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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妈……他们一直以为,我们只是兄弟感情特别好而已。”
李岱的“致命一击”紧随而至,戏谑道:“感情好到睡一个被窝?”
贺知闰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闷闷的声音透出来,带着点自暴自弃的意味:“你可别嘲笑我了……我现在,是真的需要有人给我指条明路。”
李岱在那头似乎叹了口气:“那你们事情做都做了,该发生的早发生了无数次,现在是必须面对现实的时候。”
“怎么办?”贺知闰翻过身,盯着天花板上精致却冰冷的吊灯,眼神有些空茫,“我爸妈一定会对我特别失望。搞同性恋就算了……还把他们另一个儿子给搞了。”
听筒里传来李岱故作轻松的调侃:“哎呀,你往好处想嘛。就你哥那个毒舌性子,刻薄又难搞,哪个女的跟他在一起能长久?你愿意‘收’了他,已经算是为民除害,相当善良了。”
“你怎么这么说我老公啊?” 贺知闰下意识反驳,眉头蹙起,维护起来,“我老公人还是挺好的。”
贺知闰忽然想起有力佐证:“你上次回国,我请你吃那家人均四位数的日料,刷的可都是我老公的卡!”
李岱那边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像是投降的哼笑:“……行,说句实话你又不爱听。好,好,你老公全世界第一好,行了吧?”
贺知闰叹了口气,声音有些发闷:“唉,这世上真是很难有两全的事。”
爱情来了,像一场无法抗拒的飓风,把人卷进去,骨头缝里都透着那份身不由己的悸动;可亲情又是扎在血肉里的根,动一下都连着心,太重,太沉。
李岱在那头敲着键盘,给出一个听起来颇为实用的建议:“这样吧,你自己每天对着镜子练练,出柜宣言和自我检讨各来一套。语气、表情都琢磨透,说不定下次真见到你爸妈,一开口就能自然流畅,不打磕巴。”
贺知闰眨了眨眼:“好主意。”
他当真就翻出平板电脑,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犹豫地划动,开始默默打起了腹稿。
首先要铺垫,说明他和谢恪端之间不是一时兴起,是历经时间淬炼的真挚与热烈,字句要恳切;然后要表态,清晰无误地传达他们已经彼此认定,是非对方不可的决心,措辞得坚定……
正思绪纷乱地组织着语言,房门锁芯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哒”响动。
门被推开了。
谢恪端就站在那片光晕交界的门口,手随意地揣在居家裤兜里,鼻梁上架着一副防蓝光眼镜,镜片后那双锐利的眼睛此刻显得稍微柔和了些。
他上身是件简单的灰色短袖,下面是同色系的及膝短裤,褪去了平日里西装革履的凌厉压迫感,倒更像是个轮廓英俊、带着点书卷气的居家男人。
谢恪端转了转指尖那把明显不属于这个门锁的钥匙,目光落在贺知闰有些怔愣的脸上:“你躲我?”
贺知闰猛地抱住平板:“……我没躲你啊,刚刚就是……不小心,顺手把门带上了。”
谢恪端没给他太多犹豫的时间:“好吧,今晚在你房里睡。”
话音落下,人已经走了过来,带着一身刚沐浴过的、清冽又熟悉的气息。
贺知闰这间卧室的床,确实不如谢恪端那张宽敞,垫子也偏软些。
房间布置得却很温馨,暖色调的墙壁,随意搁着的毛绒玩偶,和散落在飘窗上的几个抱枕,与谢恪端那间充斥着黑白灰、线条冷硬、被凌南曾经吐槽“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毫无童趣”的主卧风格迥异。
贺知闰往旁边挪了挪,让出足够的位置。谢恪端掀开被子躺下,身下的床垫因多了一个人的重量而微微下沉。
几乎是同一刻,贺知闰便习惯性地侧过身,将自己贴进对方怀里,脸颊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挨着那结实的胸膛,手臂也自然而然地蜷缩着搭在谢恪端身前,像一个寻求安稳的姿势。
“老公晚安。”
谢恪端在贺知闰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宝贝,晚安。”
第二天中午,谢恪端便搭乘航班飞往国外出差了。
谢恪端安排了家里的司机送他。
到了公司,贺知闰抱着平板电脑,还在涂涂改改。
下午,凌南的消息跳了出来,分享了几张和谢世忠在南极与巨大冰川合影的照片。
冰原广袤,天地纯白,背景蔚为壮观。
凌南说他们这会儿在船上,信号断断续续,等到了信号稳定的地方,再给他传大量照片过来。
