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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窦初开的年纪,心里那点朦胧的悸动,他哪里敢往自己名义上的“哥哥”身上套?虽然他们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可这个念头本身,就让他觉得太大逆不道,光是想想都心惊肉跳。
贺知闰性格表面看起来跳脱活泼,爱说爱笑,但内里也藏着些不为人知的敏感。
如果非要追溯那份感情最初是从哪里开始变质的,大概要回到他高中的时候。
贺知闰以前的牙齿长得不太整齐,初中毕业那个暑假,凌南就带他去做了牙齿矫正,要戴好几年的牙套。
当时贺知闰为此郁闷了很久,觉得戴着牙套又丑又麻烦,笑起来都不自在了。凌南安慰他,坚持几年,摘掉之后就会变得很好看。
那时候班里还挺流行给人起外号,不知道谁先开始的,就给贺知闰起了个跟牙套相关的绰号。
贺知闰自己其实觉得没什么,叫就叫了,也没太往心里去。
但有一次,这绰号被来接他放学的谢恪端听见了。他当时脸色就沉了下来,特别较真地拦住那个男生,语气冷硬:“贺知闰有名字。你可以不叫他,但不能随便给他乱改名字。”
那个男生被高年级的谢恪端那股冷冽的气势镇住了,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对着贺知闰说了声“对不起”。谢恪端没再多说,转身拉着贺知闰的手腕就走。
贺知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不容置疑的力道,心脏突然不受控制地猛跳了几下,觉得他哥刚才的样子,简直帅得有点过分。
就是从那一刻起,那份原本单纯的兄弟情,好像悄悄滋生出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但当时的贺知闰,根本不敢往下深想,哪怕一丝一毫都不敢。
贺知闰当时确实有点尴尬。那个男生平时跟他关系还挺不错的,一起打球、抄作业,这么一闹,他都不知道第二天去学校该怎么面对人家了。
他小声嘟囔,试图缓和气氛:“其实……我觉得也没那么严重吧。”
谢恪端却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很沉静:“贺知闰,你从小到大最爱漂亮了,你心里分明就很介意别人给你取这种外号,为什么要说不介意?”
贺知闰被他这句话说得愣住了,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谢恪端看着他有些无措的样子,语气放缓了些,但依旧认真:“不喜欢的事,就要说出来。不要自己忍着。以后要是再受了这种气,就来找我。”
贺知闰不得不承认,谢恪端说对了。
他确实有点介意那个外号,每次被人那么叫,心里都会别扭一下。
可这种介意,看来有点“小题大做”,说出来反而显得自己矫情、开不起玩笑。
于是,在周围同学的哄闹和习以为常中,他也渐渐麻痹自己,觉得好像……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有谢恪端察觉到了他那点细微的、藏在嘻嘻哈哈下面的不自在,并且明确地告诉他:不用忍这些。
贺知闰当时心里乱糟糟的,很难准确描述那种感觉。但有一个念头异常清晰,有他哥在,他似乎就真的什么也不用怕。
他这“暗恋史”也算丰富。
初中偷偷喜欢过隔壁班的学长,高中又瞄上了自己班里那个长得帅、成绩还好的学霸,等到大学,目光又追着隔壁系的系草跑。
到现在他还记得清清楚楚,那天他正在谢恪端宿舍楼下附近的小花园里,对着系草犯花痴。
结果就是在他走神的时候,谢恪端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下一瞬,一只温热的手直接捏住他的下巴,力道不轻,迫使他抬起头,紧接着,带着怒意的唇就狠狠压了下来,堵住了他所有未出口的惊呼和疑问。
“你到底还要喜欢多少个人?” 一吻结束,谢恪端的气息有些不稳,声音低哑,带着明显的恼火,“贺知闰,你怎么这么花心?”
贺知闰完全被亲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第一反应不是推开,而是做贼似的左右张望,生怕被路过的同学看见。
他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圆圆的,脑海里只剩下几个大字在疯狂刷屏:谢恪端亲了他。
亲了嘴。
他声音都变了调,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干嘛呀?哥……你、你今天是不是疯了?”
兄弟……兄弟之间的感情,表达亲密不应该是亲亲脸颊或者额头吗?
哪有直接……直接亲嘴的?!
谢恪端看着他这副震惊又无措的样子,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才开口,声音依旧有些沉:“……本来没想这么早跟你摊牌的。”
“但是贺知闰,你对感情的态度太轻浮了,看一个喜欢一个。我必须得好好教教你,真正的爱情,到底该是什么样子。”
“……真正的爱情?”
