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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埃利奥特声音压了下去,他的音量压低,音色却更加柔和,仿佛一块蜜糖:“米洛,你知道的,美第奇帝国与其他帝国不同,继承虫更偏爱雌虫,而你又是雄父唯一的雌虫后代——只要你愿意,你只需要点个头,美第奇帝国就是你的了。”
“在联邦五十四国中排行三十六的帝国——你不想要吗?”
米洛深呼一口气:“埃利奥特,你知道我为什么还愿意接你的通讯、并对你这样友善吗?”
未等埃利奥特回答,米洛便自顾自地回答道:“因为我至今都记得,在雌父带着我和文迪逃离美第奇家族的时候,是你帮了我。”
埃利奥特脸上的表情瞬间凝滞。
恍惚间,眼前金发蓝眸的成年米洛在他面前逐渐缩小,最终变成了他记忆中的那个孩子。
美第奇帝国所在的美第奇星是一颗已经离恒星有点远的星球了。美第奇星的白天很短,即便是在夏季,天亮的时间也不超过十个小时。在埃利奥特的记忆中,美第奇星似乎一直都被黑暗和阴云笼罩。
但他见到米洛的那天却是个罕见的晴天。美丽纯洁、象征着和平与希望的雏菊生长在海滩上,素白的雏菊花映衬着湛蓝色的汪洋,那里是美第奇宫最漂亮的场地。
飞船降落在雏菊花丛中,他的雄父带着一只金发的雌虫和一只同样发色的小虫崽下了飞船。
雄父冲他招招手,将小虫崽领到他的面前,笑着对他说:“埃利奥特,他是你的弟弟,他叫米洛。”
转瞬风云变幻,天空中遍布惊雷,美第奇星的雨季到来,大雨连日不绝。
天空阴沉沉的,高大的金发雌虫拉扯着两只小虫崽跌跌撞撞地跑向飞船,却在即将靠近飞船的时候,看到了守在飞船前黑发绿眸的雄虫虫崽。
雄虫虫崽绿眸森然:“你们不能离开。”
雌虫声音干涩:“埃利奥特……我们……必须离开……”
埃利奥特厌恶地看了这只雌虫一眼:“你和你带来的那个野种可以滚蛋,但是米洛必须留下。”
他给自己的行为找了个无懈可击的理由:“米洛姓美第奇,他是美第奇家族的后代,更是美第奇帝国君主的第一个雌虫孩子,未来美第奇帝国的继承虫——他必须留下。”
马克西米摇着头:“埃利奥特……谁都可以留下,但米洛必须离开。”
幼小的米洛忽然挣脱雌父的手,跑到埃利奥特身边,拉着他的袖子,软软地叫了一声:“哥哥。”
埃利奥特的眸光瞬间如春水破冰:“乖,米洛,你的雌父只是一只从混乱星域出来的雌虫,就算雄父给他准备了一套联邦的身份信息,他离了美第奇星又能去哪儿?你是美第奇帝国未来的继承虫,何必和你的雌父一起过苦日子?”
至于被马克西米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文迪,连名字都不配出现在埃利奥特的口中。
米洛忽地伸出手:“哥哥,我不离开,哥哥抱抱。”
埃利奥特带着笑抱起了自己的弟弟。
然后,他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米洛打晕了他。
时光将那个雨夜扭曲,埃利奥特总是不由回想起那个大雨滂沱的雨夜,还有被大雨打坏的雏菊花丛。
他闭了闭眼:“米洛,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的一念之仁……如果我将你们的行踪告诉雄父,他是不是就能留下你了?你是不是……也就不会和我失散十五年?”
八岁的米洛消失在埃利奥特的生命中,直到十五年之后,在战场上被授予上校军衔的、二十三岁的米洛才重新进入埃利奥特的视野、彼时的埃利奥特才发现,原来他思念了这么多年的弟弟,已经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成长为一只顶天立地的军雌了。
然而,面对埃利奥特的回想,米洛却摇起了头:“哥哥……如果你当初……那你现在就见不到我了。”
埃利奥特的神色变了变,随即说道:“米洛,你对雄父有误会。”
米洛依旧摇头:“是不是误会我自己心里清楚,你心中也清楚,何必说这些……说说吧,你的目的——我不信你给我打通讯是为了叙旧。”
埃利奥特的脸色难看起来——米洛的话实在是有些伤他的心。这一刻埃利奥特很想说点什么诸如“我为什么就不能和你叙叙旧”“你怎么可以这么想我”“我们之间难道不是可以叙旧的关系吗”之类温情脉脉的话,但思考片刻,埃利奥特最终不得不承认,他和米洛之间还真的不是这种关系。
他们之间的温情早就在那个雨夜的海岸线上宣告结束,温馨的兄弟情义结束在雏菊花丛中,活下来的是埃利奥特·美第奇与米洛·唐·施瓦贝格。
埃利奥特沉默许久,才哑着嗓音说:“塞拉斯和伊森都在我的手中。”
反应过来埃利奥特在说什么的米洛脸色骤变。他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继承了雌父的湛蓝眼眸在刹那间幽沉下去:“埃利奥特,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埃利奥特毫不掩盖他赤裸裸的威胁,“米洛,你的小虫崽……还有你喜欢的雄虫,都在我的手中,你知道我想要什么的,对吗?”