贺知闰对着屏幕,不断地发送着表示“赞”的表情图标,一连串的夸张。
他回复消息,叮嘱他们一定要注意安全,在那种极寒之地,更要当心身体。
凌南是个骨子里浸润着热情与学识的女性,鲜活而明亮,贺知闰对于“母亲”这个词所有温暖的想象,都具象化在了她的身上。
谢世忠同样无可指摘,沉稳、包容,是那种教科书式的称职父亲。
他们当年在各自的事业版图稳固之后,才慎重而期待地迎来了新的生命。
谢恪端便是在这样一种优渥且情感供给稳定的家庭环境里成长起来的,那种由内而外的松弛与底气,像是呼吸一样自然。
贺知闰比他晚来了这个家几年,可恰恰是那缺失的、无法追溯的早年时光,如同一道细微却无法弥合的缝隙,让他无论怎样被爱包裹,始终难以养成谢恪端那般浑然天成的从容。
偶尔,在夜深人静时,贺知闰也会告诉自己,应该知足,已经拥有得足够多了。
他时常觉得自己幸福得快要晕眩,像是踩在云端,周遭都是暖融的光,可有时候,一种莫名的恐慌又会毫无征兆地攫住他,害怕一睁眼,现在拥有的一切便会如海市蜃楼般消散,什么都不剩下。
并非完全没有听过那些闲言碎语。
“养子”、“到底不是谢家人”……这类字眼,在他初中时就无意间飘进过耳朵。
有一次谢世忠来给他开家长会,大概是听到了其他家长背后的议论,回去的路上,车里气氛有些异样。
贺知闰原本还笑嘻嘻的,这次考试排名靠前,他正兴高采烈地向谢世忠讨要奖励。
谢世忠沉默地开着车,过了好几个红灯,才像是下定了决心,声音有些沉缓地开口:“知闰……你想不想,姓谢?”
因为姓氏的不同,外人总能轻易地分辨出他并非谢家血脉。
明明当时神色复杂、眼底带着些许歉疚和试探的是谢世忠,但反过来轻声安慰的,却是贺知闰。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变得很安静,然后摇了摇头:“爸爸,没关系的,我不想改姓。”
“贺”这个字,轻飘飘的一个音节,或许已经是那对模糊的、早已逝去的亲生父母,留在这人世间,与他之间最后一点、也是唯一一点有形的牵连了。
他舍不得。
中午休息时候,办公室里的人声渐渐喧闹起来,张罗着去哪家新开的馆子。
贺知闰难得地不想参与,只挥了挥手,自己打算随便应付过去。
萧霏凑过来:“老大,真不走啊?今天定的可是你最爱的那家私房菜馆子。”
贺知闰抬了抬眼,目光掠过那一张张转向他的、笑意盎然的脸。
那些面孔此刻对他全然敞开,信任又亲近。但他心里清楚,或许要不了多久,这些现在能跟他开玩笑、闹作一团的下属,就会像如今对待谢恪端那样,对他同仇敌忾,划清界限。
连吃瓜闲聊,都会默契地避开他所在的位置。
与其等到那时才感到失落,不如从现在开始,就慢慢习惯那种必然的疏离。
所以,他今天特意给自己准备了一份和谢恪端一模一样的“营养”餐,寡淡的牛肉,水煮西兰花,几颗小番茄,搭配一小撮糙米饭,味道清淡得像在惩戒味蕾。
他得早点进入状态,提前适应那种属于“老板娘”的、注定会有些孤寂的,独来独往的生活。
第7章 期待绯闻
贺知闰度过了职业生涯里最高冷的一天。屁股像是被焊在了工位上,没像平时那样四处溜达串门,也没跟手下那帮小子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说小话,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萧霏按捺不住好奇,猫着腰凑过来,压低声音:“老大,你今天怎么回事?深沉得吓人。该不会是……被甩了吧?”
贺知闰眼皮都没抬,没好气地“呸”了三声:“少咒我。我就是觉得,身为领导,总得有点领导的样子。”
萧霏脸上写满了“不信”两个字,但还是配合地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默默退回了自己的格子间。
快下班的时候,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谢恪端的消息弹出来,让他去自己办公室抽屉里拿一份客户资料,说是秘书今天休假,他那边有时差,晚上开会急用。
谢恪端的办公室在楼上,独占一层,旁边就是秘书室。虽然主要负责他事务的首席秘书不在,但另外两个助理还在岗位上。贺知闰指尖飞快地打字推脱,问干嘛非得使唤他。
谢恪端回得很快:“不是你说开始做心理准备了?我在帮你迈出第一步。现在,光明正大地走进来。”
“要是有人问你为什么知道密码,不用回答,笑就行。最好……笑得暧昧一点,最好我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期待听到我们两个的绯闻满天飞,到时候我就揽着你的腰说没错,我们就会在一起了。”
什么狗头军师?