当时的贺知闰,感觉自己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哥教过他做数学题,讲过物理公式,带他掌握过各种生活技能,连骑自行车都是谢恪端在后面扶着车座教会他的。
现在,连“爱情”这种深奥复杂、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他居然也要教?
而且还是用这种……身体力行、让人措手不及的方式。
贺知闰脑子里一片混乱,舌头像是打了结,根本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他张了张嘴,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结结巴巴的话:“你……你打算怎么教啊?”
谢恪端看着他这副完全懵掉的样子,语气倒是很平静,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我跟你谈恋爱。”
贺知闰眼睛瞬间瞪得更圆了,几乎是脱口而出:“可你是我哥啊!”
这话题怎么越说越往那种禁忌的边界滑过去了?贺知闰平时最爱看那些天雷滚滚、关系混乱的狗血剧,看得津津有味,可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会成了这种戏码里的主角,还是和他名义上的哥哥。
他简直不敢想象,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会不会某天自己也要被迫说出那句经典台词,是你把我变成了这样,弟弟不像弟弟,情人不像情人,不伦不类,处境尴尬。
光是想到那种场面,他就觉得头皮发麻。
谢恪端闻言,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我们俩又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为什么不能谈恋爱?”
他给出一个期限:“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贺知闰被他这直接又强势的态度弄得心慌意乱,下意识地反问,声音都弱了下去:“……那、那我要说不行呢?”
谢恪端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那我就追你,追到你点头,说‘行’为止。”
贺知闰从来没想过要隐藏自己的性取向。
从他懵懵懂懂意识到自己好像更喜欢关注男生开始,谢家那种开明又包容的家庭氛围,就给了他足够的底气。他很坦然地把这件事告诉了凌南。凌南听完,确实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东西,很认真地看着他确认:“宝宝,你真的确定吗?是喜欢男生,而不是一时好奇?”
贺知闰当时点了点头,眼神很干净,也很肯定。
凌南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语气温柔:“妈妈很开心,你能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我。妈妈尊重你的性向。不过现在对你来说,谈论这个可能还有点早。等你再长大些,真的遇到了那个让你想谈爱情的人,到时候可以带回来给妈妈看看。”
当时谢恪端听到贺知闰说喜欢男生的时候,他只是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没发表任何意见。
但后来,贺知闰就发现,只要自己跟哪个男生走得稍微近一点,谢恪端就会表现得格外警惕,像守着什么所有物似的。
平时放学,也基本都是谢恪端顺路把他送回宿舍。
可那天晚上那段从花园到宿舍楼下的路,贺知闰走得格外煎熬,感觉自己像个被押赴刑场的犯人,脚步沉重,想跑又没那个胆子。
到了宿舍楼下,谢恪端停下脚步,临走前又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回去好好想想。”
他甚至开始条理清晰地给贺知闰分析起来,像是在论证一个课题:“你喜欢男的,没错吧?我也是男的。你喜欢长得好看的,我这张脸,应该还算符合你的审美?我智商不低,对你……自认也足够好。仔细想想,你身边还有谁能比我对你更合适?”
贺知闰不得不承认,谢恪端这番话,虽然直接得有点狂妄,但……一点都没说错。
放眼望去,他身边确实找不出第二个能比谢恪端更出色、对他更好的人了。开玩笑,他哥从小到大,几乎就是“完美”二字的代名词。
他被这套逻辑严密又霸道的理论砸得有点晕,心里那点抗拒不知不觉就松动了。
他抬起头,看着谢恪端在路灯下轮廓分明的脸,鼓起勇气问:“……那你……你喜欢我吗?不是对弟弟的那种喜欢……是那种,想要谈恋爱的那种喜欢。”
谢恪端垂眸看着他,眼神很深,沉默了几秒,然后给出了一个直接到让贺知闰头皮发麻的回答:“有,我对你……产生过性//冲动。”
贺知闰的脸“轰”的一下,瞬间红透了,连耳根和脖子都染上了一片绯色。
谢恪端还非常“善解人意”,语气听起来甚至有点无辜:“那时候你年纪还太小,我怕直接说出来会吓到你。而且……自己也觉得有那种念头,挺禽兽的。”
贺知闰在心里默默想,那还真是谢谢谢恪端有自知之明,还知道自己那想法确实挺禽兽的。
后来,等他们俩已经真枪实弹地搞在一起,并且对彼此的身体熟悉得像老司机之后。
有一次刚结束,两人身上还汗涔涔的,空气里弥漫着暧昧的气息。贺知闰懒洋洋地趴在谢恪端胸口,忽然想起这茬,就问他:“你当时……到底是怎么意//淫我的?”
