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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哪里来的,怎么走路也不看路,还一点也不客气。”
还好他修为深厚,身形灵活,顺带稍了一个宣朗也不在话下。
还没等宣朗开口,黎渐就听见一道清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远不近,很熟悉。
“这是长孙府上的仆从,听闻长孙小姐今日刚从京城回府,府上正在精心布置,惊扰了仙长。”
黎渐见这人十分熟悉,立马从宣朗身上撤开,上下打量着,想了想,这不正是他穿来那天,在齐家的宴席上见到的富贵公子吗?
这人还同他说过话来着,黎渐稍稍回忆了一下,就对上号了。
“宋公子?”他几乎没有迟疑地就唤出口了。
“在下宋执渊。”
眼前人朝他拱手,又对着身后的宣朗颔首笑笑,整个礼节行云流水,仪态卓然,气宇不凡,再加上这一身纯白的衣衫,倒真不愧是名门出身的公子。
宋执渊这个名字,在浔阳城中,大概唤出来跟齐竟遥的家喻户晓程度是差不多的。
只不过两人一个天一个地,一个是好名声,修行剑法的奇才,声望颇高,另一个则是骄纵的纨绔子弟,除了家世外,身无所长,招人嫌弃。
正所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城中各家时常将这二位公子拿出来比较一番,仿佛这二位已经成了浔阳城的代表人物,稍提一句便知。
黎渐穿来几天,也算是对这些人有了些简单的了解,他倒是听说过一些关于宋执渊的事。
其中说的最多的,就是他对剑法极具天赋的赞扬,搞得黎渐都想看看,他到底是如何有天赋的,比下凡了的时渊仙君还厉害吗?
要知道,传闻中的时渊仙君,便是靠着那一柄锋利的寒剑闻名天下的,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不说别的,单就是这一手剑法,黎渐相信,没人能是宣朗的对手。
也就是小仙君现在还没开始练罢了,等他开始修行,就能让那些人看看,什么才叫做真正的天赋异禀!
“昨日便听齐伯父说,仙长大能,竟然将时渊仙君的神像原封不动的找回来了,果真是修为非凡。执渊一直想同仙长请教一番,可惜昨日去时,仙长已经离开,未能成行,还有些遗憾,没想到今日还能在此见到仙长。”
宋执渊素来态度温和,不论待谁都一样,仿佛是天生的名门教养。
黎渐听他如此说,自然也不能有别的想法,便也淡然一笑:“宋公子谬赞,不过举手之劳。”
也不麻烦,顶多就是差点让他直接再换个任务了。
宋执渊又道:“那供奉的神像,不单单是齐家的心意,也是整个浔阳城百姓对东麓山仙君的敬意,怠慢不得,倘若真是找不到,后果不堪设想。”
黎渐虽然不是很理解他们给东麓山仙长送礼,却送了一个下凡渡劫仙君的神像的想法。
明明仙山上仙人那么多,而且时渊仙君已然下凡渡劫了,根本无暇照拂他们,显然是巴结错了人。但黎渐还是跟着点头应和,表示认同。
无所谓,反正他们也不知道时渊仙君下凡了,将错就错,等他完成任务,把真正的时渊仙君送回去也不晚。
黎渐已经在想,自己完成任务的时候是什么样了。
“对了,我听齐竟遥说,仙长已经离开齐家了,不知往后仙长还打算去何处?”
黎渐一听这话,就知道齐竟遥肯定没说他啥好话,他一点也不生气,反而端正了姿态,说:
“宋公子误会了,在下虽然离开了齐家,但还没打算离开浔阳城。在下的修行之路还有未完之事,或许还要多逗留几日。”
宋执渊道:“果真?那自然最好了,正好我还有些剑法上的不解想向仙长请教,不知仙长如今住在何处,方便的话,我们宋府可以随时为仙长敞开大门。”
这是打算让他住进宋府?
黎渐听出了这个意思,不过请教就算了,他还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别到时候再误人子弟了。
但是黎渐看着宋执渊,总觉得对这人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或许是在陌生之处,能同他这般友好的人不多。
又或者,是他精于练剑之事,再加上一身白衣,看起来也是有点符合系统要求的。
要是论衣衫和身份来说,这人都符合系统说的仙风道骨,一身白衣,翩翩君子。但是要按容貌和气质来说,还是宣朗更胜一筹。
黎渐突然有点纠结,怀疑自己会不会认错了人。
见黎眼前人盯着宋执渊,一动不动的打量,宣朗抿了抿嘴,眉目低敛,神色越发严肃。
“咔吧”一声脆响,将黎渐的思绪扯了回来。
他偏头看向宣朗,只见宣朗手里的糖葫芦被折了竹签,只剩头上孤零零的几个躺着。
对上黎渐询问的目光,宣朗垂下眼睑:“对不起仙长,我不小心把你的糖葫芦弄坏了,一会儿咱们回去时再买一个吧。”
黎渐从他手里拿过剩下的糖葫芦,看了看:“没事,只是竹签断了而已,还能吃。”
细细的一根竹签,被拦腰整齐的折断,连一点裂纹都没有,这要不是修为极其深厚,那一定就是竹签的质量不好。
现在连卖糖葫芦的都开始豆腐渣工程了,区区一根竹签而已,能多赚几个银子,简直离谱。
但黎渐还是咬了一个山楂下来,裹着厚厚的糖衣,在嘴巴里嘎巴一下嚼碎了,向宣朗证明真的能吃,他不嫌弃。
宋执渊听着两人的对话,不解地问了一句:“仙长现在,是和宣公子住在一处?”
