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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和邢禹,要放弃现在,放弃前途,放弃理想,甚至要忽视亲情以及他人感受才能堪堪维持住彼此之间的纽带。
没有人同意也没有人赞成他们的做法。
哪怕做了很多,哪怕一直在尽力,哪怕拼命的奔跑,还是什么都做不到。
他们太渺小了。
渺小到反抗的声音都很微弱,渺小到连在一起的都要付出巨大,他们所不能承受的代价。
楚北翎撑着楼梯扶手,疲惫地坐了下去,“邢叔叔,你会得偿所愿的,不过不是为了你。”
他双手用力摁着太阳穴,喘口气缓缓道:“其实你直说就好,不用这么拐弯抹角的告诉我。”
邢枭树一时半刻找不到话来回应,怔楞的片刻,就听电话那头的少年说。
“我以为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也真的不关心不在乎,其实你们什么都知道,只是你们只想做你们想的事,其他事你们不想关心也懒得关心,因为对你们来说也不重要,过程什么更是不重要,反正目的达到就可以。”
被直言挑明,邢枭树面子上十分不好看。
他轻咳一声,压着即将升腾起的怒意,低声道:“尽管你们觉得我的做法有些不太对,但你们现在还小,三观都没成熟,我这么做,至少不是在害你们。”
崩溃到极致反而冷静了下来,楚北翎笑笑:“我相信。”
停顿半秒,他继续说:“邢叔叔,你这样关心邢禹的学业,会因为他没有学费和生活费而担心,那应该会对他负责到底的对吧?”
邢枭树再次被他噎住,非常反感对面和他儿子一样大的少年说话处处带着刺,半点对长辈的尊重都没有,“你这是什么话,小禹只是没有和我们一起生活,股份、信托基金该有的他一样不少。”
他实在气不顺,没忍住教育了两句:“你不要总觉得我们大人在害你们,一点不如意就摆脸色给我们看,又不是欠你们的,在享受我们带给你们便利以及优越生活的时候,理所当然的享受,在大人用经验为你们规避风险时,你觉得我们不可理喻,非要和我们作对,要我们一定同意你们,哪有这样的道理?”
楚北翎点点头:“邢叔叔你说得对,是我们太幼稚了,也看不清现实和未来。”
他拍着心口,沉默了一会儿对邢枭树说:“那么请看清这一切的邢叔叔说到做到不要食言,给邢禹该有的支持以及坦荡又明媚的未来。”
楚北翎实在没力气,也不想多说下去,直接挂断。
楚北翎蜷在角落缓了许久,给邢禹打了一个电话,对面很快接起,他问:“放学了,你现在在哪儿?”
听到他疲惫又沙哑的声音,邢禹隐隐有些不安,试探性问道:“黎阿姨还好吗。”
沉默的隙,听筒那头传来地铁一号线机械的广播声。
楚北翎问:“你快到医院了?”
邢禹:“嗯。”
楚北翎说:“我在医院门口等你。”
收线厉冬问:“怎么了?”
邢禹迟疑片刻,摇摇头:“没事,说在医院等我们。”
地铁到达龙翔桥站,他们和前往西湖景区的人/流一起下了车,逆着人群绕去医院。
楚北翎果然已经在门口等着,看到他一瞬间邢禹心脏一紧,才一个星期没见,他瘦了不少,柔和带着婴儿肥的脸部线条能看到明显的轮廓,整个人憔悴了不少。
他不敢想象楚北翎这几天到底经历了什么,明明都这样了,还有心思分出来关心他,安慰他。
邢禹说不出到底什么感受,有点酸有点涩,还有点甜以及莫名其妙的火气,就像马上发酵成功的酒糟,不知是何滋味,又一下子沸腾起来,‘咕噜咕噜’冒着泡,愧疚的说不出一句话。
邢禹只低声叫了句番番。
楚北翎看了他一眼,便和厉冬说:“你带他们上去。”
他报了一个病区,又发消息告诉赵琛,自己的朋友们过来看黎书映,让他到病区门口接一下。
而后在几个小伙伴疑惑的眼神中,拉着邢禹沿着邮电路往西湖的方向走。
两人在西湖边的空长椅坐下,楚北翎开门见山道:“邢禹,你是打算放弃去美院,还是打算把你的宝贝大提琴卖掉?”
邢禹怔了一下,没想过楚北翎拉他单独出来是说这个,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问道:“之前你和黎阿姨说,自己可以看着办的时候,你又打算做什么。”
楚北翎说:“看来是打算放弃去美院了,你先回答我,放弃去美院你打算做什么?”