谢恪端眼神瞬间暗了暗,侧过头,凑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耳廓,声音低哑地说了几个字:“就那次……我给你讲题,你蹲在我腿边……”
贺知闰听得耳根一热,抬手捶了他一下,骂了一句:“你真禽/兽。”
不过骂归骂,后来他们还是把那个场景……实地还原演练了一遍。
谢恪端这个人的霸道是刻在骨子里的。
别看他嘴上说着给三天时间考虑,显得多么民主。实际上,贺知闰刚回到宿舍,屁股还没在椅子上坐热,手机信息提示音就响了。点开一看,果然是他哥。
内容言简意赅,让他好好考虑清楚。后面还跟着几句“劝导”:感情是可以培养的,把哥哥变成老公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接着就开始利诱,比如以后贺知闰想买什么衣服、鞋子,他全包了;会陪他去玩所有他想玩的,陪他去看雪看极光。
其实仔细想想,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做过的事情已经多到数不清,几乎没什么是一起没体验过的了。
总之,谢恪端这番话里话外,压根就没给贺知闰留下那条“不答应”的退路。
也怪贺知闰那时候年纪小,心思不定,立场也不够坚定。被他哥那几句半是哄骗半是强势的话,就给绕了进去。
当时脑子里哪会想那么长远?年轻人陷入这种突如其来的情感漩涡里,上头的时候,满心满眼都只有对方。
就想着能多靠近一点,最好能时时刻刻抱一抱,碰一碰,感受那份真实的温度和心跳。
至于未来会怎样,关系曝光后要面对什么,那些太遥远也太沉重,根本无暇顾及。因为看不清前面的路,所以只想紧紧抓住眼前这双伸向自己的手,别的都顾不上了。
总之,从那天起,他们俩的关系就悄悄转了向,开始了那段隐秘又悸动的地下恋情。
第5章 我要光明正大的
贺知闰提交的那套方案,在周一的部门会议上最终还是通过了。
谢恪端作为最高决策人,对此的态度表现得恰到好处,既没有过分夸赞,也没有刻意贬低,全程公事公办,语气平稳,点评精准。
完全是一副专业上司对待下属工作的模样,没有流露出任何可能引人遐想的端倪。
贺知闰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不得不承认,谢恪端这个人,一旦进入工作状态,那种专注、严谨、甚至带着点不近人情的认真劲,确实有种独特的魅力,完全就是小说里那种掌控全局的霸道总裁本裁。
当初谢恪端空降到公司时,凭着那张无可挑剔的脸和清冷矜贵的气质,几乎瞬间就俘获了公司半数员工的心,连保洁阿姨拖地经过他办公室门口,都会忍不住多瞄几眼,私下夸他长得真俊。
谢氏集团业务板块多,旗下员工背景也多元,各个部门里都有些个性鲜明的员工,同性恋群体也不算少见。
加上谢家因为小儿子贺知闰的缘故,对这方面向来持包容态度,氛围一直很开放。
贺知闰有次路过茶水间,还听见其他部门几个打扮时髦的男同事凑在一起,兴奋地讨论着“谢总简直就是天菜”、“是我理想型老公”之类的话。
当时贺知闰心里还真隐隐升起过一阵危机感。
不过,这种状况并没持续多久。
谢恪端很快就用他雷厉风行、手腕强硬的管理风格,以及在工作上近乎严苛的要求,把那些最初因外表而产生的粉色泡泡和仰慕目光,全都给吓跑了,碾碎了。
贺知闰这下彻底放心了。
他再也不用担心自己老公被人惦记上了。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他老公会不会哪天走在路上被人套麻袋敲闷棍打晕。
谢世忠放权给儿子是实打实的放手,完全不做任何干涉,给予绝对的信任。
谢恪端也确实没让父亲失望。
当然,过程并非一帆风顺。
初期遭遇了不少阻力,老员工的抱怨和不适,高层管理者的质疑与阻挠,中层干部的谨慎劝阻,都像一道道需要跨越的沟壑。
但集团改革势在必行,他知道不能退。
他在会议上向所有人保证,改革绝不会以损害新老员工的切身利益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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