眼,想让邢禹原地消失,离开他的视线,但不是这种消失法。
许图南两个都发给了他,邢禹两个社交软件的资料都简单,昵称都是一个X,头像是一张大提琴照,说说和朋友圈更是一条没发。
界面比调色盘还要干净,如果不是许图南亲自推给他的,楚小少爷都要怀疑这是人机号。
不知道邢禹现在习惯用那个,楚北翎干脆两个都发了好友请求。
等半天没有任何回应,楚北翎这急性子又重新发了一遍,生怕自己刚操作失误没加上。
不确定现在邢禹有没有事,楚小少爷做什么事都没什么兴致,也听不进去课。
反而因为他的毫无反应,越等越焦躁,越等越心慌。
放在一小时前,邢禹要是不理他,楚北翎能放鞭炮庆祝,可现在他生怕错过邢禹消息——
楚小少爷焦灼地刷着手机消息接收界面,险些被王采燕抓包带手机来学校。
这种焦躁心慌的状态一直持续到晚自习结束。
今天一天,楚北翎都是心不在焉的状态,他的心早就飘出校外,飘回闸弄口,和被吸干净阳气的白玉书生一样萎靡不振的荡回寝室。
寝室里几个室友围着邢禹的书桌交谈:
“邢禹,医生怎么说,多久能拆?”许图南问他:“要不要和你换一个铺,你暂时睡到下铺,等你伤好后再换回去,你这样爬上爬下挺不方便的。”
柯锦程:“你怎么不在家多休息两天?”
倪文轩:“你接下来画画和吃饭都不方便了吧?”
“邢禹你手受伤接下来你在学校生活肯定会麻烦室友,有什么事的话,及时告诉我,我们也能搭把手。”薛子昂说着有需要可以请求室友帮助,可说出来的话听着却有些炸耳朵。
邢禹蹩他一眼,还算有耐心的一一回答了室友们的问题,就开始赶人。
听到邢禹声音,楚小少爷焦躁不安一天的心终于从高空落平稳地落到地面,如释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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