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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姐,等我做大官了,咱们一天吃五顿,不对,十顿鸡!”
钱小九急急道:“那我让姐吃二十顿!”
钱五大笑,“二十顿,你要把你姐撑……”
她笑声戛然而止,猛地转头,目光死死地盯住那扇什么都挡不住的破门。
“谁?!”
……
“世子。”崔杳的手轻柔地搭在季承宁的肩头,“你口渴了吗?”
季承宁一愣,“什么?”
崔杳温柔地说:“说了这么久,想必世子已经口干舌燥了。我给世子倒杯茶吧。”
第83章 “为什么,不喝了?”……
崔杳的声音温柔至极,和风细雨地,轻轻掠过季承宁耳畔。
可,喝茶?
季承宁思绪有一瞬停滞。
怎么好端端地就提到喝茶了?
他本想说不必。
奈何一抬头,正好对上对上崔杳澄澈若秋水的眼睛,光华婉转,内里还涌动点,祈求似的渴慕,简直,简直有些可怜。
于是所有拒绝的话涌到嘴边又咽下。
“渴。”他回答。
崔杳闻言弯唇,露出个极其好看的笑容,“我去给世子倒茶。”
话虽如此,却没有立刻起身。
压在季承宁肩头的手掌顺势下滑,一路不轻不重地摸下去,堪堪卡在手肘上。
似正要收手。
季承宁手指一曲,轻轻扯了下表妹的袖子。
崔杳猛地转头。
惨白的月光落在他脸上,洁净得无丁点人色,像极了一尊雕琢得极其精美,逼真到了可怖地步的白玉神像,他脸上毫无表情,唯一双眼睛暗光涌动。
“世子,”崔杳声音微微哑,听起来像是机扩摩擦咬合的古怪声响,“有事?”
季承宁松开一根手指。
崔杳盯着他。
目光如有实质,灼得季承宁小指一蜷。
在崔杳一眼不眨的注视下,季承宁又松开了另一根,约是无意,修剪得圆润的指甲刮过后者的手背,“无事,劳烦阿杳了。”
崔杳很贤良淑德地柔声回答:“为世子,属下不觉倦累。”
语毕,身体才慢慢靠后,松开了季承宁。
二人距离甫一拉远,季承宁下意识松了口气。
他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后颈,许是二人方才挨得太近,触手方知脖颈上早附了层细细的汗。
季承宁眸中泄露出几分晦暗。
他看向崔杳。
身量那么高挑的一个人,步伐却悄无声息,躯体也无甚起伏,比起走,在幽暗的室内,更像是飘过去的。
季承宁轻啧了声。
若非他笃信鬼神之说不过世人编出来聊做慰藉,恐怕都要以为他表妹是个道行高深的鬼。
对面,崔杳已提起瓷壶,动作轻柔,他温声问:“世子要喝什么茶?”
季承宁斜靠门框,抱着双臂笑看崔杳。
折腾了半日,发冠早就松动了,几缕碎发洒下来,轻飘飘地贴着季承宁的额角。
不显落拓,反而更衬出十分少年意气风流。
他好似刁难,笑着说:“春溪明月。”
崔杳话音醇醇,似清风沐面,“没有。”
“那——寻常的春茶总有吧。”
崔杳摇头,“也无。”
他说得理直气壮,季承宁笑问:“这也没有,那也没有,阿杳,你壶里装得是什么?倒一杯就是了。”
崔杳一面倒,一面回答:“白水。”
季承宁噗嗤一笑,“难为你说得一本正经,诸物皆无,阿杳为何要问我?”
崔杳不答,抬头看向季承宁。
眼波溶溶,意味深长。
只一眼而已,季承宁却忽地理解了崔杳的意思——乃是不动声色地打探他喝茶的喜好。
一时间季承宁心绪复杂,又是动容又是无奈。
他上前两步,伸手欲接茶杯。
崔杳却错过他的手不给。
“嗯?”
