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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伯父也急匆匆赶过来,一脸关切地伸手将贺知闰从地上拉起来,连声问:“知闰,你没事吧?摔着没有?”
贺知闰借着他的力道站起身,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还好。
但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好像都被撞得移了位,后背和腰间传来一阵阵钝痛。
总之,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在一片鸡飞狗跳中,总算被慢慢控制住,勉强收了场。
贺知闰撑着发疼的后腰,慢吞吞地挪到旁边一张椅子上坐下,想缓一口气。他这边还疼得暗自抽气,那边又响起一阵乌拉乌拉的动静,好像是新娘子受了惊吓,捂着肚子喊疼,场面再次陷入一片忙乱。
“贺知闰?”
贺知闰正低着头揉腰,突然听到一个不算熟悉的声音在叫他的名字。
他抬起头,看见面前站着一个男人,长得还算可以,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气质斯文,有那么一丝说不出的眼熟。但让他细想,却又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对方见他一脸茫然,主动自我介绍,语气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熟稔:“你不记得我了?我是徐睿。初中那会儿……你还给我送过情书呢。”
贺知闰看着面前这张清俊的脸,努力在记忆里搜索,忽然灵光一现,脱口而出:“你……你减肥成功了?”
他记得谢恪端当初给他看过的照片,徐睿据说高中后就长得巨胖无比。
徐睿像是没太听懂他这跳跃的问话,笑了笑,自然地接话:“好久不见了。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你,也是来参加婚礼的?我是女方那边的亲戚。”
他目光落在贺知闰依旧按着后腰的手上,语气带着关切:“你刚才没事吧?摔得严不严重?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贺知闰摆摆手,表示不用。
他的注意力还停留在对方外貌的巨大变化上,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清瘦俊朗的男人,或者说很难把谢恪端给他塑造的印象里那个胖胖的形象重叠起来。
他带着点的困惑和好奇,拿出手机,顺着对方的话提议道:“加个微信吧?好久没联系了。”
扫完码,他还是没忍住,又问了一遍,语气带着点难以置信的探究:“你……真的一直都是长这样吗?没什么……双胞胎兄弟之类的?”
徐睿被他问得有些失笑,无奈地确认:“……对啊,我一直都长这样。”
他看着贺知闰,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里带着点怀念,又像是随口一问,语气自然:“对了,你现在……还单身吗?”
贺知闰刚想开口说自己不是单身,徐睿却已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带着点半开玩笑半是感慨的语气:“说起来,当初你给我送那封情书,我其实……本来是想答应你的。结果后来你哥找到我,非常严肃地跟我说,你们家规矩严,绝对不准早恋,这事儿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贺知闰握着手机,听着这突如其来的、完全陌生的“往事”:“我哥?”
徐睿点了点头:“对,就是你哥亲口跟我说的,说得特别严肃。”
贺知闰听着这话,心里那点陈年疑惑终于“哐当”一声落了地,他总算明白了,自己那刚冒头、还没见过几天太阳的、可怜的“爱情小苗”,当年到底是夭折在谁那双无情的手里了。
谢恪端下班回到家,推开卧室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药油味。
只见贺知闰正龇牙咧嘴地撩起上衣后摆,笨手笨脚地往自己腰侧涂抹深褐色的药酒。
谢恪端走过去,眉头微蹙:“怎么回事?不是去参加婚礼吗,怎么弄成这样?”
贺知闰于是把今天婚礼上那场鸡飞狗跳的混乱场面,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末了还心有余悸地总结:“你现在说得对,异性恋的世界……真是太乱了。”
谢恪端的眉头皱得更紧,伸手轻轻按了按他涂抹药酒的地方:“别乱动,还是去医院看看吧。别真摔出个好歹,伤到骨头。”
贺知闰扭了扭腰,感觉了一下:“没事儿,我觉得就是被撞了一下,压着了,有点淤青,骨头没事。”
谢恪端却不放心,坚持驱车带他去了附近的医院,挂了急诊,拍了个片子。直到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指着光片,明确说骨头没事,就是软组织有点挫伤,轻微扭到了,注意休息就好,谢恪端一直绷着的下颌线才微微松弛下来。
回去的路上,夜色已经笼罩了城市。
谢恪端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终于忍不住开始了他的“安全教育”模式,语气带着点后怕的严厉:“不是我说你,那种混乱场面,你往上凑什么热闹?就你这小身板,经得住谁压?万一摔出个好歹怎么办?”
