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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中也映出玫瑰般艳丽的脸庞,红肿的眉目间透着浓浓风情。
萧怀远不知是吃了什么不倒药,折腾这么久还神采奕奕,非要让他在镜前念那些艳言浪语,如此才肯松开桎梏。
夹杂着低喘和怒斥,符鸣断断续续地说着,每念两个字,脑袋便沉得越低。
说完后,他也就彻底晕了过去。
萧怀远一直留在此地,未曾与符鸣分离,他当然知晓符鸣若有机会还是会想着逃跑,但在此刻,他与符鸣已是世上最亲近之人了。
“师兄,我不会放你走的,永远。”
第50章
大约是没清理干净的缘故,符鸣当晚便发起高烧,躺了三天三夜都没消,故而暂时免去了被百般折腾之苦。
可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是夜,又被关回地下的符鸣忽闻不远处有窸窣动静,他懒懒掀开眼皮,赤足踏在绒毯之上走近打探。
他的手腕及脚腕依然扣着缚仙索,能自由走动的范围仅限于室内。
绣着金线鹤纹的宽大衣摆拖曳于地,怎么也铺展不开,这是天衍宗祭礼时弟子最高等阶的法衣,他取得天榜榜首后短暂穿过一回,后来便再也找不着,原来是被萧怀远私藏了。
符鸣每日的装束就是各色肚兜换着法地配弟子服,足以见得萧怀远审美之单一,但若不是他据理力争以死相逼,恐怕连这几块布也没得穿。
借烛光拉开纱帘一瞧,此地竟多出了一方雾气氤氲的温泉。
萧怀远立在汤池旁,衣袖撸起露出健壮小臂,看着是专程等了他许久:“师兄你来了。”
符鸣现在看见他这张道貌岸然的脸就气不打一处来。贯穿内外和掌掴皮肉也就罢了,谁家正经人会将他渗液红肿的弱处摆在镜前,强迫他承认自己是低贱的那什么什么。
他扬手便是一记耳光:“萧怀远,你闹也闹够了吧,何时放我走。”
“师兄怨我也是该的,要什么我都能给,唯独离开此地,不行。”
萧怀远分毫不躲,不偏不倚地接下耳光。他只急切地拉着符鸣的手腕,好似抓人替死的阴狠水鬼,将他一同拽入水中。
咕噜。
没过头顶的水波荡漾,折射出清透光柱,水面浮着诸多花瓣干草。
符鸣仰着颈子,向外吐出串串珍珠似的气泡——他其实并不会游泳。
曾经跳入河中还能逐水漂游,那都是灵力罩子的功劳,可他如今就是个体质虚弱的凡人,只好扒住萧怀远的肩膀使劲往上扑腾。
萧怀远似乎不知道此事,想来也是,他一向注重维护自己在萧怀远心目中无所不能的高大形象,怎可能主动跟他说自己不会游泳?
好在萧怀远低头送来深深一吻,好歹为符鸣渡来些空气,符鸣也是昏了头,热情地与他唇舌交缠。
柔和水流将一切愤恨都冲淡,也为趁虚而入的外物提供了可乘之机。
我x你的,萧怀远!
水中的符鸣骂不出口。
萧怀远固然是自学的天才,但书上并未教他做事前要先细细开拓。
钻井若不循序渐进地挖探,便只能等待井底冒出细流,不过这次雨下得颇多,将泥土冲得湿软无比。
也许是濒死和窒息放大了他的知觉,或是温泉之水提供了缓冲,符鸣此次败退得很快。不知是哪一处要害遇袭,他霎时丢兵卸甲,收缩阵线。
又一串晶莹水泡浮起,符鸣已是双眸紧闭,指尖划过师弟紧绷的肩肌。
两人散下的乌发在涟漪中纠缠。
“呼……”符鸣一冒出水面便开始大口呼吸。
萧怀远也呛了不少的水,他师兄的合围战术实在太厉害,险些让他支撑不住而溃败,好在他定力极佳,自学知识时又善于触类旁通。
他问道:“是这里吗。”
“什么这里那里的,你在,说什么胡话。”符鸣还是没缓过神来,整个人汗津津的,透着从顶峰坠落的疲惫。
心知不如力行,为验证这一猜测,萧怀远多次试验,终于证得此招百试百灵。
汤池中风浪频频,细密浪花接连拍打池边砖石,澄清温水在动荡中由清转浑,终于将其上的花瓣冲得七零八落。
世上之事都讲究过犹不及,张弓太满则弓弦易断,频频登高则将不慎跌重。
同样缺乏一些常识的符鸣实在恐惧无法东山再起,又向前挥去一掌。
“你给我滚!”