米洛目光沉沉地盯着他看,半晌,米洛说:“让我看一眼塞拉斯。”
埃利奥特没有反对。
虚拟影像在刹那间转变为巨大光幕。幽深的实验室内,或许是电磁波转换的原因,使得实验室内充满着一种不祥的湛蓝色光辉。巨大的营养舱内,塞拉斯躺在黄绿色的营养液中,面容上却有着耐不住的痛苦。
营养舱侧巨大的屏幕上显示着他的身体数值,米洛在各项数值上扫了一眼,见大部分数值都在正常范围之内,唯有精神力一项产生着异样的波动。他盯着那项异样的波动看了许久,最终松了口气。
米洛声音低沉:“你们钻了他精神力不稳的空子……”
他竟冷笑出声:“精神力治疗仪会让他的精神力趋向稳定,这次他醒来之后,下次精神力治疗仪就没办法让他陷入昏睡了。”
米洛毫不留情地指出埃利奥特的致命弱点,但埃利奥特却笑:“那我就让他这一次就醒不过来不就好了吗?”
米洛的双眸陡然锐利起来,盯着埃利奥特的眸中仿佛淬了刀子。
幼年时疼宠的弟弟却用这样的目光看向自己,埃利奥特一瞬间只觉得心脏都在抽疼。但抽疼之后,他的心中却又涌现出一股扭曲的快感来——
米洛,疼吗?
你知不知道,我曾经也像你这样疼?
十五年的日日夜夜我都在想你,想你过得好不好,想你跟随你那个出身低贱的雌父如何能过上称心如意的日子,想我那个连喝水都只喝清晨雏菊花上凝结出露水的弟弟如何能不受委屈地活着,可你呢?
你宁可在福利院里和其他的低贱的雌虫争抢一些垃圾一样的食物,都不肯回到你自己的家。
——回到我的身边。
——这一切的痛苦都是你应得的,米洛。
埃利奥特的嘴角扬起一个嘲讽的弧度:“我亲爱的小米洛,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米洛锐利的目光射向他。
顶着米洛带着压迫性的目光,埃利奥特脸上的表情越发扭曲:“你到现在都没有提过你生下的那个野种呢。”
米洛的脸色刹那间变白。
第25章
所有的血色都在刹那间褪去,米洛的脸在惨白灯光的照耀下如雪一般苍白,玫瑰花瓣一样的双唇都失去了血色,带着几分脆弱的无力。脖颈处的蓝紫色血管越发清晰,顺着修长雪白的脖颈一路蔓延到衣领内部。
埃利奥特的目光凝结在米洛蓝紫色的血管上,不由舔了舔嘴唇:“米洛,我等着你的到来。”
他挂断了通讯,转身来到塞拉斯所在的营养舱前。埃利奥特幽深的目光凝结在塞拉斯的脸上,他看着塞拉斯脸上痛苦的痕迹,忍不住喃喃道:“你这样一只低贱的、生长在福利院的雄虫,又会有什么痛苦的事呢?”
