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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光毒辣，观察力极强，心思慎密。
最重要的是——克劳斯会隐藏自己的心思，装作无事发生，不让任何人从他的眼睛看出他的想法。
乔舒叹息道：“你果然是个聪明人，不好糊弄。”
克劳斯失笑，调侃道：“陛下，瞧您这话，似乎是在暗指其他人并不聪明。”
“我可没这么说。”
“您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说开之后，你似乎不如以前恭敬了。不怕我杀了你吗？”
克劳斯笑了一下。
他明明是中年人的外表，眼角没有皱纹，鬓边没有白发，他的眼睛却像历经世俗的沧桑。当他摘下面具，发自内心地微笑起来的时候，能从他的双眸窥见岁月的痕迹。
“乔先生，我出生的那一年，魔王赫利西斯正好进入沉睡，我是听着他的故事长大的，也经历过魔界在魔王长时间沉睡后的动荡。”
“我已经活了快一千年了，还有什么没见过呢？”
克劳斯伸出手，意有所指地点了点青年白皙的手掌。
“您的手，太干净了。”
“有没有见过血，有没有胆量见血，我这个老人家还是有眼力分清的。”
马车在狭窄的巷子口停下。
没人敢催促魔王，士兵们围着车驾立正站好，安静等候。
车厢内，乔舒沉默片刻，说：“你猜的……倒也没错。”
他确实还没有杀人的勇气。
克劳斯也没有催乔舒下车，他还有最后的困惑。
“阁下，恕我多嘴，但我确实没有见过既能用黑魔法，又能用教廷的神圣魔法的人类。您究竟是什么人呢？”
乔舒挣扎许久。
他还是决定说实话。
乔舒不喜欢尔虞我诈，不喜欢转着弯猜别人的想法。他喜欢‘你敬我一尺，我还你一丈’，也喜欢‘有仇必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所以，穿越之前，雇主的小孩曾经对他做过恶作剧，他就举报了小孩哥偷手机。是他吓得黑猫往死路跑，他就拼命把猫救了回来。
如今，克劳斯对他坦诚相待，乔舒便以同样的真诚报答他。
青年闭了闭眼，鼓起勇气道：“实话告诉你，我不知道，我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我在路边救了只黑猫，然后被车撞死，穿越到这里。醒过来的时候，一堆恶魔跪着喊我‘魔王’，我当时也吓了一跳。”
乔舒说：“我在赫利西斯的藏书室捡到一本书，自学了混沌魔法。”
“至于，你要问我为什么能自由出入赫利西斯的禁地，绝不损坏那里的结界，不触发任何的禁制。答案就是——”
“我不知道。”
乔舒说，“但我是货真价实的人类，没有恶魔之翼，我昨晚试过了。”
“你如果要举报我不是魔王，现在就可以去了。士兵都在外边，格罗弗也在不远处，三位魔将都在城内，想必我插翅难逃。”
乔舒轻声道：“但那时候，我一定不会对任何人留手。因为我想活着。”
乔舒满心警惕。
但克劳斯没有任何高声嚷嚷的动作。
“异界……圣子……混沌魔力……”
男人不断喃喃着乔舒听不清的词汇。
克劳斯的呼吸急促起来，眼睛不自觉睁大。
“你是传闻中的异界圣子，你能使用失传千年的混沌魔法！”
“你——”
克劳斯像听见什么不可思议的话语，震惊得手都在发颤。
他要求道：“请你随意释放两种不同属性的魔力，将它们融合。”
“？”乔舒茫然地看着他。
克劳斯很坚持。
外面还站着一帮魔族士兵，乔舒不敢用光明魔法。
他想了想，各自伸出左右手的食指。
左手的指尖冒出赤色的火焰，右手的指尖则是一团荧蓝色的光团。
指尖相触。
水火本不交融，但它们却在乔舒的操纵下温和地融在一起，变成了一团紫色的火焰。
乔舒伸手一抽，融在一起的两种魔力再度分开。
他收回魔力，灵火悄然消散。
混沌魔法的简化运用。
乍一看没什么意义，但如果是两个禁咒级别的魔法相融呢？
