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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兀兰赫越想越兴奋。
两千匹马嘛,他没有,但是可以暂借。
至于还与不还,给与不给,到了那时候,不全是他一句话的事情。
“你做的很好。”萨兀兰赫的声音都沙哑了,他满意地看着苏乌阿,“若事成,我重重有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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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去精卫换了药,这几天处于昏睡不醒的状态,正在调整中,久等了。
第115章 唯念卿而已。
深夜,季承宁那边才散帐。
季承宁客客气气地将他们送出去,语气颇歉然,“一时忘了时辰,还望诸位不要怪罪。”
周清安看季承宁的眼神热络得就和看永宁侯再世似的,满心都是生子当如是,哪里会怪罪,离开时还颇恋恋不舍,“将军哪里的话,为国事,我等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说着,看了眼周沐芳。
小周将军摸了摸鼻子,快速拉着张毓怀闪人。
几人常夜里行军打仗,就连张毓怀也是深更半夜算账晚睡的人,故而出了军帐还神采奕奕。
周沐芳见他总往自己瞟,猛地一拍张毓怀的肩,吓得后者一颤,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周沐芳也不恼,笑嘻嘻地问:“看我做什么,有话直说呗。”
张毓怀沉思几息,“将军之谋非我等所能企及,”他斟酌着言语,又被周沐芳用力拍了一把,方直言,“不过,我还是不明白,为何非得是萨兀兰赫。”
毕竟这位萨兀部的小王爷是出了名的阴险狡诈,反复无常,还喜欢虐打努力,在一切强者为尊的蛮部内的名声都一般。
萨兀大君是个滑不留手的老狐狸,但他还有好几个成年参政的儿子,尤其是大王爷萨兀真,据说其有其父之风,在萨兀部内极有人望,征调马匹也会比萨兀兰赫更容易。
周沐芳却摇摇头,“萨兀兰赫有个其他人都难以企及的优点。”
“哦?”
周沐芳笑,“是心急。”
那萨兀兰赫是萨兀大君正妻所生,其母是朔曳缇部的公主,嫁过来时不仅带来了上万牛羊,还带来了一个亲弟弟朔曳缇穆,本是公主丧母后害怕自己不足十岁的幼弟留在朔曳缇部为野心勃勃兄长们的所害,然此人悍勇,自十八岁上战场以来为萨兀部东征西讨,战功赫赫。
有这样出身显赫的母亲,和在军中极有人望,深受萨兀大君宠信的舅舅,萨兀兰赫却长成了个不堪早就的模样。
他虽受萨兀大君宠爱,但萨兀大君也知道自己这个小儿子有几斤几两,金银珠宝奴隶珍玩流水似地送到小儿子帐中,却很少让他参与政事。
连君后这个亲娘都觉得萨兀兰赫不堪早就,隐隐有支持自己表妹所生的三王爷萨兀苏哈的意思。
周沐芳继续道:“萨兀兰赫他年纪最小,最得父亲宠爱,但因为年岁小且无功,虽舅舅是悍将,一直站不稳,倒是女奴所生的,且战功赫赫的大王子萨兀真更有人望,他父亲身体越来越不好了,若是不能即早确立威望,他就只能眼见自己看不上的兄长成王。”
这让出身高贵,一向视萨兀真为贱种的他怎么甘心。
越是不甘心,就越是心急,而越是心急,越会不择手段地以期成事,而忽略,整个事情中不合理的地方。
张毓怀一怔,旋即心中升起一种难言的感觉。
既兴奋,又惊恐战栗,他强按着微微发抖的手,免得让周沐芳看出端倪。
兴奋在于,朝廷派来了一个善用谋略的悍将,恐惧则在于——季承宁初到沧州,他是怎么知道这些王室辛秘的,难道,在来之前,季承宁就派人探查了吗?
