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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尖利凄切的嘶鸣几乎在下一瞬响起,仙姑不顾形象地在地上打滚,好似亲身被火烧灼。
与灵兽共通感官?
他本以为他们是些动了歪心思的散修,装神弄鬼招摇过市。但如今看来,他们所用的不像是道修功法,倒像是御兽的巫术。
据真仙手札记载,比上古更早的蛮荒时代曾出过许多求神娱鬼的巫祝,然而巫术只能借用外力,不能增强己身,在仙道崛起时逐渐隐没,也便不太常见了。
再联想到还在下属身上复刻仆役血契的云某人,符鸣的评价是很复古——我们能搞点封建时代的东西吗?
在符鸣沉思之时,吹埙人悄摸将神志不清的仙姑拖走,他才不愿直面符鸣这个灾星,那便还是将烫手山芋扔给别人吧。
也罢,让那位大人收拾他。
符鸣好整以暇地斜坐在蛟龙背上,放任吹埙人吹完漫长而不大好听的整首祭曲,而后与龙一块扎进翻涌浓云,最后一头撞进某处山脊。
没有撞击硬物的痛感,仿佛只是穿过了瀑布水帘,而进入其中的福地洞天。
符鸣从高处扫了一眼,发觉此地的地形与拨云寨颇为类似,同是绕山而上的羊肠小道,也有巨石与一处更宽些的湖。天色将亮未亮,晦暗不明,不知是黄昏还是黎明。
等的就是这个,直觉告诉他这里就是藏匿萧怀远的地方。
他运用撸狗的手法拍了拍蛟龙布满粗鳞的脑袋,等蛟龙停在高空后,纵身从山顶直坠而下。
萧怀远,师兄来救你了,感不感动?
符鸣既然开了化神期的大号来,就远没有谨慎行事束手束脚的道理。
“萧怀远你在这里么。”他持刀劈开一扇门,为防师弟听不见,他还特地抬高嗓门去呼唤他。
“萧怀远?”
“师弟?”
“萧?”
无人应答。
这让符鸣极度烦躁,分明几天前还恨不得与萧怀远此生不复再见,如今真分开了,却又如锅上蚂蚁一般着急。
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回事。
在接下来的两个时辰里,符鸣拆遍了每一处房屋,这里的竹屋倒是比外头要多不少,推门入户便能发现内里物什尚还完好,只是散乱的锅碗瓢盆积了层厚灰。
家家皆设神龛祭坛,拜祭的不是神像,而是一块说圆不圆,表面坑坑洼洼的怪石。
这里空无一人,没有拨云寨所说的那位大人,没有所谓的神医,没有失踪的天衍宗长老弟子,也没有萧怀远,除了这点以外,还有一事极其古怪。
此处没有太阳。
符鸣浮至高空张望,蓝紫泛黑的天幕中除了跟来的劫云,的确是见不到别的事物。
这回渡劫,天道也许是知晓他的救人之举,对他可谓是极尽温柔。一到拨云寨,那劫雷也就装装样子地往他身侧劈一劈,并不如从前那般,将他往死里折腾。
系统说的的确不错,虽然任务是僵硬了些许,但积攒功德确实有助于渡劫。
正在此时,一道细微闪电落入湖中。
对了,萧怀远不就是在水塘中消失的么,那里或许就是关窍。
符鸣得了提示,霎时间解除漂浮术,携千钧之势抽刀斩下。
砰!
这一刀浓缩了符鸣的两成功力,水花连番炸起,显露出内里巨大的空洞。
透明结界将浑浊脏水一隔,符鸣又在掌心点燃一簇火,这才看清底下的物事。原来这湖的底部竟藏着一处由青铜铸就,严丝合缝的堡垒。
他沿堡垒低矮的圆拱门进入,由此被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包围。比起堡垒,这里毋宁说是监狱。
暗无天日,极度闷热,直将火灵根的符鸣都烤出了一身的粘汗。但凡以火照明,便会被不知打哪来的骷髅围攻,虽不难缠,但实在多,杀也杀不尽。
只以神识视物的符鸣越发肯定,这个监狱和整个拨云寨绝对是云大人的手笔,连房锁和房间样式都与鬼市是同款的,很难认不出。
厚厚的血泥,散碎的人骨,抓痕与锁链的印痕。
被他劈开锁的牢房一间接着一间,却找不到想见的人,这让符鸣有些麻木。分明在鬼市任务将要失败时,心境也没那么不稳。
也许是那时他知道自己背后永远有人会帮他清理阻碍,所以不大寂寞吧。
他想萧怀远了,符鸣不得不承认。
也不知究竟翻了多久,忽然,几抹新雪般的白色明晃晃地扎入他的视野,这几人的手脚脖子均被精钢锁链拷在房内,他们身上穿的是,天衍宗制服。
符鸣曾无数次吐槽过天衍宗制服的亮色,在野外战场显眼得犹如活靶子,隐蔽性极差。但此刻,他终于理解了制服设计人的用意。
“萧怀远,你在里面么?”符鸣的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雀跃。
对方也很是欣喜:“前……前辈?”