谁知罪魁祸首捉着他手指,与他十指相扣:“我好高兴,原来师兄也有软肋。”
而后他攥紧花瓣,直至干涸。
不知过了多久,符鸣梦见自己再也不能人……道,遂于池中惊醒。
池中的水已被换了一轮,高度只到他胸腹,清可见底。某些地方虽还隐隐作痛,但好歹是没有像前几天那般见血。
符鸣起身出水,反射性召回被扔在一旁的华服,出乎意料地,衣物顺从地回到了他的掌心。
他的灵力恢复了。
虽只是筑基期水准。
萧怀远到底是要放他走,还是不要放他走,符鸣实在想不明白。
至于之后要拿师弟怎么办,他更是不愿去想。
古人就是这点不好,长发打理起来多麻烦。符鸣边走边拧干自己的长发,在砖石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脚印中断,符鸣忽地想起来,温泉里那一池子是唤灵液。以前萧怀远修炼起步时比常人更慢,为了帮他在考核前突破筑基,他就照着书给萧怀远配了几缸灵液。
葫芦道人捡了小孩也不管,交给符鸣也只是赶鸭子上架,那时天衍宗门内其他长老势大,没人在意他们。
“这小子,记性这么好……”符鸣嘀咕道。
正在此时,上方有一道浑厚男声响起:“掌门,附属几个小宗传来密讯,说是中州那块忽然死了不少凡人,不知是瘟疫,还是有别的邪祟。”
萧怀远道:“我记得已派弟子去查探过。”
“半个月前去了十个金丹期弟子,至今未回,也未发来书信。前几日顾长老去,也失去音信。”
萧怀远:“知道了,那我亲自去一趟。”
此处隔音不大好,总能听见楼上的谈话声,故而不能算作是符鸣偷听。
萧怀远要走了?
符鸣为自己的一些身体部位松了口气。
但事实证明,他还是高兴早了。
那几位长老弟子的失踪地还需专人卜算,费了一些时间。在临出发的这两天,萧怀远争分夺秒地将符鸣喂得极饱。
仙家多将法器丹药分为天地人三等。符鸣如今算是凡人,按理说是要食五谷杂粮,但他的体魄承受不住杂质,又无法吸取天地精华,只得以更次些的精华为食,有时是用的是这张口,有时是那张口。
符鸣相当厌食,却被萧怀远抵着软肋喂了一顿又一顿,直到他肚皮鼓胀。
“咳咳。”吃不下的符鸣将饭食尽数吐在萧怀远鞋面,汤水延绵成线,桃花一般的面庞上春水潋滟。
“师兄,你可有多爱我几分。”身居高位的萧怀远此时面目阴沉。
恍惚间,符鸣把萧怀远的表情认做是目眩欲泣,如小时候一般拍了拍他的头顶:“我何曾不爱你,只是对你……是兄弟之爱,不必为我费如此多的心神。”
符鸣真是很会惹他生气,萧怀远与他咬耳朵道:“兄弟会这样弄 你吗,师兄。”
又是一轮颠倒风雨,吹得桃花凋零飘落。
掌门峰安静了。
符鸣正坐在蒲团上安心修炼,他实在是个修仙的天才,心想吃都吃了,不妨就地利用。
但他这分身受伤过重,行气多有艰涩,只能随存随用,不能形成良性循环。
两本功法闪入他的脑海,一是狐族双修秘法,这有伤风化的功法还有个含蓄名号,叫风月诀。二是那炉鼎大能的自创功法,叫洪炉心法。前者可转换那啥精华,后者可修补经脉缺漏,确实符合他的需求。
符鸣提气运功,沉下心来冥想,竟也有了新的感悟。真仙手札的末尾两句他迟迟未能参透,体察万物,追寻己道。
体察万物一词好说,这些年他做过仙修,也做过魔修,做过高高在上的魔尊,也做过跌至泥中的废人。无交心密友,却也与一人纠缠不断,阅历自然不少。
但追寻己道又当何解。他又莫名想到萧怀远,萧家自古传下的都是无情道心法,师弟也本本分分地练了百来年,怎么忽然就走偏了。
符鸣想不大通,难道是萧怀远的修炼出了什么岔子,这才导致性情扭转?