贺知闰窝在副驾驶座里,小声辩解:“那我当时看见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不管吧?她还怀着孕呢……”
谢恪端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但依旧坚持:“我没让你见死不救,但你首先得确保自己的安全。帮忙可以,但不能把自己也搭进去。”
贺知闰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侧过头,语气带着点莫名的意味,开口道:“对了,老公,我今天在婚礼上,还遇见了一个……熟人。”
谢恪端目光依旧看着前方路况,随口问道:“谁?”
“徐睿。” 贺知闰吐出这个名字,然后特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谢恪端的侧脸反应,“你还记得他是谁吗?”
谢恪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了一下,语气平淡无波:“……不记得了,谁,没什么印象。”
贺知闰拿出手机,熟练地点开徐睿的朋友圈,递到谢恪端眼前晃了晃:“就他。今天我看见他了,啧,别说,现在长得还挺人模狗样的,挺帅。我就好奇了,”
他收回手机,故意用一种充满探究的语气说:“我记得你以前给我看的照片,他不是个少说也有一百八十斤的大胖子吗?怎么现在瘦了这么多?我都直接问他了,你是不是去整容抽脂了?”
谢恪端:“…………”
贺知闰看着他家谢总瞬间变得有些僵硬的侧脸轮廓,心里那点小得意咕嘟咕嘟地冒泡,他慢悠悠地,一字一句地继续说道:“我就说嘛,当初我那么活泼可爱,聪明伶俐,人见人爱,怎么可能会有人忍心拒绝我那么真挚的情书?原来啊原来,是有人暗地里就下了黑手,悄无声息地,就把我那棵可怜的‘爱情小苗’,直接掐死在了摇篮里,连破土的机会都没给。”
谢恪端终于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双总是沉静的黑眸里此刻暗流涌动,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贺知闰,你刚才说……你想跟谁,有爱情小苗呢?”
第11章 我讨好他,除非我疯了
贺知闰看着身旁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恼火:“明明是你背着我做了那种事,你怎么还能摆出一副完全不是你的错的样子?”
谢恪端:“贺知闰,我觉得你现在应该先冷静一下,好好反省反省你刚才说的话。”
贺知闰本质上就是个心思活络、情绪来得快的人,尤其是在谢恪端的事情上,简直堪称恋爱脑上头。
他本来一开始并没觉得这事有多严重,心里那点火气更多是带着点撒娇性质的埋怨。
偏偏好巧不巧,谢恪端此刻的语气,仿佛全是他在无理取闹的怪异调子,瞬间就把那点小火苗扇成了熊熊大火。
这件事情明明从头到尾都是谢恪端做错了!可他非但不认错,不道歉,反而还要鸡蛋里挑骨头,揪着他话里可能存在的“问题”来反将一军?
贺知闰那张秀气精致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一抹毫不掩饰的不服气,眉头拧着,瞪向对方。
谢恪端像是没看到他眼里的控诉,自顾自地往下说,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冷静的分析,却更刺人:“你那个时候年纪小,心思不定,一时冲动上头,做出些不理智的决定很正常。有人适时给你泼点冷水,让你清醒一下,难道不是为你好?现在过去这么多年了,你突然又想起来了,觉得后悔了,是吗?”
贺知闰被他这番话堵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问的根本不是这个!他质问的是谢恪端擅自冒充他的名义、干涉他人际交往的行为!怎么绕来绕去,被问责、需要反省的人反而变成他自己了?
明明是谢恪端不尊重他,侵犯了他的自主权!就算他那个时候年纪再小,再不懂事,谢恪端怎么可以在不经过他任何允许的情况下,就冒用他的名义,擅自替他去做决定,去拒绝别人?
这根本就是两码事!
贺知闰心口那股气堵得更厉害了,声音都拔高了些:“说什么冠冕堂皇的为我好?谢恪端,你敢摸着良心说,你那个时候就真的一点私心都没有吗?”
谢恪端承认得倒是异常爽快:“有。”
这坦诚反而让贺知闰噎了一下。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又听见谢恪端继续道:“但是,我依然认为我当时做得没错。你那个时候,被那些肤浅的热情冲昏了头,根本毫无理智可言。”
贺知闰彻底被他这副冷硬又理所当然的态度激怒了,像被点着的炮仗。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不冷不热的讥讽笑意,眼神刮过谢恪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你以为你自己就很好吗?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责我?你做的那些事,又比我高明到哪里去?”