崔杳不答,他折身取了个瓷罐,轻轻搁在桌上,又取小匙,当着季承宁的面舀了一勺罐中液体,放入水中。
屋内昏暗,季承宁虽看得见崔杳的一举一动,却看不清罐内的东西。
颈间一凉。
方才那种诡异的,好似被虫蛇游走过身体的感觉又沿着脊椎骨向上爬。
敏锐的青年将军本能地觉察到危险。
可,连季承宁自己都不明白,面前温柔和软的表妹究竟危险在哪?
季承宁:“……”
他相信表妹就算下毒也不该当着他面下。
但——这是什么玩意?
崔杳持小匙,慢条斯理地搅动茶杯,直到放进去的东西与白水融为一体。
他抬眼。
季承宁也不阻止他,反而很好奇地盯着他的手指看。
崔杳似乎看见了季承宁身后摇摇晃晃的大尾巴。
他弯了弯唇。
好可爱,他的承宁怎么这样可爱,这样会讨人喜欢。
偏偏一无所觉,若是被季小将军知道了他在心中说他可爱,大约要拉着他的衣袖滔滔不绝地讲自己如何英武壮硕,威风凛凛,与可爱这个词离着十万八千里。
可。
落入他眼中,就是无一处不可爱,无一处不看得他心口滚烫。
根本不想压抑的欲求阴暗地滋长着。
不断蔓延。
“铛!”
小匙与瓷杯相撞。
他霍然回神,下意识看向季承宁。
承宁,会不会发现什么?
后者神色如初。
陡地提起的心又放下。
崔杳双手端起茶杯,亲自送到季承宁面前,“世子。”
他毕恭毕敬,看得季承宁心里一阵嘀咕。
若只是端茶,他表妹的表现未免太,太奇怪了。
难道表妹为了不让他去鸾阳所以在茶里下药可他还从未见过有人会正大光明地投毒不过若是让他放下戒心毫无防备地喝下去的手段则……
一瞬间无数想法涌上心头。
崔杳也看出了季承宁的犹豫,将茶杯往前一推,“世子。”
比平日里急切,不会真有毒吧?
季承宁心说。
他这样想,接过了茶。
崔杳以为季承宁会说话,至少,该问问水里放了什么东西。
但季承宁仰头,毫不犹豫地喝了一口。
他喝着茶,黑白分明的眼睛却一直含笑看他。
毫无怀疑,又,含情脉脉。
崔杳心口蓦地一颤。
他当然看得出季承宁的意思:我以诚待你,你又如何忍得对我用手段?
水滑入喉咙,季承宁后知后觉地品出一丝甘甜。
“你水里加了什么?”他忍不住问。
“蜂蜜。”
啊?
季承宁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两人面色皆有些诡异。
季承宁唇角发颤,再发颤。
最后到底没忍住,大笑出声。
崔杳被季承宁诧异中又带了丝丝好笑的眼神看得恼怒,“不喝给我。”
“喝喝喝,”小侯爷逗人见好就收,“阿杳亲手递来的水,莫说里面只是蜂蜜,便是鸩酒,我也甘之如饴。”
花言巧语。
崔杳冷冷地想。
季小侯爷实在算不得正经人,轻佻又好听的话随口就来,砸他头晕目眩。
于是,季承宁在他眼中一下又不那么可爱了,反倒有些可怨。
如此风流,又漫不经心,就该,就该……让他吃个天大教训,让他知道,不是什么话都可以随随便便说出口。
譬如,将他关起来。
目光下移,崔杳的眼帘也垂下,长睫微微颤,好像是个很羞赧的模样。
“胡说。”
“怎么是胡说?”季承宁笑着反问:“若能得阿杳为我端一杯鸩酒,我万死无憾。”
话音未落,季承宁就觉得手上一轻。
他表妹不知道是羞了还是恼了,一把夺过茶杯。
季承宁一愣,正要说话,那杯蜜水竟又送到了唇边。
杯壁紧紧贴着唇肉,指尖握着茶杯,用力太过,几乎在季承宁唇上抵出一个凹陷。
与蜜水甜味混合而来的,还有崔杳身上惯有的,寒冽逼人的香。
季承宁浑身发僵,不敢动了。
他怕不慎碰到崔杳的手指。
“世子。”
崔杳的声音轻轻柔柔。
他的动作也温吞,却透出了种不容反抗。
他目光一直停在季承宁的喉咙上,从季承宁咽下第一口蜜水开始。
他脖颈细长,削刻优美的骨架上附着着层薄薄的皮肉,一呼一息间,骨相显露无疑。
软骨凸起,随着季承宁下咽的动作滚动。
再,滚动。
崔杳盯着那块软骨,尖齿磨得口内软肉发疼。