邢禹抿了抿唇:“大概率做个美术老师吧。”
太阳渐渐西下,西湖水面像金丝绸缎般延绵展开,浮光跃金一片橘黄。
楚北翎盯着眼前戏水的一对鸳鸯笑了笑:“邢禹,今天过后,我们暂时不要见面了,等黎女士好起来,等我们都变得更有担当,如果那个时候,我们的心意都不变,那个时候再见面吧。”
邢禹问:“为什么?”
他可以接受,甚至主动愿意楚北翎为了黎书映放弃他,却不能接受是为了这个理由:“楚北翎,同样的事,发生在你自己身上,你就可以义无反顾去做,而发生在我身上,你就受不了,要因为这样放弃我了是吗?”
楚北翎看着邢禹:“对,我接受不了。”
他现在有点后悔之前的执着,如果那个时候不那么犟,至少开口不见面的理由不是这个,让他的反驳都没有底气。
面对邢禹锋利炙热的视线,楚北翎挪开视线。
邢禹咽了咽喉咙,和他商量:“番番,你让一让,对你来说,不学画画不去美院可以做到无关紧要,对我来说也是。”
他说:“和你一样,你在我这里比任何事都要重要。”
远处夕阳慢慢落入地平线以下,天色逐渐暗下来,残阳如血,血染天际,像一张大口仿佛能吞噬一切。
“邢禹,如果在一起一直在放弃,一直在失去,那还有什么意义,还有什么必要?”楚北翎侧目看着邢禹带着怒意的目光,心脏像是被扎了一刀,他双手不自觉地抓紧衣角。
刺痛没那么疼,钝痛才要命,他隐忍不发作的火气像钝刀割过心脏,割不干净又用力撕扯。
楚北翎勉强笑了笑咬着牙,强力支撑着把后面的话说完:“而且黎女士这样,我实在没办法违背她的心意。”
“好。”邢禹若有其事点点头:“要多久?”
楚北翎发蒙抬起眸,疑惑地看着他:“什么?”
邢禹面色凛冽:“按照你的要求,等黎阿姨好起来,等我们都变得更有担当,要等多久,我要一个具体时间。”
楚北翎想了想说:“五年。”
五年后,邢禹应该早已完成大学学业,去实现,去完成他想要的理想。
邢禹微微颔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将屏幕对准他:“今天是2014年11月22日,我只等你到五年后的11月22日。”
“如果那天你不出现,那天过后,”他看着楚北翎含着水光的琥珀眼,顶顶上颚,发狠道:“你再出现在我面前,我也不要你了。”
楚北翎吞了吞干涩的喉咙:“好。”
邢禹不再看他,头也不回转身离开,却被他拉住。
楚北翎攀着他的肩膀,吻了上去,却被邢禹撇开脸躲开。
他一怔,讪讪松开邢禹与他拉开距离。
过了一会儿,楚北翎说:“谢谢你,对不起,我爱你。”
第105章 P-悲鸣曲
和楚北翎从西湖分开那天,邢禹回来当晚就发起高烧,断断续续,一直烧了一个星期才勉强好起来。
第二周周末回家时,被邢枭树通知,他卖掉了闸弄口的房子,让他搬过去和他们一起住。
邢禹只觉得有些讽刺。
以前他实在想念忍不住偷偷回去时,最不愿意看到他出现在眼前的是邢枭树,现在他有挂念又想念他的人,邢枭树却怕他们见面。
竟然愿意排除万难让他搬回去,非要在眼皮子底下待着才算安心。
邢禹当然不愿意,可他怕如果不去,邢枭树会再次打电话给楚北翎变相施压,于是搬进了那个不属于也不欢迎的房子里。
十二月中旬全省联考过后,没过一个月,他们便迎来高中生涯最后一个寒假。
每年春节假期都是邢家别墅最热闹的时候,登门拜访的七大姑八大姨以及与邢枭树的商业合作伙伴几乎快把门槛踏破。
还有一个时不时过来挑衅让他滚出他家,破坏他东西,在见到邢枭树和邢夫人后装委屈的小恶魔邢佳乐。
热闹不属于他,小恶魔邢佳乐,邢禹更不会放在心上,只专心做自己想做的事。
他——得快点强大起来,变得很厉害,变得更有担当,才能给楚北翎不屈服,不畏惧的勇气和底气。
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邢禹以为自己会安然无恙度过一个麻烦又头疼的假期,没想小恶魔邢佳乐在他去客厅倒水的功夫,顺着水管从二楼房间爬到他住的阁楼,差点撕碎楚北翎的宝贝画册时。
邢禹彻底火了。
他可以忍受,邢佳乐割断他大提琴的琴弦,也可以无视他毁掉自己参加比赛的画作。
但绝对不允许,邢佳乐毁掉楚北翎将近三年的画作。
邢禹并不喜欢使用暴力,它更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哪怕对方再过分,他也不喜欢,不会使用暴力。
何况在这个家里,他的一切没有人关注,不会有人在意,没有人愿意听到他的声音。
无论做什么,他都无法阻止邢佳乐嚣张的气焰,反而惹来一身腥。
不值得,也没必要。
可这一次,邢禹一把将邢佳乐摁在墙上,手臂抵住他的喉咙,眼神阴鸷,低声警告邢佳乐:“我的房间,我的东西就是界限,跨过来后果自负。”
邢佳乐气急败坏又被摁着无法动弹,暴躁回应:“你敢,我会告诉爸爸妈妈让他们揍你,把你这个乞丐赶出去,放开我,不然你死定了。”
“你大可以去告,没关系,如果赶不出去,我们可以比一比,是你那些限量球鞋、游戏机,还有绝版手办变成垃圾的速度快,还是你爸爸妈妈在家的次数多。”
邢禹说:“不碰我的东西,我们相安无事,懂了吗?”
