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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听开战的嘹亮锣响,众人一呼而上,神游天外的符鸣还在慢腾腾地拔刀出鞘,然后,一刀将他们全都劈落山下。
长留山的监狱又迎来了充足的新生血液,符鸣也有了在仙宫中安静的闭关时光,他赢两次,此谓双赢。
自那以后,几乎无人敢妄言挑战符鸣,等到鬼市重开后,也有许多魔修沉迷走私倒卖,并不再提开展武装斗争的事情了。
若有新来的魔修不服气,其余人便会怪叫一声:什么,看不惯符鸣的做派,那你上啊!
让属下留下深刻心理阴影的新任魔尊符鸣已在蒲团上冥想数月,屋内魔界特产的安神香徐徐萦绕,流过符鸣乌发时,一双凌厉的眼赫然睁开。
化神中期顶峰的威势随之倾泻而出,不似先前会将鸟兽震落,只是低调地宣告了自己的回归。
“恭迎尊上出关。”善于识人眼色的方行政快速赶到殿中,给符鸣作了个揖。
“嗯。”符鸣一甩衣摆,快步向殿外走去,他没时间浪费在繁文缛节上。
方行政兢兢业业为符鸣打了几年工,自认为得体地问道:“尊上此次出行,可是要去做什么?”
符鸣无来由地笑了一声“方魔相,你怎会不知道是谁,那封信不是你放的么。让开,别挡路。”
他还要赶着救萧怀远呢。
第58章
别以为他不知道,萧怀远已经与他的小弟私相往来很久了。
符鸣被关在掌门峰那阵子,碍于体质有损不能修炼太久,闲来无事,便在那幢房子里游荡以打发时间。
虽说是被关押着,但对符鸣而言,与回家也没什么两样。
只要萧怀远不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旁,解开缚仙索也不过是多费些时间的问题。于是他花了半天时间解绑,又花了一天时间撬锁,终于获得了不完全的自由。
接着,符鸣在旧侧房的木柜,与主屋的抽屉夹层中,翻出了折叠好的书信与日记。书信的收信人是方,不猜也知道是谁。至于日记,其中的内容便要琐碎繁杂得多了。
仙盟会谈,纳新大会,派系不和,只见严肃的宗门事务中偶尔冒出几句自言自语。
十月十日,秋。
“……有点像他。”
十月十三日。
“会是他吗。”
从鬼市回来的当天,萧怀远还特地记了一句。
“他喜欢痛些的。”
这实在是天大的误会!他什么时候喜欢疼痛了,他又不是受虐狂。
读到此处时,符鸣不慎牵扯到几乎被撞断的老腰,又唤起撕裂般的疼痛。
不过,萧怀远聪明一世,却还在屋内留着这些通敌的书信,难道是想有朝一日亲手拿给他看吗?
干坏事就要学会藏着点啊,果然还是从前那个死脑筋,符鸣叹道,又替他原样塞了回去。
一道赤色流星当空而过,符鸣踩着刀飞跃万水千山。在奔赴河滩的路上,不知怎的,他总是想起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来。
萧怀远,你真是……
疾风拂乱他的碎发,也吹散蔚蓝天幕下堆积如山的层云。
符鸣垂眼下望,脚下河网起于西方群峦,汇集于中州腹地,却从洛城下游几百里处分岔为两支。一条主支奔流入海,谓之源水,另一条则灌入魔渊,谓之冥河。
拨云寨所在之地,正是将河一分为二的,如剑冢般高耸陡峭的群峰。
仔细想来,要将他们投入水塘中的仙姑和吹埙人不可能不知水塘下的暗涡通向寨外暗河。
他倚仗金丹期修为的分身尚能成功逃生,没道理修为更高的萧怀远发现不了出口。那么,他与萧怀远的区别便只剩下了一个,萧怀远中了毒,而他没有。应当是萧怀远被传送至其他区域去了,不为世人所知的秘境,或是上古遗留下的一小片无主空间,这才切断了联络。
符鸣心跳如擂鼓,隐隐作痛,但他为什么依然如此心慌呢。
牵机之毒并非不可解,三个月内煎服五次药,不说能彻底根治,至少性命无虞。他记得药方真仙手札就有,也不需要用龙肝凤髓那样珍贵的药材,待他回去翻阅一遍很快就能凑齐。
只要萧怀远能在三个月内回来。
可若此事真有鬼市云某人的参与,敌明我暗,难说萧怀远会不会被暗算,若那牵机毒被他改过,便更难解毒。
烦人,实在烦人!