想咬上去,喉结脆弱,若他张口咬下,小侯爷定会因为恐惧不敢乱动,只能由着它在自己的口中紧张地滚动。
倒好像,是主动邀他亲吻。
又或者,是送进去其他什么东西,看喉咙吃力地吞咽。
可咽不下,只能从唇角无力地淌出。
“世子。”杯口倾倒,一点甜味倾泻,滚入季承宁微开的唇中,“为什么,不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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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最近好热,窝在家里避暑。
热得我本就不好使的脑子更宕机了。(昏迷)
第84章 这漂亮的厉鬼舌下含蜜,双……
兖郡极热,纵然到了晚上,暑气依旧扑面,混杂着湿,蒸烤得人后颈生汗。
那点半干未干的蜜水黏腻地滞在季承宁唇角,一如崔杳望向他的目光。
甜腻缠绵,甩也甩不开。
季承宁喉结滚动。
“我,突然不那么渴了。”他干巴巴地说。
崔杳在看他。
一双颜色浅淡到了极致,剔透而明亮,流露出种非人的光泽。
“不喝了吗?”崔杳的声音无比轻柔。
冰凉的气息拂过耳畔。
不对劲。
他表妹浑身上下简直流露出了十二万分的不对劲,那些被他刻意忽视,他以为自己早就忘记了的梦境倏地涌进脑海。
架在他喉咙上,寒意砭骨的刀刃,还有,那刺客远比刀刃冰冷的手指。
亲亲腻腻地贴在他后颈上。
来,要他的性命。
季承宁眸光微暗,他抬手,二指很轻柔地搭在崔杳的手腕上,轻轻一推,朝表妹露出了个极好看的笑容,“不喝了。”
崔杳颔首。
下一刻,崔杳倾身,借着这个古怪的姿势将杯中蜜水一饮而尽。
唇瓣特意贴着方才留下的湿痕,喝得不算慢,却足以季承宁看清他的每一个动作。
两排苍白的牙间隐藏着条猩红的舌——就像是,那些讲阴司抱怨因果轮回的地府绘图中的死不瞑目的鬼,画得极精细,人面用云母,惨白得无丁点血色,偏生唇舌点朱砂。
这漂亮的厉鬼舌下含蜜,双眉微弯,很温柔,却,目不错珠地看着他。
季承宁只觉后颈愈发湿。
只不过,这次出的不是热汗。
又惊又惧,又惶惑又茫然,可万般阴暗负面的情绪中,一点被虫咬过的痛痒顺着脊椎骨往上爬,蛰伏在肌肤下,欲抓难抓。
天热,季承宁腹内更有火气,往日莹润饱满的唇此刻起了一层白皮,看上去刺刺的,隐隐显出血丝。
叫人很想,拿些黏腻润泽的东西帮他润润唇。
崔杳目光愈发晦暗。
长睫剧烈一颤,将那些不该出现在季承宁面前的情绪尽数掩去。
二人离得不算近,却足够崔杳感受到季承宁时时拂过他唇角的呼吸。
温热,又,微微颤。
“表妹。”他手指依旧压在崔杳腕上,“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休息,你也早点歇着。”
他松手。
崔杳小指轻微地抽动了下,像是在竭力压制什么。
“好。”崔杳温声回答,“我送世子。”
季承宁立刻道:“不必,表妹留步。”
语毕,转身推门而去。
“嘎吱——”
他越出门,动作幅度很轻地转头,余光瞥见表妹的确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一眼不眨地盯着他。
崔杳似有所感,眉眼弯起,淡色的眼眸中似乎汹涌着某种晦暗阴湿的光。
季承宁呼吸蓦地一滞,魂不在身地点点头,大步离开。
待看不见季承宁的身影,崔杳目光方缓缓落在掌中的茶杯上。
季承宁方才留下的痕迹早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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