邢佳乐不服气,但又没办法,邢枭树和邢夫人在家的时间并没有那么多,邢禹要是真存心搞破坏,他根本来不及阻止,他的东西可比邢禹那堆垃圾值钱多了,太亏了。
没办法,他只好被迫答应这条屈辱条约。
邢禹松开手,又在须臾之间抓住冲过来的邢佳乐将他丢到一旁:“你打不过我,别费力气。”
看着邢佳乐一副受害者的模样,他郁郁吐口气,觉得烦躁极了,也没意思极了。
他们在楼上闹得动静并不小,邢枭树和邢夫人很快就赶过来。
邢佳乐眼泪横流,哇哇直哭,嘴上说着不知道哥哥为什么总是不喜欢他,又说哥哥打他,他好害怕,惹得邢枭树和邢夫人心疼不已。
“没教养的东西,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都不知道让着弟弟,怎么做哥哥的。”
邢枭树冲上来就给邢禹两巴掌,力道之大,他的脸猛地偏向一边,脸颊浮现很清晰的指印。
邢禹缓缓转过脸,舌尖抵了抵发麻的口腔内壁,尝到一丝铁锈味。
他没有去捂脸,默默看这一家三口的父慈母爱,没有委屈,没有愤怒,只有一片荒芜。
邢枭树气不过,又踹了他一脚:“对别人家的弟弟掏心掏肺,自己亲弟弟到是和仇人一样,不伦不类。”
两人拉着邢佳乐走了,一家人和谐又温馨,而哭得声嘶力竭的邢佳乐,在无人注意的一瞬间回过头得意洋洋地看他,气焰嚣张,挑衅十足。
邢禹无所谓瞥他一眼,低头给许图南发消息:【图图有空吗?出来一趟。】
地板吃橡皮:【有啊,咋了。】
邢禹:【楚北翎的画册在我这里,你替我去还给他。】
【行没问题,我和他说一声,我们在医院附近见。】许图南觉得事情没这么严重:【真要五年后见啊?就算偷偷见面,不被发现,不也没什么?!】
邢禹:【不了,现在不合适。】
许图南点点头:【行吧。】
下一秒,地板吃橡皮回过来:【卧槽,楚番番将我拉黑了。】
邢禹一愣,发现自己也是,然后几个人一对账,发现都被拉黑了。
不止他们,西高所有和他有关系的无一例外都被他删掉,退了班级群以及他们五个人的小群。
就这样抛弃了所有人。
邢禹带着画册赶回闸弄口,没用钥匙开门,抬手敲了敲门。
五楼住户已经是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看见他疑惑地问了一句:“你是……有什么事?”
邢禹喉结滚了滚,“原先住在这里的一家人呢?”
新五楼住户说:“听说是去新加坡了。”
“谢谢,麻烦你了。”
邢禹回六楼,对面那套房子也不是他家了,里面同样换了新的住户,闸弄口都不属于他们,他们的家彻底没了。
邢禹咬紧牙关,才将那股酸涩委屈的情绪压下去,到陈奶奶家里,问她借了手机,给楚北翎打过去。
滴滴滴了几声,传来机械的播报声,“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邢禹脑袋“嗡嗡嗡”叫着,空号的声音不停在耳边响,一遍一遍,逼得他喘不过气,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失落与糟糕爬上心头,险些站不稳。
陈奶奶赶忙将他扶住:“小禹怎么了。”看向他侧脸的红印:“你脸怎么了?”
邢禹手支撑住墙壁,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缓了缓,他问老太太:“陈奶奶,番番离开之前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陈奶奶无奈又遗憾摇摇头:“没,他们是请搬家公司过来搬的,我没遇到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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