在埃利奥特得到的线索中,塞拉斯就是一只很普通的雄虫。
他的姓氏是厄尔斯,来自于厄尔斯共和国——与二十七帝国只有皇室才能使用帝国国名作为姓氏不同,共和国内以国名作为姓氏的虫只有一种,那就是没有出身、没有家族、只能以共和国作为自己的姓氏。
塞拉斯的雄父古斯塔夫就是一只没有家族传承的雄虫,甚至连自己的雄父是谁都不知道,被厄尔斯共和国的雄保会分会捡走之后,便以厄尔斯作为姓氏流传。
古斯塔夫·厄尔斯在成年之后娶了一只也以厄尔斯作为姓氏的雌虫斯蒂格·厄尔斯,在婚后不久就生下了塞拉斯·厄尔斯。随后的一场空难夺走了古斯塔夫和斯蒂格的生命,塞拉斯从此便生长在厄尔斯星球的福利院里,当一只被圈养起来的米虫。
福利院中的雄虫很是稀少,毕竟联邦对雄虫的福利很高,每个月给雄虫虫崽的抚养费就比很多雌虫努力工作一个月的工资还要多了,因此几乎没有家庭会遗弃雄虫虫崽。除了塞拉斯这种雄父、雌父一起死亡又没什么亲属的可怜虫之外,几乎没有雄虫会落到在福利院长大的下场。
因此可以说,塞拉斯在福利院很是受宠,雄保会也会定期去看塞拉斯,几乎可以保证塞拉斯在成长过程期间从没受到过什么不公平的待遇。
那么,是什么让这只雄虫在稳定精神力期间这样痛苦呢?
若不是塞拉斯的精神力阈值实在是太高,即便在这样脆弱的时候都无法入侵他的精神力,埃利奥特还真想深入塞拉斯的精神海看一看。
埃利奥特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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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寄……阿寄……”
小小的楼寄鹤轻轻地推开地下室的门,忍受着鼻尖刺鼻的血腥味与专属于地下室的潮湿味道,踏着脚下的发出吱呀声的木质地板,一路顺着黑暗下移。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昏黄的灯光亮起,小寄鹤就着惨淡的灯光看到了地下室内被锁链锁住的Omega。
他的身上没有衣服穿,光裸的身体在灯光的照耀下白的像是精心制作而成的瓷器。身体上却遍布深红色的痕迹,指印、吻痕……各种淫靡的痕迹遍布他的全身,双腿之间还有可疑的白色液体。
似乎是察觉到脚步声,他吓得下意识蜷缩起来,口中却呢喃道:“主人……我是你的,是你一个人的……”
一刹那间,小寄鹤也不知是什么感觉。他脱下身上硕大的、足以将他整个人包裹的外套,将外套披在了Omega的身上。
察觉到很久之前才有过的温情,Omega的脸上终于闪过诧异。他睁开眼,浑浊僵硬的目光好久才重新凝聚起焦距来。在看到来人的刹那,他的脸上闪过震惊,随即又是羞耻与屈辱。
他牢牢地拽紧外套,努力不让自己的皮肤外露一分,让自己看上去能够勉强地体面一分。他抚摸着小寄鹤的脸颊,声音沙哑:“阿寄,你怎么下来了?”
小寄鹤目光凝沉:“我来带您离开。”
Omega的目光中瞬间闪耀着兴奋的目光:“真的吗?阿寄?”
随即,他的目光中又遍布担忧:“那……他呢?”
“他走了。”小寄鹤不带什么表情地说,“刑天星叛军发动暴乱,已经组建起一支百万人并七万星舰的队伍,他率领光耀军团平叛去了。”
Omega的目光瞬间就亮了起来——
刑天星叛军他是知道的——或者可以说,他本身就是刑天星叛军的一员,对于刑天星叛军——对他来说,他们叫自己自由军团——对于自由军团的战力,他再清楚不过了。自由军团是不可能战胜光耀军团的,这一点他从未怀疑过。
但百万大军的暴乱、七万星舰的一哄而上,指挥官又是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自由军团,牵扯住那个人一段时间是没有问题的。
而这点时间,足够他离开了。
Omega的脸上遍布兴奋,他抱紧小寄鹤,轻轻地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口:“阿寄,妈妈爱你。”
小寄鹤依旧没什么表情。他只是沉默地伸出手,拉着Omega就往上走。
穿过幽深又冗长的木质楼梯,脚步踏在楼梯上发出吱呀的响声。也不知怎么的,他的眼皮开始疯狂跳跃,就好像有什么很可怕的事情要发生了。
——但还能有什么呢?
他去了前线,只要他不在这里,那就没有任何人能阻拦他离开的脚步。
昏沉的地下室大门打开,一瞬间,许久未见的阳光射入双眸,他下意识挡住了双眼。
零散的光线涌了进来,他却听到了一声宛如地狱里爬出的声音:“阿逢,你不乖。”
Omega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他颤抖着双手,似乎是不愿意面对眼下出现的场景。但现实从不是不肯面对就可以随着人的意志力而更改的,花暂逢颤抖着拿下手臂,看着眼前逆光而立的Alpha,牙齿都在颤抖:“楼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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