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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因擅闯被责罚，比较起来，还是冒险唤醒魔王对他更有利。
倘若“魔王已死”的流言是真的，那更好。人族准备进攻，魔界不能无主，他也能借机想法子更进一步……
醒来的魔王无意追究他的冒犯和野心，这本是好事。
岂料——
原本认为好好保存在结界中的魔法图纸，竟然会不翼而飞！
同样，问题又来了。
朱利不是不谨慎的性格，他很贪婪，而往往利益越大，风险也越大。
朱利怎么可能把一个如此重要的东西放在书房？书房哪有随身携带安全？
魔王要求他归还图纸时，朱利下意识地摸兜，证明他潜意识也觉得图纸会随身携带。
可是他竟然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把它留在了书房，最终导致被窃。
朱利面色难看的原因，不仅仅是图纸被窃，更是他意识到了——
自己在不知不觉间中了招！
可能是精神混淆一类的魔法，而他丝毫没有察觉。
这让堂堂魔将的脸往哪儿搁？
书房被翻了个底朝天，满地都是散落的凌乱纸张。
来往的恶魔们皆面色凝重，几个仆从面色惨白地跪在地上，身体微微发着颤。
“究竟是谁干的？！”
朱利怒火中烧，再也忍不住，一把掀翻了桌上摆放的花瓶！
瓷器“砰——”地砸在地上，碎裂一地。
鲜艳的花朵被来往的恶魔不慎踩在脚下，谁也无暇多看几眼。拥有进出书房权限的恶魔，在强压之下，也不自觉地打着哆嗦。
朱利怒吼道：
“这是魔王的宝物，谁偷走了它？是想害死我吗？！”
“我的书房有魔法结界，若是被打破，我会立刻知晓——”
可他并未收到任何预警，在推开房门之前，结界也是完好无损的。
是内鬼。
“是谁……”朱利的眼神阴鸷，看着跪了一地的下属和服侍的仆从，像在看一群死人。
能够不破坏任何禁制，不惊动任何人，悄悄进入书房的人，就是最有嫌疑的。
朱利话音落下，那几人就纷纷开始喊冤。
“朱利大人，冤枉啊！我服侍您许久，忠心耿耿，怎么会做背叛您的事？”
“这几日不是我负责洒扫书房，我没有进去过！”
“大人！”恶魔也跪下了，“真的不是我，我绝对没有拿魔王的东西！我一直在您的身边随行，极少脱离您的视线！”
朱利冷眼看着，目光扫过全场。
现场似乎少了一个恶魔——菲尔，一个惯来跟在朱利的左右拍马屁捡好处的混血恶魔。
菲尔是主动投靠朱利的恶灵法师，在他身边已有两百年。菲尔生于魔界，自幼流浪，混出了一个左右逢源的性子，嘴巴甜会做魔，朱利还挺欣赏他的。
可惜血统不纯，是堕落者与恶魔之间的混血。哪怕朱利再赏识他，也不会带他进入王宫觐见魔王。
此时此刻，全部人都或快或慢地出现在书房门口，独独少了他。
“菲尔呢？”朱利厉声问道。
众人齐刷刷抬头。
府邸的管家战战兢兢道：“菲尔说今天不舒服，留在房间了。”
立刻有恶魔前去寻找，而后回禀：“菲尔的私人物品还在房间，但人不见了。”
朱利暴走的魔力直接轰了一面墙。
“所有人都派出去，搜索全城，抓住他，生死不论！！”朱利怒吼道。
下属小心翼翼地询问：“是否要告知王？”
朱利的面皮抽动几下，拳头捏的死紧。
前一秒还在陛下面前信誓旦旦说“没有卧底”，后脚就被身边人阴了一把……
朱利深吸一口气：“这事不能瞒。立刻派人去王宫，顺便找人知会山岚和哈金斯。”
“封锁城门，禁止任何人出入，让哈金斯出兵，沿着尼德城往外搜索，一个可疑的都不要放过！”
下属连忙应道：“是！”
朱利面色阴沉：“还有，给我找个恶魔医生过来。”
他得看看哪里中了招。
**
山岚的家书刚刚写完，就得知了噩耗。