若有小童在此刻抬头看,也只能瞥见迅如闪电的残影,符鸣将轻功催动到极致犹嫌不足,还在高空中一连使出十来个瞬发传送,显然比碾压魔修时要认真得多。
所过之处天色忽变,由晴转阴,浓云仿佛被他吸引,纷纷聚来,犹如飞云追月。
“劫云!你身后有好厚的劫云哇宿主!”
共享分身视野的系统急得团团转,甚至忘记带上它最爱的淘宝客服般卖萌语气词。
“那不是正好吗。”
符鸣毫无减速地直坠而下,冲势砸起漫天乱石水花。飘飘扬扬的细密水珠落至他发间,转瞬在火属真元中蒸发。
他的眼瞳变为了极度狂躁的赤红。
“正好把那个鬼地方劈烂,早该如此了。”符鸣仍旧笑着,眼底却尽是寒意,看得非人的系统也为之一颤。
倒不如说,这才是魔尊符鸣最为人熟知的样子。
不屑于解释,从不多说废话,不近人情,暴戾冷漠。
这么多年来,为了复仇和生存,他早就不再是萧怀远惦念的那个散漫温和的师兄了。
环绕于周遭的浓云乍然亮起,而后炸响连环的雷鸣,比先前老魔尊强行突破大乘时还要更急更凶。
符鸣置之不理。
两张相差无几的面庞忽亮忽暗,符鸣抵着分身的额头,呢喃一般念起分神术的咒言。
虽说是卸去了伪装,他分身的面容似乎还是比他的主身要柔和一些,显出一些不经磋磨的天真。
分身自下而上逐渐化为明亮光点,流萤般扑入他的体内,犹如终于归巢的飞鸟。血肉神魂将归,可他依然觉着,体内某处地方空落落的,像是缺了点什么。
鬼使神差地,他在主身小腹处留下了那枚招魂阵,虽然已失去了效用,但万一还能与下阵者保留一丝的联系。
其实,他若是真想破坏招魂阵收回分身,还是有很多办法的,符鸣想。杀了萧怀远,或让他遭受剧烈反噬,可他没想过这么干。
为什么呢。
因为萧怀远是他唯一的师弟,是他在这个世上最在意的人?
是这样吗,是这个答案吗。
滚滚闷雷揭开了浩荡雨幕,倾盆之雨恍如天漏。
冰冷的雨水浇在符鸣脸上,他胡乱一抹,却摸到温热的水液,似乎是谁的泪。
他跪坐在暴涨的溪流之中,原本只及他脚踝深的清浅水面忽然涨至齐胸高,雷声近在咫尺。
“宿主你醒醒哇,你被魇住了啊啊啊啊。”吱哇乱叫的系统唤回了符鸣的理智。
这太古怪了。
符鸣好似梦中惊醒,忽地拔刀警戒,这样优柔寡断实在不像是他的做派。
与真仙残魂坐而论道时的一段对话忽然涌入他的脑海。
“你们所在的世道,灵气凋敝,万物贫乏,总数太小,每人分得的便也少,的确是难于晋阶的。”
“照我来看,你要升至大乘期,恐怕要达到我们那时渡劫期的高度,才能有十足的把握。”
“符小友,你的天资自然是很好的,悟性也上佳。与我道侣的后辈,也就是你师弟一样都有飞升成仙的资质,只不过还差了一点。”
真仙残魂淡淡抿了口茶水,颇有闲情雅致,哪怕他自己与这茶都只不过是道虚无缥缈的投影。
“敢问前辈,是缺了什么?”坐在对面蒲团的符鸣虚心请教,“修为,功法,还是功德?”
答案超乎他的意料。
“不。”
“是你的道心。”
那时的符鸣还有些不服:“前辈此话怎讲,我追寻大道长生之心分明从未动摇。”
真仙残魂将那杯清茶一饮而尽,笑道:“错,道心不是你如何想求大道,而是你为何要求大道,若你想通了,自然也就水到渠成了。”
是了。
差点着了相,他是要去救人的,在这儿黯然神伤又有何用,所谓求道,不就是逆天改命求得一线生机么。
符鸣身上威势节节攀升,真元波动直冲云霄,他本就是强行压抑境界在化神中期三年有余,经脉中每一道真元都压缩得无比凝实。
眼见几道粗如水桶的惊雷又要劈下,符鸣也不再耽搁,直奔藏于群山的拨云寨而去。
“哎呀,好端端地怎么忽然下起雨来了,还打这么凶的雷。”
何翠花将仅剩的右手高举过头顶挡雨,她浑浊的老眼在暴雨下实在睁不开,看不清水塘的涟漪消退没有。
她很担心水塘没吃饱,这样还得再投个人扔下去。仙姑这几天对她不大满意,要是真选到她就不好了。
不过,等祭礼完成,仙姑会给她们发能治病的仙水,等喝够了五回仙水,她就能彻底变回那个康健的村口一枝花,也能回家与她的儿子儿媳一起住了。
哎,说来也真是的,不就是长了个斑,她儿子竟敢不让她进门了。
想到这儿,何翠花又腆着老脸去凑到钻进竹屋避雨的仙姑旁边:“仙姑大人,这个祭礼什么时候能好啊,您看这外头的雨也越来越大了,要不。”
捏着蛇的仙姑极其不耐烦:“大什么啊,淋点雨就唧唧歪歪的,那位大人养的蛟龙都还没吃饱呢,你先出去等……”
砰!