两人之间的气氛降到了冰点。回去的一路上,谁也没再开口。
到家后,更是各自沉着脸,一言不发地进了自己的房间,贺知闰“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认真算起来,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激烈地争吵过了。平日里感情好的时候是蜜里调油,如胶似漆,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之间就不会存在分歧和摩擦。
谢恪端骨子里的醋劲,其实大得惊人。
他们第一次爆发堪称激烈的争吵,还是在大学的时候。那时新生晚会上,气氛热烈,贺知闰被气氛烘着,一时兴起,脱了外套就跳上了台。他是会跳街舞的,身形标志,动作流畅又有力量,一旦跳起来,确实能轻易迷倒一大片。
他那时候人高瘦,脖颈修长,腰身柔韧有力,每个动作都控制得恰到好处,兼具力道与美感。在学生们自己打的、略显迷幻的灯光下,漂亮得几乎不真实的脸蛋……那个时候,谁不想在这样的大型活动上好好表现自己?
贺知闰完全跳嗨了,沉浸在自己的节奏和台下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里。直到一曲终了,大汗淋漓地跳下台,兴奋的情绪还没完全平复。
结果第二天,谢恪端就在校园论坛上刷到了好几个关于贺知闰的、言辞热烈的“表白贴”和“求认识贴”。
谢恪端当时脸色就不太好。
贺知闰还沉浸在昨晚的兴奋余韵里,看他沉着脸,很不理解:“哥,我为什么不能跳啊?我跳得不好看吗?而且你看,那么多人喜欢我,给我鼓掌!”
谢恪端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最后只扔下一句:“随便你吧。反正,我也不想管你。”
语气里的疏离和压抑的火气显而易见。
贺知闰那时候只觉得他莫名其妙,不可理喻。他明明获得了那么多的关注和掌声,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为什么谢恪端反而要生气?
当时他们足足冷战了有一个月,谁也不肯先低头,简直破了他们认识这么多年来的最高记录。
贺知闰学的是设计专业,身边的同学大多是多才多艺、性格活泼外放的类型,氛围自由又热闹,他能不爱笑吗?那段时间,贺知闰心里也别着一股劲,谢恪端不主动来找他,他也坚决不去找谢恪端,仿佛谁先开口谁就输了。
两个人即使在家里碰面,也像是陌生人一样,各自沉默。
凌南看着他们两个明明在意对方却硬要绷着的样子,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调侃:“我们家这两位大学生,怎么闹起别扭来,比小时候上小学那会儿还要犟呢?”
贺知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连吃饭都不想跟谢恪端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偶尔两人不得不同路走一段,贺知闰只要一瞥见谢恪端的身影,立刻就用眼尾冷淡地掠他一眼,然后迅速横向移开好几米,拉开距离。
现在回想起来,谢恪端那个时候的心思,藏得可真够深的,也够无耻的。
当时的贺知闰根本就是个没开窍的,完全不知道身边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对自己存着那种心思。
谢恪端自己心里明明醋海翻腾,酸得要命,偏偏咬死了不说,什么情绪都憋在心里,全靠贺知闰自己去猜。
可那时候的贺知闰,哪里懂得这些弯弯绕绕?
谢恪端没被气死也真是奇迹。
后来两个人和好,契机来得有点狼狈。
当时刚入秋,天气毫无预兆地骤然降温,贺知闰为了那点所谓的风度,硬是只穿着一件薄衫出门,结果当天晚上就发起了高烧。
半夜三更,上吐下泻,整个人虚脱得厉害,被同宿舍的室友手忙脚乱地送去了医院急诊。
谢恪端当时正好在辅导员办公室处理点事情,听到设计系的贺知闰突发急病被送医院的消息,脑子里嗡的一声,当下什么都顾不上了,连假都来不及请,直接逃了课就往医院赶。
贺知闰当时正虚弱地躺在病床上打点滴,一张小脸烧得通红褪去后,只剩下不正常的惨白,嘴唇都干得起皮。
一抬眼看见谢恪端急匆匆推门进来的身影,也不知道是生病导致的脆弱,还是积压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出口,眼泪“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随即又觉得这样太丢脸,慌忙扯过被子想把脸蒙住。
结果下一刻,被子就被他哥带着点力道掀开了,在绝对悬殊的体力差距面前,贺知闰那点挣扎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谢恪端那时低头看着贺知闰烧得迷迷糊糊、眼泪汪汪、可怜得不行的样子,心早就软得一塌糊涂,哪里还记得之前吵架是因为什么由头,那些所谓的纠葛和赌气,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剩下的时间里,谢恪端彻底化身成了任劳任怨的专属看护。水杯递到唇边,小心地扶着喂他喝。买的病号饭,也是一勺一勺,耐心地吹凉了,喂到贺知闰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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