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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知闰其实早就记不清那些少年时代模糊的心动瞬间了,但这并不妨碍他梗着脖子,坚持宣称是自己先喜欢上的,语气坚决,寸土不让。
车子平稳地行驶到离公司还有一条街的路口,依照他们不成文的“地下恋情”守则,贺知闰在这里熟练地解开安全带,准备提前下车,步行完最后这段距离。
贺知闰刚在工位坐下,下属萧霏就端着杯热咖啡放在他桌上,压低声音,带着点分享八卦的兴奋:“领导,听说您昨天为了新季度的宣传方案,跟小谢总据理力争来着?动静大得……听说谢总气得直接拿头撞墙了?”
贺知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面不改色地点头,语气四平八稳:“……嗯,正常的思维碰撞而已,有点小争执很正常,都是为了工作。”
萧霏啧啧两声,凑近了些:“要我说,小谢总脾气其实算不错了。老大您每次都这么跟他硬顶,他居然也没想着给您穿个小鞋,调个岗什么的。”
贺知闰放下咖啡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得意:“那是因为我有真才实学,有能力。他手下离了我,才是真正的损失。”
萧霏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领导,我今天早上看见小谢总上楼的时候,那脸色沉得能拧出水来。要不……我们还是再调整一下这版方案?”
贺知闰摆了摆手,神色如常:“不用,你们照常推进新产品的宣传就行。这版方案我亲自去跟谢总……再深入‘碰撞’一下。”
萧霏闻言,对他比了个鼓励的手势,这才转身离开。
午餐时间,贺知闰照例和部门同事一起出去吃。
之前谢恪端明确要求过他上去陪着用餐,被贺知闰干脆地拒绝了,他实在不想天天对着那份雷打不动的、口味清淡的营养套餐。
他们部门主要负责宣传推广,氛围向来活跃,附近商圈开了什么新餐馆,他总要带着同事们一起去尝鲜。
这个部门是老谢总在位时一手组建的,贺知闰也是由老谢总亲自提拔上来。
当初为了保持低调,贺知闰并没有以谢家养子的身份进入公司。老谢总之前就常常称赞贺知闰头脑灵活,创意层出不穷。
贺知闰被老谢总夸得耳根发热,回去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爸爸,您别总这么夸我,我都不好意思了。”
谢世忠当时乐呵呵的,语气笃定:“爸爸说的都是实话,哪里夸错了?”
凌南也在旁边笑着帮腔:“就是,我们小知闰就是聪明,脑子活络。”
谢恪端就鼓掌。
后来贺知闰和谢恪端的关系突破了界限,他心里对二老的这份疼爱,就更多了一层说不清的愧疚。
午餐桌上,萧霏他们正热烈讨论着隔壁销售部副经理出轨的八卦,纷纷感叹男人没一个好东西,都说男人的手机查不得。
萧霏转头问贺知闰:“老大,你查你对象手机吗?像您这么优秀,您男朋友肯定爱您爱得死心塌地吧?”
贺知闰虽然不能光明正大地秀恩爱,但隐晦地炫耀一下还是可以的。
他早已熟练地将谢恪端“包装”成了另一个身份,海龟,高学历,另外一家公司的高管,最重要的是很爱他。
他语气带着点恰到好处的随意和笃定:“我没查过。不过……他那么爱我,应该不会做那种事吧。”
旁边另一个同事立刻接话:“头儿,没查之前,谁不觉得自己正被深爱着呢?不过,这分人,但是人性这东西就是这样,挑战不得。”
贺知闰转念一想,自己确实从没查过谢恪端的手机,反倒是谢恪端以前不止一次翻过他的。
这么一对比,确实显得不太公平。
于是,下午借着去办公室“深入碰撞”方案细节的机会,他趁谢恪端全神贯注盯着电脑屏幕时,伸手拿过了放在桌角的手机。指尖刚碰到屏幕准备解锁,手机就被一只大手敏捷地抽走了。
谢恪端抬眸看他,眉头微挑:“你干什么?”
贺知闰理直气壮地回视:“看看你手机啊。你都查过我的了,我还没看过你的呢,这不公平。”
谢恪端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语气带着点公事公办的疏离:“请问,贺部长,你是我的谁?我凭什么要把私人手机给你查看?”