黎渐颔首:“正是,宣公子为人和善,愿意收留在下一段时日,我们二人便是来置办些用品的。”
旁人既然问了,黎渐就照实回答,反正他这话已经说出去了,也不怕宣朗不承认。
宋执渊还想说些什么,宣朗往旁边的酒楼里瞟了一眼,抢先开了口:“仙长,咱们还是先去把酒买了吧,免得一会儿人多卖光了。”
闻言,黎渐点点头。
也是,看着旁边那酒楼好森*晚*整*理像是很火爆的样子,现在是午时吃饭的时间,酒楼里已经坐满了人,楼下来来往往打酒的也不少。要是再过一会儿酒都上完了,他们可就没得买了。
他还没忘记宣朗说过,这家酒楼的红酥酒最正宗,是旁人家比不上的。
黎渐朝宋执渊拱手告辞:“宋公子,我们还有别的事,就不打扰宋公子闲情了。”
“是我打扰了才是。”宋执渊回敬一礼,面色温和,“他日得空,还请仙长赏脸,到府上做客,也让我有机会向仙长请教一二。”
“一定一定。”
黎渐满口应下,说着,人已经撇下众人,奔着那酒楼里的红酥酒去了,连一个眼神都没再给宋执渊。
宣朗紧跟其上,目色寡淡的瞥了宋执渊一眼,手里还拿着黎渐咬过的那串糖葫芦。
两人目光相对,波澜丛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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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时候,宣朗跟相识的车夫租了辆板车,可以借他们用几日,这样黎渐随时想进城中,他也能载着去了。
宣朗熟练的驾着马,黎渐坐在旁边,嘴里还嘎巴嘎巴得嚼着糖葫芦,深幽的林间小路,两人就这么慢悠悠地晃着回去。
林间静谧,似是一道天光始终跟随,宣朗一路沉默,忽然偏头看了黎渐一眼。
“仙长……认识那宋家公子?”
他神色毫无波澜,像是在问一句很平常的话。
“你说宋执渊?”
黎渐嚼着糖葫芦,脑袋一歪,想了想,“也不算认识,在齐家那日见过。”
要说认识,还没认识宣朗的时候早呢,宣朗才算是他在这里第一个认识的人。
宣朗长腿搭在扣着马匹的木板上,微微弯曲,一手握着赶马的鞭子,后背挺得笔直。
从绸缎铺出来时,他就已经换上了黎渐给他新买的衣袍。
宣朗低调惯了,又懒得去招齐竟遥的气,平常他都是一身黑不拉几的长袍,尽量不让自己显眼。
黎渐或许能理解,齐竟遥那么讨厌宣朗的原因,不管具体因为什么,其中有一条一定是嫉妒宣朗长得比他好看,太惹眼了,让他失了风头。
试问,哪个大家公子身边站了一个样样优胜于他的表兄弟,心理能平衡?
所以黎渐给他选的,除了一身他觉得还算正式的白衣,留着宣朗进仙门时穿外,其他都是照旧的墨色袍子。
宣朗又问:“那仙长要去宋家住吗?”
他刚一问出口,就见黎渐一脸不解的看他。
很显然,黎渐都没想到宣朗为什么会这么问,这难道不是他方才跟宋执渊说的客套话吗?客气客气而已,怎么还当真了。
“当然不会,我跟他又不熟,干嘛去他家。”
黎渐嘴上说着,转念一想,他要宣朗收留的时候,好像也不太熟。
宣朗一本正经道:“宋公子盛情邀请。”
况且,宋家是名门,不论从何处来看,都比他暂住的小院子更适合黎渐的身份。
“他盛情是他的事,我可置办了这么多东西呢,怎么能浪费?”
黎渐塞了一个果子给他。
“再说了,这世上还有一个词,叫先来后到。”
第14章 攻略14%
吃了晚饭后,天很快就暗了下来,宣朗在两边的房间里都点上蜡烛,登时四周灯火通明,不大的院子成了城郊夜色里唯一的一点亮色。
下午回来,闲着没事的时候,黎渐还教了宣朗一套入门的剑法,招式不很多,但宣朗学得很快,而且招招动作都极其标准,搞得黎渐差点以为,他先前已经学过了。
宣朗借口要再练一练,不打扰黎渐休息,抱着自己的被子就往旁边的屋子里去。
练剑还需要抱着被子去?