此言犹如一盆冷水当头向符鸣浇了下来,转过头来的几张憔悴面孔青涩而坚毅,他们是此事最初失踪的几个天衍宗弟子。
行吧,也算同门师弟,能救下来也算是做了好事一桩。
一二三四五六七……
符鸣点点人头,数来数去还是少了几个,不对啊,失踪的不是十个弟子么?
他直接逮着其中一个眼神清明些的弟子问道:“怎么少了三个弟子,还有个长老呢。”
“莫长老和两位师兄师姐……是被几个戴面具之人抓去了,萧掌门,过了很多日才来,听我们说了此事后,便挣脱束缚主动跟着面具人去了某处。”
那位弟子斟酌了很久,眼见符鸣的面色在看见他们的那一瞬间忽然沉下,他拿不准符鸣的立场,只能小心翼翼回话。
“前辈可是来支援的?也不知您找掌门是所为何事呢?”
此人他也认识的,之前去太玄山矿洞时,万剑峰随行的几个弟子中最机灵的那个。
“我是萧怀远的……朋友。我认得你,你师父是徐岩是不是。”
符鸣深吸一口气,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将语气放得轻松了些:“好小子,告诉我他们都被抓到哪个方向去了,我找那群面具人算账去。”
另几个弟子方才还死气沉沉呆呆傻傻,一听此言又缓慢地活了过来,说话时磕磕绊绊,还带着久不张嘴的僵硬之感。
一位女修耐心劝道:“您是我们见到的唯一一个不是被抓进来的人,要是前辈还能自由行动,还是趁早离去吧。”
“这里用不了灵力,也没有灵气。”
“面具人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开始巡逻,然后抓人出去。”
“另外几间屋子的散修,还有其他宗门的弟子都被抓得差不多了。”
“没有一个能回来。”
……
他们七嘴八舌地说着,话语堆挤着,几乎让人听不清。
有个多愁善感的说着说着便开始抹泪,一边哽咽一边说道:“前辈能替我给我师父顾长老带句话吗,徒儿不孝,一直在惹她生气,以后就当没有我这个徒弟吧。”
另一个受他启发也开始留遗言。
“我……我其实心悦监察司的林师妹已经很久了,没想到还没等来倾诉心意的机会,就要命丧他乡,前辈您可以……”
他狠狠吸了吸鼻子,又把将说出口的话咽下去。
“唉,还是不要告诉她了,平白惹她伤心该多不好。”
符鸣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安慰这群青葱少年。
可惜不是天衍宗的座上宾,先不说能不能顺利回去,回去后会不会被天衍宗的人合伙打出去也是个问题。
更何况,此地灵力被压抑,他不能不顾萧怀远的性命而擅自逃离。
也罢,还是说些开心的事情吧。
“我不能答应你们,因为——”
符鸣拔刀出鞘,熊熊焰火自刀锋升腾而起,他出刀如电,在那瞬间将精钢锁链齐齐斩断!
“我会把你们一个不留地带回去,包括萧怀远。”
咚咚。
似乎有杂乱的脚步被他们这而的动静吸引而来。
巡逻的面具人,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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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节,掌门峰枯叶落尽的光秃树枝上,被人挂了许多盏长相各异的花灯,荷花,柚子,双鱼,白兔,坊市里时兴的款式都齐全了。
玉壶光转,红光耀目,当真是一派红火景象,看得下晚课回来的少年萧怀远有些茫然,他是走错地了吗?