严秘书刚抱着一叠文件走到总办公室门口,就看见贺知闰沉着一张脸,步伐带风地推门出来,那架势像是恨不得把门摔上。
严秘书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刚开口:“贺部长,谢总他那边……”
贺知闰脚步没停,只偏过头甩下一句:“不知道我跟他不熟。”
第3章 贺知闰,你生来就是克我的
当然,全公司上下都知道贺知闰和谢恪端关系不怎么样,甚至可以说是针尖对麦芒,每次开会都能碰撞出火药味。
起初贺知闰本着避嫌的原则,私下跟谢恪端提过,让他对自己部门的方案不必留情,该卡就卡,免得落人话柄。
结果谢恪端真的严格执行起来,方案被打回来一遍又一遍,贺知闰自己反倒先不乐意了,心里憋着一股无名火。
贺知闰当初说的那些,不过是些场面上的客套话,谁承想谢恪端这人竟然如此较真,一点面子都不给他。
他有些郁闷地跟萧霏抱怨:“我男朋友……他根本不让我看他手机。”
萧霏闻言,立刻露出一副“这还不明显吗”的表情,语气笃定:“领导,这多半是心里有鬼,手机里肯定有不能见光的东西。”
贺知闰叹了口气,眉头蹙着,声音低了些:“我觉得……他好像没有以前那么爱我了。”
以前谢恪端都是很顺着他的。
萧霏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点过来人的劝解语气:“头儿,要我说啊,天下好男人多得是,何必非在一棵树上吊着?尤其还是棵不让看手机的树。”
贺知闰眨了眨眼,浓密的睫毛在灯光下扑闪扑闪的:“可他确实帅啊,腹肌摸起来手感也好。”
他抿了一口水,语气带着点自我安慰的洒脱:“算了,就算他没那么喜欢我,也不妨碍我继续喜欢他嘛。”
萧霏看着自家领导这副模样,眼神活脱脱就是在看自己那个为爱痴狂的闺蜜:“头儿,说起来我们还没见过您家那位呢。下次部门团建,带过来让大家见见呗?多个人也热闹。”
贺知闰心里嘀咕你们能见到才有鬼了,面上却扯出个无奈的笑:“再说吧,他性格比较内向,不爱凑这种热闹。”
临近下班,手机屏幕依然安静。
贺知闰撑着下巴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心想谢恪端我再给你半小时,看手机的事可以先不计较,但连条消息都不发就太过分了。
墙上的时钟分针又走过一格,他盯着毫无动静的手机屏幕,一股委屈混着恼怒涌上来,果然男人都是骗子,这才多久,就开始玩冷暴力了。
贺知闰还记得当初谢恪端把他堵在教学楼后面求交往的样子。
向来冷峻的脸上难得露出紧张神色,指天发誓说绝不会让他受半点委屈,保证这段感情里永远只有笑容没有眼泪。
下班铃响过半小时后,贺知闰才慢吞吞开始收拾公文包。
他把那支护手霜从左边抽屉挪到右边,又将唇膏在笔筒旁摆出完美角度。
等磨蹭到地下车库时,果然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A7静静停在老位置。
贺知闰瞥见驾驶座上模糊的轮廓,故意把脚步放得更慢。
他打算昂着头从车头前经过,最好能让谢恪端看清他直接走出去的决绝背影,得让这人知道,他贺知闰也不是非要坐他的车不可。
贺知闰绷着脸刚走出三米,身后就传来两声短促的喇叭声。车窗缓缓降下,露出谢恪端棱角分明的侧脸:“往哪儿走?上车。”
他面上还挂着不情愿的表情,脚步却诚实地转了方向。贺知闰拉开车门钻进副驾,动作熟练地系好安全带,他向来不爱开车,虽然车库里停着好几辆代步车,家里也配了专职司机,但除非谢恪端出差,否则他也不会让司机来接。
“晚饭想吃什么?”谢恪端单手打着方向盘驶出地库。
贺知闰把脸转向窗外:“不知道。”
等红灯的间隙,谢恪端侧身捏了捏他鼓起的脸颊,眼底带着了然的笑意:“还生气呢?想查我手机?可以啊,先给我个光明正大的名分再说。”
贺知闰揉了揉被捏过的脸颊:“你讲讲道理行不行?当初你不是也查过我手机?”
谢恪端熟练地转动方向盘汇入车流,语气理直气壮:“那能一样?你逢人就笑,四处拈花惹草,我不盯紧点怎么行。”
贺知闰心想这人倒是从不招蜂引蝶,毕竟谢总往那儿一站,方圆十米的活物都能被冻成冰雕。
连自己这朵当初傻乎乎凑上去的向日葵,如今不也被磋磨得快要凋零。
贺知闰:“你能不能有点危机感?等我们站稳脚跟再出柜不行吗?万一爸妈真把我们赶出家门,难道要睡天桥底下?”