一看就是刻意躲着他,自己到旁边的屋子里睡去了。
不过好在,下午他们置办物件的时候,黎渐顺带买了个舒服的软塌回来,就摆在隔壁的屋子里,正好给宣朗当床榻用,也挺合适的。
黎渐靠着窗台,微凉的月色从花窗上洒落,照在他的墨发上,透着一点银光。
他稍稍闭上眼,盘腿打坐,脑海里还在翻阅着系统给他留下的资料。
资料只有极少的一页纸,简单概述了要他完成的任务,就像一页书本的目录,只有一个任务的标题,剩下的东西都要他自己来填。
而黎渐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要确认时渊仙君的身份,并且成功将他带进乘云宗修行。
确认身份这条,黎渐早就已经确认了,资料上的每一条,宣朗都完全符合,没有比他更符合的人了。
白衣仙君,样貌惊绝,天赋异禀的剑修,还是修无情道的。
虽然无情道这条他有点表示怀疑,但宣朗现在还不算修行了,好心收留他一下也没问题。
那就还有最后一条,系统说,那位仙君是世间少有至真至纯的雷灵根,有通天引雷的能力。
但这个要验证起来,恐怕是有点难度的。
不知道这头顶大太阳,如此燥热的天气,小仙君那至真至纯的雷灵根能不能有点用。
安稳休息了一晚,黎渐决定想办法验证一下。
黎渐起床出门时,宣朗已经在院子里练一会儿剑了。见到他出来,宣朗收了黎渐随手从路边给他折的一根竹子,小心摆在一旁。
“仙长,要吃早饭吗?”
少年人晶亮的眼眸看向他,黎渐耳清目明,本着原身的修为,就算是在睡觉时,也能听见外面的声音,他自然知道宣朗早就起了,还练了好一会儿。
黎渐正要点头,想了想,还是说道:“早饭就不麻烦了,只是我还有些事,恐怕需要你帮忙。”
“仙长请说,我一定尽全力。”
少年人往他这里走来,狭长的眼尾上扬,眼眸漆黑,黎渐忽然有一种错觉,像是在召唤一只只朝他摇尾巴的大型犬。
黎渐道:“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就是我昨夜在炼制一种丹药,结果发现少了一个重要的引子,这引子还有些稀奇,得是天雷劈下山石后,淬了火的那一点粉末。”
少年十分认真地听他说话,眉头稍稍凝起,似乎也觉得棘手。
黎渐望着宣朗的神色,只觉得自己这话越说越离谱,反正这东西,他自己都没见过。
他又说:“但我夜观天象,近来的天气都不像是会有雷雨的样子。若是不能找到那引子,那先前用的那些奇珍异宝可就浪费了。”
看着黎渐略带惋惜的神色,宣朗斟酌着问:“那,我能帮上什么忙?”
黎渐探着身子上前,忽然凑近,道:“我用修为探了你的灵根,隐约觉得,你似乎是纯净的雷灵根,若是你能引来天雷,说不定能成。”
纯净的雷灵根……
这话宣朗是不信的,他怎么不清楚自己是什么体质。
他知道自己不是,一定是黎渐看错了,但是他看着黎渐的眼睛,却没有反驳。
两人坐在石桌的对面,黎渐双臂搭在石桌上,半个身子探出来,雪青色的长袍铺散在桌上,衬得他面容越发白皙。
极近的距离,宣朗仿佛能从黎渐琥珀色的瞳孔里,看见自己的倒影。是漆黑的,充满期待的,还带着一点点天光的明亮。
那仿佛不是原本的他。
在这以前,宣朗的世界是阴郁黑暗的,他是被碾进尘埃的里怪物,与所有的世界都格格不入。他自卑的觉得,自己本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他的存在就是一个错误。
可是在黎渐的眼里,宣朗看见的却是充满明光的自己,退却了黑暗的气息,站在天光之下。
宣朗想着,竟鬼使神差的应下了。
只要黎渐说他是,那他就愿意试一试。
宣朗住的院子后面,就是连绵的山脉,郁郁葱葱的青木攀卧其上,山根隐没,黎渐寻摸了半天,才在山间找到了个还算合适的地方。
这里隐匿于山脉,杳无人烟,就算是宣朗真的引来了天雷,也不用担心被人发现,安全得很。
“这处地势绝佳,就这里吧。”
宣朗始终跟在身后,黎渐回身,冲他点了点头。
头顶天光闪耀,透过茂密的树林透射下来,斑驳的光点在山脉间形成一个个细小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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