很快他就意识到了这是谁的杰作。
凡人修士有别,入道便是断了尘世羁绊。照理说修真者是不过这些凡俗节日的,只是他的师兄偏偏不管这些,独爱与凡人厮混,才总是往掌门峰上带花里胡哨的各色玩意儿。
可别让敬事堂那群老古板发现了,年少老成的萧怀远拾阶而上,很熟练地给花灯上了层混淆术。
回到屋内时,萧怀远又发现了符鸣给他留的新惊喜。
一只大白兔。
活蹦乱跳,横冲直撞,在他与师兄的房内窜来窜去,后腿上还挂着一根竹筒。
萧怀远捉住兔耳,将竹简拆开一看,是符鸣留给他的字条:不好了师弟!你师兄我变成兔子了,拜托你照顾一下吧。
句子右下角还画了张简笔哭脸,看得萧怀远几乎要绷不住他一贯来的严肃表情。
他心想,你是当我傻么,人怎么能变成兔子。
他想等符鸣回来看师兄如何圆他拙劣的谎言,可是他等啊等,还是没有等来符鸣的解释。
一天后,兔子在萧怀远的枕头上拉了泡屎。
两天后,萧怀远亲手做了个笼子将罪兔关在其中。
五天后,萧怀远已经把咬穿木笼的兔子看顺眼了,符鸣还没回来。
难不成符鸣当真变成恶霸兔子了,但他师兄怎么可能是那副样子,萧怀远依旧不信。
直到半个月一晃而过。他的师兄终于被医峰之人抬上掌门峰,双眸紧闭,昏迷不醒。腰腿手臂上的伤口多得数不清,持续涌出的血将白衣染作深红。
他们说,为了搭救困于罗刹鬼巢穴的同门,师兄是接了委托栏上那份死伤最多的委托,才伤得如此之重。
萧怀远俯身,将侧脸贴上符鸣的面颊,低声问:“师兄,你为何要特地留只兔子在掌门峰呢。”
符鸣被顶撞得失神,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想了好一会,才想起这许多年前的事情来。
“那时要出远门,又想到是中秋怕你寂寞,我就在集市里买了只大白兔想陪你作伴,就是这么简单。”
体会过萧怀远的种种手段后,他已经不相信这家伙说的任何鬼话了,也不知他这次葫芦里卖的又是什么药。
“……怎么突然在床上说起这个,因为很快要过秋了?”
他马上就知道了答案。
因为萧怀远拿出了一个毛茸茸的,兔尾巴似的小东西,再往后看,底下却连着一根……
活泼好动,热情洋溢,破坏力堪比真兔子的坏东西。
“师兄,你不是说你变成了兔子么,那就变给我看吧。”
萧怀远如此说道。
不是这个变兔子啊!强行变身的符鸣在心底无声呐喊。
第60章
“刚送下来的?就他了吧。”
这回的面具人倒是比鬼市的兼职侍女训练有素多了,押起人来毫不拖泥带水,刷啦一声,沉重的镣铐便扣到了符鸣的手腕和脖颈上。
符鸣知道他们要的就是修为高的,先前被挑走的那几个弟子修为都不差,总不能放着他这化神期的大鱼不要,去抓那几个金丹期的小趴菜吧。
他象征性挣扎几下,然后便被两人如拉待宰羔羊一般拖走。
走快点走快点,符鸣在心底催促。
一是他让天衍宗弟子照着他一路留的标记赶紧跑,二是他心脏总还有些抽疼,即便没死,他也疑心萧怀远现在状况不大好。
迷宫回环曲折,越往前走,牢笼里关着的人越少,空气也愈发热得出奇。豆大汗珠一颗接一颗地从符鸣的额头坠下,仿佛在煎烤他的神魂。
面具人也很烦躁。
“信球,怎么热成这样。”
“忍忍吧,也快到了。过一阵子大人带我们去极乐土,也就不用再受这凡世之苦了。”
噔噔,蚂蚁窝般复杂的廊道忽而开始轻轻震荡,晃出些硬物磕碰的声响。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锅里传来的吧,这里灵力与真元都用不得,还能用牙咬穿精钢不成,我看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逃不出去,哈哈。”
一个没头脑,一个不高兴,好经典的炮灰发言,符鸣难得与系统的吐槽达成一致。
不过,真元不能用,那他自己又是怎么回事,符鸣感受着经脉内顺畅流转的真元,决定给辛勤工作的二人送去一份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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