张毓怀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季承宁那张艳丽俊美得几乎泛出几分妖气的面容在眼前闪过。
这样轻的年岁,这样深的心思,幸而是我朝的将军,倘若站在朝廷的对立面,该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幸好,幸好。
张毓怀在心中说。
周沐芳看他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强忍笑意,“怎么,被季承宁那小子,”他被张毓怀瞪了一眼,忙改口,“被季将军的心思吓到了?我和你说习惯就好,那小子从小就有心眼,坏事明明使我们仨一起做的,偏他能全身而退一次都没被罚过,我和平之就……”
周沐芳话音猛地顿住,过了片刻,才如常地笑了笑,“也不知道承宁做什么呢。”
此刻,在军帐中整理文书的季承宁打了个喷嚏。
沧州的确比洛京冷多了。
他心说。
方才将布防与几人一说,精神高度集中时不觉得什么,此刻倦累一股股地从四肢百骸涌来。
季承宁一面拧着嘎巴作响的脖子,一面拿东西,待回神,自己手里不知何时捏住了一支笔,蘸了浓浓的墨。
而纸上,已写下表妹亲启四个字。
烛火摇曳,不知为何,炙烤得季承宁耳尖有点发烫。
怎的这般没出息。
他在心中暗骂自己,然事已至此,再把纸扔了反而矫情,何必做此小儿女态。
信笔一挥,龙飞凤舞地写下:我已在沧州,不知京中如何?
静默片刻,又写道:此身一切安好。
唯念卿而已。
……
两日后,萨兀部,萨兀兰赫帐内。
苏乌阿毕恭毕敬地汇报道:“王爷,三百匹马已经交割完成,那个领头的中原人问我们还有没有马匹,我按照您的意思说我们有上万战马,只要他们有粮食,良马要多少有多少。”
“你做的很好。”
沉默几秒,苏乌阿犹豫道:“殿下,难道我们真要和那些中原人换马,两千匹马,未免太多了。”
就算真换来了三万石粮食,可一次性拿出那么多匹马,还是给中原人,大君也不会高兴的!
更何况,一个不祥的猜测迅速掠过苏乌阿的脑海,若是和他们交易的人是沧州军,那可如何是好?
不过,看着萨兀兰赫兴致勃勃到了狂热的面孔,苏乌阿闭口不言。
只能在心中安慰自己,这个想法毕竟可能性极其低,自己何必自找麻烦。
萨兀兰赫闻言大笑出声,“苏乌阿,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啰嗦了,”他抬眼,幽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凶狠的光,“马,自然不能给,但粮食,我也要。”
他为自己斟了一杯酒,“你告诉那群中原人,粮食准备好了就来找你。”
苏乌阿一下就明白了萨兀兰赫的意思——王爷这是要强抢!
苏乌阿道:“王爷,若是那群中原人说看见了马匹才肯拿粮食该怎么办?”
对方也不是傻子,那么多粮食自然要无比警惕。
就算不要他们先拿出马证明他们确实有那么多马,这群中原人只要比他们稍微晚到一些,见情况不对就能立刻离开。
萨兀兰赫瞥了他一眼,“蠢货!”
苏乌阿忙垂了头,“属下愚钝。”
“哼,你且带几百人赶两千匹马去,记着,带的人一定要穿上奴隶的服饰,以免他们发现不对逃走。”萨兀兰赫唇角扬起一抹嗜血的笑意,“至于本王爷……”
当然是带着人埋伏在附近!
羊叼着兔子肉,来和狼换东西,叫他怎么能忍得住,将羊和兔子,一道笑纳了呢?
……
又数日,苏乌阿接到了那个所谓中原客商的消息,约定今晚交割马匹。
信上时间地点都写得清楚明白,苏乌阿心中一喜,忙将信送到萨仁兰赫面前。
“好。”
萨兀兰赫大笑,“来人,为本王爷准备甲胄。”
烛火在风中疯狂摇曳,撒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恣意张狂。
此刻,夜风呼啸。
夜风穿过沙垒透过被侵蚀出的小小空洞,“呜呜呜——”
声若鬼哭。
一队人马就在此刻悄无声息地从戈壁深处向东行军。
人马延续数里,火光窜动,落在一张张疲倦的人脸上。
他们已经急行军十日了,日夜兼程,每日不过休息两个时辰,人困马乏,尤其是此刻还是深夜,众人都提不起精神,只觉双腿重若千金,好像前一秒就能倒在地上睡着。
一个小兵眼皮上下打架,身体摇摇晃晃,猛地向前一踉跄。
然而想象中的黑甜好梦并没有到来,“啪!”
鞭子凌厉地破空而来,狠狠地抽到他脸上。
刹那间,鞭痕崩裂,鲜血四溅!