他两眼一黑。
“我真服了！”
山岚一边命令人封锁城门，一边崩溃道：“魔王刚苏醒，他就闯这么大的祸，要不要我派个医生去给他看看脑子？”
前来报信的恶魔尴尬道：“这就不必了。”
山岚：“？”
恶魔：“朱利大人现在就在医生那儿呢。”
山岚：“……看脑？”
恶魔：“嗯。”
山岚：“…………”
消息迅速传到王宫。
乔舒正躲在卧室偷看世界种族有关的科普书——他有点怀疑他来路不对，哪儿有魔王死活放不出恶魔犄角和恶魔翼？
他真的穿成了恶魔吗？
正愁眉苦脸、一目十行的时候，房门突然被敲响。
乔舒迅速把书往床底一塞，让人进来。
克劳斯匆匆进门，告知魔法阵被盗的噩耗。
乔舒神情微妙：“是谁说绝不会有卧底？”
克劳斯：“……”
打脸来的猝不及防！
被菲尔偷走的，是能够召唤乔舒的魔法阵。
若乔舒不回应呼唤，斩断与它的精神链接，魔法阵就会变得毫无用处。
没学会混沌魔法之前，它或许还有点威胁。
但乔舒已经学会如何“拒绝”，它就变得不那么重要。
乔舒并不知道上面刻的是两个魔法阵。
这事，朱利知道，但其中一个法阵已经随着岁月变得模糊不清，是无法复原的。因此谁都没有在意。
大家着急，只是因为——
这是魔王的东西。
魔王的东西，哪怕是根草，也不容旁人觊觎。
乔舒随便抓了个外袍，飞快套上。
他问道：
“朱利呢？”
“朱利大人怀疑自己被下了混淆精神的魔咒，正在军医处接受检查和治疗。”
“是那个名叫菲尔的亡灵法师给他下的咒？能判断他是哪方派来的人么？”
“暂时没有定论，但其他种族鲜少参与人族与魔族的斗争，也没有利益纠葛，大概率就是教廷放在魔界的内应。”
克劳斯面色沉沉，满脸写着对教廷的厌恶。
克劳斯大胆进言道：“陛下，教廷竟然胆大至此，连魔将身边都敢插眼线。何不以此为理由出兵，向人族发难？我们已经忍让多年，终于等到您的苏醒，在魔王的带领下，魔族定能攻入人族，占领人间！”
乔舒沉默片刻。
说来矫情，他是想当个名留青史的伟大魔王，但不喜欢流血和牺牲，更不喜欢战争。
乔舒第一次意识到，他好像真的不太符合恶魔的定义。
他不够凶狠，不够残暴，每天的冷脸都是装出来的。
他不喜欢血腥，不够贪婪，宝石放在他的面前，他只会想着“要不要抠下来”，一般的恶魔哪里会犹豫，早就动手了。
恶魔的七宗罪，乔舒看似每个都沾，但又维持在正常人的范围内，只沾一点点。
乔舒又想起自己的混沌魔力，以及“圣子与魔王同时被召唤，教廷失败了”一事。
他总是说“赫利西斯的骨灰都被扬了”，其实乔舒知道赫利西斯是不死不活地沉睡着。
魔王还活着。
那他是谁？
乔舒：“…………”
那种可怕的猜测不要啊！
真猜中了的话，他会从天选之子变成地狱开局啊！！
背对着所有人，青年的身体蓦然僵住了。
克劳斯奇怪地问：“陛下？”
乔舒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洗脑。
不是的，一切推论都只是推论。
他绝不可能是圣子。
天塌下来，他现在也是魔王乔舒！！
乔舒调整好表情，慢吞吞地说：“说起来，教廷召唤圣子一事，也是朱利把魔族眼线安插过去，我们才得以知道啊。”
克劳斯一愣。
这事，朱利已经向众人说过始末。
朱利派一个魅魔，偷偷潜入人族，成功魅惑了几个在教廷工作的人员，使他们背弃信仰，变成堕落者。
不过魅魔被教廷发现了，临死前只来得及传回教廷召唤圣子失败的情报，其余什么事都来不及做。
“你条件反射地认定菲尔是教廷的人。”
乔舒反问：“他凭什么不能是其他魔将安插在朱利身边的奸细？既然朱利有成为魔王的野心，其他人呢？对魔王的宝座毫无想法么？”
“其他种族呢？兽族、矮人、精灵……魔界之中，黑暗精灵的数量也不少，你们怎么一口咬死就是教廷。”