谢恪端侧目看他,眼神带着无奈:“我有时候真想把你这脑袋撬开,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
贺知闰觉得这人才是不可理喻。他最近追的那部《天价豪门娇妻》里就是这么演的,男主为爱反抗家族,结果被冻结资产赶出公司,父母甩着支票让他看清现实,到底是爱情重要还是金钱重要。
虽然他们爸妈不至于这样吧,可艺术分明就来源于生活。
贺知闰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边缘:“这种事总要循序渐进……”
谢恪端轻笑一声打断:“两年前你举着彩虹旗参加校园平权运动时,跟爸妈科普,也是这么信誓旦旦跟我保证的,结果到现在,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面对,还有我。”
“爸妈毕竟年纪大了……”
“我看你比他们保守多了。”谢恪端打转向灯拐进小区,银杏叶从挡风玻璃前打着旋飘落。
贺知闰望着窗外熟悉的别墅轮廓,突然感到一阵心烦意乱。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跟养父母的亲生儿子谈恋爱,现在倒好,万一真到了要在父母与挚爱间做抉择的地步,难道真要他演一出豪门虐恋的戏码?
他真的觉得好对不起谢爸爸谢妈妈。
七岁那年意外夺走他原有的一切后,醒来面对的就是孤儿院泛黄的集体宿舍,二十张铁架床密密麻麻挤在一间房间里。
他那个时候个子小,父母出了意外,没有人可以照顾他,不敢在很多人面前哭,就偷偷哭。
直到凌南穿珍珠灰套裙的出现,她蹲下来时耳坠晃出细碎的光:“愿不愿意跟阿姨回家?”
贺知闰至今记得自己当时如何揪住凌南的衣襟,把眼泪全都蹭在昂贵的真丝面料上。
这个拥抱带着栀子花香水的味道,和他记忆里母亲最后那个拥抱同样温暖。
他就这样被命运第二次馈赠了家人。
贺知闰很珍惜。
他真的很爱爸爸妈妈,也爱谢恪端这头大笨猪。
在谢恪端准备解开安全卡的瞬间,贺知闰忽然倾身凑过去。
温软的唇轻轻擦过他下颌。
“老公,再等等好不好?”声音带着蜂蜜般的黏稠,每个字都裹着甜软的讨好。
谢恪端动作顿住,转头看向身旁的人。贺知闰眼睛里漾着细碎的光,像偷吃到糖的孩子。
他最终只是抬手揉了揉对方发顶,喉结滚动着叹出那句说过无数遍的话:“贺知闰,你生来就是克我的。”
第4章 那你……你喜欢我吗?
到家时,阿姨已经做好了满桌的菜,空气里飘着诱人的香气,都是贺知闰平时最爱吃的口味。
其实他们俩的口味一开始并不一样。
贺知闰偏好味道重些的,喜欢麻辣鲜香,觉得那样才够味。谢恪端却不行,他从小饮食就清淡,油盐都放得轻。
后来在一起生活久了,两人都默默做了让步,贺知闰的口味稍微往清淡靠了靠,谢恪端也渐渐能接受偶尔尝尝辣,算是找到了一个彼此都能接受的中间地带。
知道他们关系的人不算多,仅限于双方几个关系特别铁的朋友。
贺知闰那边的朋友常拿这事调侃他,说他年纪轻轻就把自己的社交圈子缩得那么窄,朋友们开玩笑地叫他“谢太太”。
贺知闰每次听到这个称呼,耳朵尖都会微微泛红,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反驳:“我哥……他还没正式求婚呢。”
他确实也没什么办法。谢恪端不太喜欢他总往外跑,除了那些实在推不掉的必要应酬,贺知闰如果出去玩得频繁了些,谢恪端虽然不会明着阻拦,但脸色总会淡下来,那无声的意见表达得清清楚楚。
不过,比起在外面热闹,贺知闰自己也觉得,两个人安安静静待在家里,各做各的事,或者靠在一起看看电影,反而更自在舒服。
贺知闰比谢恪端早几年进入公司,那时候谢恪端去了国外深造,一去就是好几年。
那段时间,两人隔着时差,靠着视频和消息联系,过得跟异地恋没什么区别,都熬得挺辛苦。
他们关系的确定,是在上大学之后,他们考进了同一所大学,只是专业不同。
这为那段刚刚萌芽、还带着点偷偷摸摸意味的感情,提供了无比便利的地理和时间条件。
校园那么大,角落那么多,总有地方能让他们悄悄牵个手,或者躲在图书馆书架后交换一个短暂的吻。
其实今天谢恪端说的那点,还真没错。
贺知闰初中的时候,确实偷偷喜欢过隔壁班的一个学长。他从小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颜控,不管男的还是女的,只要长得好看,他总会忍不住多看几眼,心里还会小小地荡漾一下。
平心而论,谢恪端长得非常帅,是那种轮廓分明、气质冷峻的英俊。
但也许是因为朝夕相处看得太多了,贺知闰反而对他那张脸产生了一点免疫力,最初根本没往别的方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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