小兵惊恐地捂着脸,血顺着指缝疯狂向外涌,“大,大人。”
“都警醒着点,”方才挥鞭的男人高声道,他骑在高头大马上,身着全甲,腰佩长刀,看上去煞气十足,他拿蛮话喊道:“前面就是埋人谷,若是出了半点差池,你们一个个的都得去喂狼!”
“是——”
众军士声音低沉地回答。
车队绵延数里,每个车上都拿羊皮遮得严严实实。
男人见众人满面倦累,似有怨气,也放软了语气,“穿过埋人谷,再走几十里就到大营了,诸位弟兄一路上辛苦了,待到大营,我一定为诸位请赏!”
语毕,号令全队继续前进。
车队缓慢地穿进“埋人谷”,所谓埋人谷,其实是山石累积后形成的一个狭长甬道,两边山石高达数百米,陡峭非常,内里却相当平坦。
而若是不走这条道,还要多绕几十里的路,这些士兵本就是从各部征调来的,加上连日行军,心中早有怨气,若不快点结束押送,后果不堪设想。
男人策马走到队伍最后方,又令心腹在前方探看。
十里长的甬道走起来相当漫长,抬头所望,漫天阴云密布,无星无月,高耸的山石在夜幕中形状模糊而狰狞,简直像是一双双巨大的,向上怒张的手。
男人强压下心头烦闷,继续向前走。
“哒哒哒——”
整个谷中除了车马行进的声音,就只剩下哀怨悠长的风声,
男人屏息凝神。
最前方的人马已经快要出谷,点起硕大的火把晃动了下,示意没有危险。
男人心头一松。
然而下一秒,“轰隆!!”
地动山摇。
方才燃起火光的地方已经被巨石淹没!
连脚下的地面都随之震颤发抖,马腿惊恐地向后退。
不等他开口,身后咣当一声巨响,烟尘四起,竟将他们的退路也阻挡了!
“有敌袭,有敌袭,都往上冲!!”
男人尖声道。
瞬间,箭矢如雨。
在他不满血丝的瞳孔中放大,再放大!
血腥味,烟尘味,方才炸山的硫磺火药味混在一处,浓烈得令人几乎无法呼吸。
身边的兵士迅速倒下。
可是,男人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怎么会有威力那么大的巨炮,若非炮火炸开了石头堵住了去路,他们怎至于如此!
绚烂的火光扩散而来,带来的却不是温暖,而是足可将人炙烤成焦尸的热力。
宛如天罚。
倒映在一双双,已经灰败的眼睛中。
夜风尖啸,既像是哭,又像是女人肆无忌惮,张狂至极的笑声。
“轰——”
“将军,下面差不多已经清理干净了。”
季承宁放下弓箭,迅速道:“派人去给周将军传令,就说,大获全胜,他们可以开始了。”
“是!”
山顶上的军士如同潮水般地下来,清理碎石,将驴车往外驱赶。
有人掀开羊皮,果见下面是满车的粮食。
季承宁留下一千人押送驴车回军营,自己则率领另一千人,带着火炮朝外东南而去。
……
萨兀兰赫不耐烦地摆弄着地腰间的细扁酒壶,“怎么还不来。”
似乎是感应到了他的不耐放,烟尘渐起,马蹄声急促,然而却不是从长阳关的方向,而是西边——怎么会是西边?!
萨兀兰赫猛地起身。
到来的不是他想象中的粮车,而是一个个满身焦黑,曳甲卷旗逃窜的兵士,大概有几百人,有的骑马,有的干脆就是连滚带爬跑过来的。
看旗帜,分明是勒戎诸部的兵士!
他再坐不住,传令自己的人马过去。
一时间,自己的兵马、苏乌阿带来的人、军马,还有这伙逃窜的人马混杂在一起,混乱无比。
“怎么回事!”萨兀兰赫厉声喝问。
为首者在昏暗的火光下蓝得发黑的眼眸中立刻滚下一行泪,和脸上的烟尘混杂在一起滚滚而下。
“我们给缇阑大军运粮的,在赤土城受到了沧州军的袭击,求求大人救命,送我们回去!”
萨兀兰赫一惊,“你是说沧州军大军出动了,有多少人?”
“回大人,事发突然,我们也没看清,黑压压的一片,说不定有近万人!”
萨兀兰赫带来的人倒吸一口冷气。
被蒙上眼睛的军马似乎也觉察到了危险,急促不安地踏着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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