乔舒觉得自己的阴谋论没错。
他也有点纳闷，怎么什么锅都往教廷头上甩。
明明恶魔们前一秒还在坚信教廷无法伸手入魔界搞事，后一秒宁可自我打脸，也要在没有实际证据的情况下，坚定地认为一切都是教廷的错。
“……”克劳斯沉默了一会儿，说，“看来历史没有记载错，您对人族总是有莫名其妙的好感。”
乔舒：“……什么？”
克劳斯叹气道：“看来您不知道。每一任魔将、近卫军统帅、王庭总管……总之，所有魔族高层，都知道一件事。”
“魔王赫利西斯，对人族教廷有着极大的容忍度。”
“魔王偏爱人类——这是所有恶魔不愿承认，又不得不承认的事。”
第11章 人类
啥？
赫利西斯作为大魔王，不仅没有跟人类打生打死，反而很是偏爱？
乔舒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克劳斯犹豫片刻，问：“陛下，自从苏醒之后，您好像遗忘了很多东西。是记忆方面出现问题了吗？”
乔舒淡定点点头：“是啊，这都被你发现了。”
“没发现才奇怪吧，”克劳斯叹气，“您都变得不像恶魔了。”
“说具体点，我哪儿不对？”
“嗯……比如，您的脾气太好了，看谁的眼神都藏着温柔，说话像是带着笑。”
“？？？”
乔舒不可置信：“温柔？笑？你感觉错了吧！”
克劳斯坚定道：“没错！不信，您问问别人？”
乔舒看向随侍一旁的侍从。
侍从迟疑几秒，在克劳斯鼓励的目光下，用力点头。
“您是一位宽容温和的君王。”侍从真挚道。
“……何以见得啊？”
乔舒纳闷。
他明明每天都挎着一张脸，冷言冷语也没少说。
之前，他还十分邪恶地逼迫七宗罪中“懒惰”的代行者熬夜加班。
华丽宽敞的宫殿内，众人面面相觑，犹豫要不要做第一个开口的人。
乔舒道：“说吧，言不获罪。”
气氛顿时活跃起来，大家七嘴八舌地说：
“我在值班时打了盹，陛下发现之后，很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只是提醒，都没有杀了我！”
“我踩着高高的梯子擦画框的灰，一不小心抹布掉到地上，还没来得及用魔法让抹布重新飘起来，路过的陛下就弯腰捡起来，将它递给了我。”
“梅洛也跟我们说过，陛下与传闻不符，是个好魔。”
“换成其他大恶魔，哪里会耐心听我们说这些？话题都没有开启的机会吧。”
“还有——”
大家说得越发激动。
乔舒：“……”
又不是需要时刻警惕的安保岗位，偶尔打个瞌睡罢了，不至于大开杀戒吧？
抹布就掉在他脚边，帮忙捡一下不是顺手的事吗？
梅洛不是已经被发配去“冷宫”守藏书室了，怎么还有她的戏份！
在这个魔魔并不平等的魔界，即便是高高在上的君王，难道就不能偶尔走走亲民路线吗。
乔舒很痛苦，他真的只是下意识的反应……
当了那么多年的三好学生标兵，天天学着“我为人人，人人为我”的道德观念。
总不能指望，他在穿越之后，迅速变成唯我独尊的暴君吧！
众人还在夸乔舒的“温和”与“宽容”，甚至有人用上了“仁慈”、“善良”——这种绝不该出现在邪恶的魔王身上的词语。
乔舒只觉头都要大了。
别说了，都别说了！
再说下去，他真的会怀疑自己不是魔王。
乔舒猛地抬手，众人说话的声音渐弱，殿内归于安静。
一众侍从后知后觉地惶恐起来。
恶魔最擅长在许下的诺言中挑刺，再想办法反悔。
糟糕，他们不会丢了小命吧？
侍从们目光忐忑。
出乎意料之外，魔王很是信守承诺。
青年摆了摆手，示意除了克劳斯之外的其他人都退出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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