贺知闰怀疑最近谢恪端应该是把财经报换成了他以前高中看的一些霸总读物。
贺知闰盯着屏幕,简直能想象出谢恪端打出这行字时嘴角那点戏谑的弧度。这人就是打定主意要折磨他。
谢恪端说非要他拍的,谁来都不行。
“去就去,谁怕谁?”
话放得狠,真等电梯在上一层“叮”声打开时,那点气势瞬间就蔫了。他低着头,像个潜入敌营的特工。
秘书处的玻璃墙下半部分是磨砂的,他干脆半蹲下来,借着遮挡,以一种极其憋屈的姿势,快速挪动到了谢恪端办公室门口。
左右飞快扫了一眼,才迅速抬头,贺知闰伸出手指在密码锁上按下那几个烂熟于心的数字。
门锁应声而开,飞快地闪身钻了进去。
贺知闰闪身进了办公室,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那点偷摸潜入的局促便散了。他挺直了腰板,走得堂而皇之,仿佛这地方本就是他的。
按照谢恪端的指示,他拉开那个指定的抽屉。文件没立刻找到,目光先被角落里一抹熟悉的柔滑光泽攫住了,是他之前“遗失”在这里的丝巾。
他偏爱收集这些小物件,领带,方巾,袖扣,每一样都透着点别出心裁的精致。
至于这条丝巾为什么孤零零躺在这抽屉深处,原因不堪回首。它本该优雅地系在颈间,可在谢恪端手里,它的用途被彻底扭曲了。
某个意/乱/情/迷的加班夜,它被用来缚住了他的手腕,柔软的丝绸深陷进皮肤,不过测评了谢恪端的领带后,丝巾确实更勒,于是被两人抛弃了。
谢恪端这人,表面上披着禁欲严谨的皮囊,底下却藏着另一副面孔。
有时候上着班,贺知闰只是隔着办公桌,用鞋尖不轻不重地蹭一下他的小腿,或是压低声音说两句混账话,火一点就着,拦都拦不住。
现在还好多了。
刚久别重逢那阵,谢恪端空降到公司,他们俩都饿狠了。
当时一年就能搞几次,谁不饿呀?
隔着职位高低,他们人前装得比谁都清白,背地里却燥得一点就炸。
贺知闰那时候胆子更大,手段也更直白。手机拿起来,对着自己裹在西裤里的双腿就是一张。光线暧昧,构图刁钻,布料紧紧包裹着修长笔直的线条。
脚踝处更是心机,有时光裸着,皮肤白皙得晃眼;有时则穿着一层薄薄的黑色丝袜,欲盖弥彰地勾勒出骨骼的轮廓。
再正经的人也受不了这个。
谢恪端对他那截脚踝,有种近乎痴迷的偏爱。
贺知闰的手指和脚都生得极好,骨节修长匀称,线条利落。
特别是当那处的肌肉因紧张或用力而微微绷起时,淡青色的血管脉络便在那层薄薄的白皙皮肤下清晰浮现,带着一种易碎又倔强的美感。
有时若是出了层薄汗,脚踝周围还会透出淡淡的粉,像是上好的白玉染了胭脂色。
谢恪端这个人不仅工作上专制,在床上也是一样。
这间宽敞的办公室里,没少留下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精彩印记。
沙发边缘,地毯一角,甚至是那张宽大办公桌的桌沿。
所以但凡是他们两人独处的时候,谢恪端头一件事就是顺手把那个不起眼的监控探头关掉,不然那些录下来的画面,怕是直接就能剪成一部让人面红耳赤的片。
贺知闰蹲在办公桌后,拉开那个指定的抽屉。越往下翻,脸上的温度就越高。
谢恪端这个表面上一本正经的家伙,居然就把几盒未拆封的安全套和一瓶用了一半的润滑液,这么大大咧咧地放在文件底下。
他瞬间明白了为什么非要自己来拿,这要是让他的秘书不小心翻到,那素来以严谨端正形象示人的谢总,怕是立刻就要声名扫地,形象彻底崩塌。
根本就是个衣冠禽兽。
他强作镇定,迅速找出那份客户资料,把其他“罪证”归回原位,啪地一声合上抽屉。
刚拉开门,脚步还没迈出去,就直接和门外谢恪端的另外两个小助理撞了个正着。
六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
其中一个助理先反应过来,脸上堆起客套又带着点探究的笑:“贺部长,原来是您啊,我们听见里面有动静,还以为是进了不该进的人呢。”
另一个赶紧接话,语气带着点后怕:“对啊,刚我们已经直接叫了保安上来了。”
贺知闰捏紧了手里的文件袋:“…………”
空气凝滞了几秒,其中一个助理果然不出谢恪端所料,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贺部长……您怎么会知道谢总办公室的密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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