轰隆隆!
极亮的闪电刺痛在场所有寨民的双眼,那雷在泥地上炸了几响仍不罢休,甚至一举劈穿了竹屋房顶,直直在地板上爆开。
仙姑与何翠花急忙跳至两旁,她们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刀引雷至此。
一个恣意的劲装青年,不知从何时开始出现在竹屋当中,正拄着刀眉眼弯弯地向她们打招呼。
“好久不见,哦,也不是很久,现在告诉我被扔进水塘的人都去了哪里。”
符鸣出刀如电,眨眼间那雪亮的刀刃便架在了仙姑的脖子上。
仙姑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是你,你不是应该死了吗——姜叔!”
屋后,短促的埙声急忙响起,甚至吹出了几个难听至极的错音。
赤红蛟龙乖顺地俯首而下,符鸣发觉它的眼眶中空空如也,也无心跳与鼻息,显然只是一具受人驱使的空壳子。
蛟龙吐出延绵火息,符鸣并不躲避,而是将仙姑架在身前当盾牌使。
“姜叔,快让龙收回招式。”
蛟龙乖顺地临阵吞回焰火,却被又一轮紧凑惊雷当头痛击,当即发出惨痛长鸣。
仙姑摇铃施法,却被符鸣一刀斩断风铃,姜叔吹埙召龙,险些被飞来刀气割断十指。
门外寨民似是想来助力,却横起一道透明结界,黏上许多张丑陋的脸。
“撤!我们快撤!”
只听吹埙人一声口哨,赤红蛟龙扭身而下,预备将他们托至别处。
仙姑正欲登上蛟龙之背,却被一人抓着龙鬣捷足先登。
是符鸣。
不好意思啊,一来就占了你们的位置。
第59章
此时的场面很是滑稽。
埙的曲调时而高亢时而低沉,受其召使的蛟龙在阴云中上下翻腾,试图把背上的不速之客抖落下去。
但很不幸,这等伎俩对符鸣而言还是太低级了,他当年刚学御剑飞行时玩的花样比这可多多了。
符鸣单手紧握着龙角扶摇直上,仙姑和吹埙人一有偷渡上龙的苗头,便会被他的刀鞘抽个正着,又或是当空一脚将其踹下,前仆后继,登高跌落,恍若两只被戏弄的未开智顽猴。
底下的寨民起先还给他们加油助威,后见两人被单方面痛殴得实在凄惨,也只好尴尬噤声。
仙姑他们不是神明使者吗,怎么连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白脸都打不过。
对此符鸣也有些诧异:这两未免也太弱了吧,还没他那群脑袋不太好使的手下抗揍。
麻花辫都被打散的仙姑若是能听到他们的心声,恐怕也要吐出一口老血。
有本事你们来!
泥人尚有三分血性,更何况是作威作福惯了的仙姑。她狠下心来咬破指尖,以血饲喂银铃,喝道。
“柳仙,快去吃了他!”
只听三声铃响,那条对符鸣垂涎已久的黑蛇从仙姑臂上弹射而出。它目似金锣,身躯骤然膨胀至百倍,向符鸣张开可一次吞入十人的血盆大口。
来袭过程既快又慢,说快,这只名唤柳仙的蛇比之蛟龙都要灵活许多,说慢,在符鸣眼中,它的动作实在笨拙得不需多看,单凭经验就能猜出下一步的轨迹。
一把平平无奇的刀,顺滑地从蛇口捅入后脑。
符鸣只是将刀斜向一转。
雨分明未停,蛇头处却生出森然烈火,水打不灭。庞大蛇躯于火中疯狂扭动,不出几息便轰然坠落,化为一抔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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