克劳斯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郑重道：“乔舒，你可能是混沌之主卡俄斯在世界上唯一的传人。”
在诸神黄昏后，卡俄斯陨落，众神都有传承流传于世，唯有混沌之主卡俄斯的传承就此断绝。
无人能用混沌魔法。
强行纳入不同属性的魔力因子，只会爆体而亡。
但克劳斯看见了唯一的可能。
乔舒只觉他的身世、未来都越发扑朔迷离。
所有人都不会的东西，他怎么一学就会啊？
因为他捡到了不知名人士曾经的学习日记，得到了一本绝佳的教科书？
真是如此吗？
车驾被轻轻的、小心翼翼地敲响。
克劳斯瞬时表情一变，重新变回一副风度翩翩的执事模样。
“该下车了，陛下，大家都在等您。”
说罢，克劳斯就要推开车门。
乔舒扑过去拦住他。
“我是人类，是教廷的圣子。”青年强调道。
克劳斯若有所思：“那岂不是很完美。”
乔舒：“？”
克劳斯：“圣子不愿回教廷，反而想留在魔界，做魔族的圣子，做魔族的王。哎呀，听起来真让人心情舒畅。”
乔舒：“？？？”
克劳斯绕开乔舒，率先下车。
他整理好西服的衣摆褶皱，与周围的士兵一同恭敬俯身。
“魔王陛下，请。”
乔舒：“……”
我是谁我在哪我来做什么的。
这个世界真魔幻啊。
乔舒下了车，在士兵的带领下，往巷子深处走去。克劳斯跟在他的身后半步距离。
走了几步。
克劳斯突然凑近，悄声询问：“冒昧问一句，您今年多大了？”
乔舒头也不回：“二十，怎么？”
这位年纪将近四位数的管家先生，顿时露出了微妙的神色。
“……魔王竟然是个幼崽啊。”
他小声感慨道。
第14章 威压
菲尔藏身的地方是著名的灰色地带。
那儿位于尼德城的下城区，靠近暗街，算是暗街的一部分——有人戏称，这里是暗街商铺的员工宿舍专用地。
除了在暗街做事的人，更多住的是平民中的混混、无业游民。
因此，这里的治安并不算好，居民管理十分混乱，只有犯了事或者穷到没钱住正经民房的人，才会在此暂住或定居。
格罗弗提前派人清了场。
暗街的人别的没有，一双招子却是极亮，远远就嗅出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不等格罗弗的人上前催促，他们就会自觉退回房舍内，紧闭门窗，以免惹祸上身。
正式踏入暗街前。
克劳斯从储物戒中拿出一件黑色斗篷，细致地替魔王系好带子。
乔舒往下拉了拉宽大的帽檐，挡住过于瞩目的眉眼，只露出尖细苍白的下巴。
格罗弗匆匆赶来，亲自迎接魔王陛下。
“陛下，现场已经让人围起来了。朱利大人想进去，我拦着没让。”
“嗯。”
“请跟我来。”
乔舒抬了抬下巴，格罗弗自动在前带路，克劳斯跟在魔王的身后，寸步不离，几名随从不远不近地缀着，神情肃穆。
克劳斯附耳上前，轻声道：“这里离暗街不远，有些危险。陛下，请不要离开我与格罗弗的左右。”
乔舒从不会托大，非常爽快地答应了。
一行人穿过长而狭窄的昏暗小巷。
两侧是高耸且密集的建筑物，砖与砖的缝隙间生出一层潮湿的青苔，阳光被阻隔在巷子之外，也将希望与生机都留在了外头。
地面的水洼倒映着匆匆路过的行人裤脚。
脚步声回荡在寂静的暗街。
高楼之上，有人按捺不住好奇心，悄悄掀开一角窗帘，用一只眼向下偷看。
被众多高大魔族簇拥在中央的矜贵身影，最是引人瞩目。
青年特意披着一个精致的黑色斗篷，显然不喜在外暴露容貌。
斗篷绣着的一圈金色细纹是精密的魔法符文，能够阻挡他人以魔力窥视，只有贵族有资格使用。
乔舒的身姿笔挺，步伐轻松，姿态从容。
常人不敢踏入半步的暗街，他却仿佛出入无人之境，别人闻风丧胆的暗街，成了他午后散步的后花园。
有人在窗户后窃窃私语。
“是那位吗？”
“这种气势……不会错的。”
“还有跟在他身边的人，那可是格罗弗和克劳斯！”
一个是魔力强大，拥有极多家族秘法传承的近卫军统帅。
一个是与两大魔将——莉莉娅、亚尔——一样，从千年前的诸神黄昏时代活到现在的王庭总管，在魔王苏醒前，他拥有最高王庭执政权。
而两个响当当的大人物，正以谦卑恭谨的姿态，随侍在那位矜贵青年的身侧。