若真是如此,还是得给他好好治一治。符鸣开始回忆风月诀中,用以神魂疗愈的那节。
如此安稳地过了七日。
护山结界荡开一阵波动,掌门峰终于有新客造访。
由于萧怀远距离他太远,缚仙索失去了将他锁在房内的功效,此时的符鸣得以在竹叶桃林间漫步。
他以面纱遮面,等待某人助他破解掌门峰护山结界,逃出生天。
摇曳枝叶间,他看见一道白衣身影向他走来,辨其面目,恰巧还是他的熟人。
正是监察司的精英弟子林含。
这好办,林含耳根子软,应当会同意将他带下山的。符鸣掐了个混淆法术,准备假扮成误入掌门峰的顽皮弟子。
他尾随其后,跨步走上前去拍了拍林含的肩膀:“林师姐,我走错地儿了,能否请你……”
“好啊。”
沉稳可靠的林含一口应下,而后徐徐转身,她的身形迅速抽条,最终变为了……
萧怀远的模样。
符鸣的双手被巨力反扭在身后,丰茂草木剐蹭着没有防护的肌肤,划出道道红痕。膝盖被强压在泥中,将流畅细窄的腰线袒露在外。
与几日前不同,萧怀远的动作相当粗暴,简直是将他的身躯从中劈开,好不容易恢复好的某处又遭重创。
他勉力向后仰望,对上萧怀远巨蟒一般森冷无情的视线。那双深邃黑瞳却有些散,再一看,他的侧颈上烙着三个漆黑小孔。
被毒蛇咬了?不对,化神期修士哪能轻易被蛇咬破皮,他在真仙洞府中看到过此物的介绍。
符鸣瞳孔紧缩,不顾身后种种不适,厉喝道:“萧怀远,醒醒,你中毒了!”
第51章
这绝对是萧怀远最凶残的一回
单是痛苦还好,左右符鸣耐痛性极佳,忍一忍便能过去。但要是被拿捏了弱处就不同,逃也逃不得,躲也躲不得。
偏生还被捂了嘴,连劝诫之语都无处可说。光天化日,幕天席地,这与禽兽又有何异。
按照符鸣的印象,那种诡毒是上古时代的造物,现世不大常见,在书中也只占了一页。但被萧怀远这么一搅合,他混沌不堪的脑子是彻底转不动了。
符鸣满心只有一个念头,不会被旁人看到吧。
不知中毒后的萧怀远是否记得打开掌门峰的大阵,若没打开,那可能会有洒扫弟子误入。天衍宗长老弟子失踪的事态又如此紧急,说不准哪个长老就会御剑飞来,降落至此。
然后就能亲眼看见……
算了,大丈夫能屈能伸。
符鸣咬牙去求他那毫无礼义廉耻可言的师弟:“够了萧怀远!至少别在这里,我们回去行不行,那时想干什么都随便你。”
“可是如今我亦能为所欲为,师兄,为何要依你。”萧怀远又捏住了符鸣的后颈。
一听这话,某种不祥的黑气立刻笼罩在符鸣的头顶,久久不散。
萧怀远果然说到做到,带他环绕掌门峰一路旅行,从开阔无边的试剑台,铺满鹅卵石的栖竹径,冰凉清澈的青玉溪,再到郁郁葱葱的挂果桃林,其中还立着一棵纯白树苗,不足符鸣的大腿高。
符鸣看着熟悉的珠玕树苗,总有种在好友面前卸下伪装的心虚之感。
萧怀远还将符鸣的脑袋掰过去正对珠玕,多余问一句:“你那时与珠玕如此亲近,可是因为心有杂念?”
冤枉啊!他和珠玕离得近不都是因为珠玕变成萧怀远的模样来诈他吗,怎么说的像是他主动去勾搭人家了。
萧怀远又如数家珍地细细念来:“哦,师兄恐怕不记得了,因为还有什么顾公子,林师姐,姜师兄,李师兄,徐师叔在挨个等着你,自然不会挂念我。”
徐岩知道你乱喝飞醋扯到他头上了吗。
“师弟你到底成日里都在想些什么……”符鸣恨不得两眼一阖彻底晕过去,但他不能。
双修功法在体内自行运转后,吸纳入己身的精粹化为灵流不断修补损伤,好歹是让符鸣没再动辄眼前一黑。
直至萧怀远无处可去的旺盛活力尽数消磨完毕,浑身上下没一寸好地的符鸣终于寻得休息之机。
青玉溪下游近山脚处,有一极其清冽的杏花潭,符鸣就近取地,就在此处简单濯洗去脏汗尘土。
他坐在平坦岸石上,低身掬了一捧凉水泼向萧怀远:“清醒没有?”
人高马大立在石旁的萧怀远被泼个正着,正如以前他上擂台时极少提防偷袭那般。他缓慢地眨了几次眼,目光有时混乱,有时清明,显得很是呆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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