这如何不能说明他的身份？
除了魔王，还能是谁。
城中刚下过小雨，路面的低洼处有不少积水。
格罗弗小声提醒着，以免陛下一脚踩进水坑。
众人行走的直线路径上方，空气中的水元素悄悄聚集，屋檐的尖端缓缓聚起一滴水珠。
水滴随重力往下坠落在水洼里，诡异地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水镜魔法——能破开一切迷障，看见隐藏在迷雾后的真实。
它以一个仰视的角度，试图窥见青年遮住的面庞。
格罗弗率先察觉到水洼的异常。
他眉头紧锁，难掩怒容。
格罗弗正要做出反应，乔舒却抬手拦住他。
青年在水洼前驻足，他低头俯视水洼，施展水镜魔法的幕后之人悚然一惊。
只因，哪怕是这样的距离，哪怕他用上了“能看见真实的水镜”，也无法得见魔王的真容。
在魔王的“注视”下，那位胆大包天的恶魔逐渐心生怯意。
乔舒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水镜。
青年语气轻柔地说：“你知道吗？我真不喜欢你们看我的视线。”
像是动物园被围观的猴子。
青年话音落下的瞬间，躲藏在阴影里的恶魔刹那间头皮发麻，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叫嚣。
危险危险危险！
快逃！
恶魔脑海中唯有“逃”一字。
他额头满是冷汗，抬手就要撤回魔力链接，再转身逃出暗街。
水镜泛起涟漪，中间的漩涡不断扩大。
是消散的前兆。
乔舒轻笑了一声。
“想走？迟了。”
“克劳斯，手杖。”
青年向后伸手，克劳斯立刻取出一柄镶嵌着天青石的长手杖，双手递至王的手中。
在水镜彻底解开，宵小之徒即将安全逃离的前一秒。
乔舒拿起手杖，将尾端径直刺入水洼的漩涡中心。
强横的魔力经由魔杖传导至水镜之中，如同密密麻麻的蛛网，瞬间捕捉住了企图逃离的猎物。
它像一把无形的利刃，刺进恶魔的脊梁。
魔力被强行终止的滋味并不好使，剧痛袭来，恶魔当场面色一白，吐出一口血。
水镜被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尴尬阶段，散又散不掉，聚又聚不起。
乔舒微微加了点力气，让魔杖更深入几分。
恶魔的手颤抖着，他想爬出阴影去求饶，却因骇人的魔压锁定而动弹不得。
“唉，还好克劳斯随身带了一个魔杖。”
“水洼那么脏，我可不想把手伸进去。”
“踩你又怕你爽到。”
乔舒的叹息不大不小，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从缝隙中偷看他的人的耳朵里。
暗街众人面色一阵青白。
“暗街便是这样乱来的么？来个人，认领一下家养的狗。如果是流浪狗，那我就自己处理了。”乔舒扬声问道。
几秒后，一个男人从阴影中闪身而出，单膝跪在远处。
“尊敬的魔王陛下，请您息怒。”
乔舒看着他。
男人自报家门，又解释道：
“我是暗街的一名管事，那是我不听话的下属。很抱歉，陛下，他是您的狂热追随者，于是在见到您的时候，一时失去理智做了逾规越矩之事。”
这话，莫说乔舒，就连路过的狗都不会信的。
那人又道：“魔王陛下，还请您给暗街一个面子吧。我们会给您一个交代的。”
乔舒正要开口，格罗弗忽地蹲在水洼边，伸手入内，仔细感受了一番。
男人眯了眯眼，快速起身，退至魔王身边。
格罗弗以手掩唇，在青年耳边悄声道：“陛下，上次利用使魔窥探王宫的人，也是他。”
闻言，乔舒挑了挑眉。
魔王刚刚大发雷霆，暂时还没人想不开，在这个关键时刻用魔力去偷听他们的对话。
暗街的管事只看见格罗弗简简单单几句话，魔王的气势越发强盛，浑身散发着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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