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小心翼翼的关心
在顾惜即将陷入沉睡的那刻,他感觉到傅景深轻微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然后一只温热的手覆在了他打着吊针的手背上,似乎是怕他无意识乱动跑针。
这个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体贴动作,像一根轻柔的羽毛,在顾惜昏沉的心湖上划开了一圈涟漪。
顾惜最终抵不过药力,沉沉睡去。
顾惜再次醒来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输液瓶已经不见了,手背上的针孔贴着一块干净的棉球。
顾惜动了动,发现傅景深还维持着之前的姿势抱着他,闭着眼睛,像是也睡着了。
男人冷硬的侧脸在暖色调的灯光下柔和了许多,眼下带着淡淡的疲惫阴影。
顾惜不敢乱动,怕吵醒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如此清晰地观察睡着的傅景深。没有了平日里的凌厉和压迫感,他看起来……甚至有些无害。
就在这时,傅景深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子初醒时麻木,但在对上顾惜视线的一瞬间,立刻恢复了惯有的锐利。
“醒了?”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顾惜轻声回答,嗓子有些干。
傅景深松开他,起身倒了杯温水,试了试温度,才递到他嘴边。
顾惜就着他的手小口喝着,温热的水流滋润了干涩的喉咙,也暖了心扉。
“饿不饿?医生说你暂时只能吃流食,我让人送了粥过来,一直温着。”傅景深放下水杯,按了呼叫铃让护士过来检查。
护士检查后确认顾惜情况稳定,嘱咐了几句饮食注意事项便离开了。
傅景深打开保温桶,里面是熬得软烂喷香的白粥和几样清淡小菜。
他盛了一碗粥,自然地坐在床边,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递到顾惜嘴边。
顾惜看着递到嘴边的勺子,愣住了。傅景深……要喂他?
“我……我自己来。”他有些不自在地伸手想去接碗。
傅景深避开了他的手,眉头微蹙:“别乱动,手上还有针眼。”语气有点重。
顾惜只好张开了嘴。温热的粥滑入胃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傅景深的动作算不上熟练,甚至有些笨拙,但异常耐心,一勺一勺,直到顾惜摇头表示吃饱了。
吃完饭,傅景深收拾好餐具,又拧了热毛巾给他擦脸擦手。他做这一切的时候,沉默而专注,仿佛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工作。
顾惜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这个男人,可以前一晚凶狠地将他折腾到近乎昏厥,又可以此刻如此细致耐心地照顾生病的他。他到底哪一面才是真实的?或者说,这两面都是他?
“看什么?”傅景深转过身,捕捉到他探究的目光。
顾惜慌忙移开视线,脸上有些发热:“没……没什么。”
傅景深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嘴唇上那个已经结痂的小伤口。
“还疼吗?”他问。
顾惜摇了摇头。比起身体的不适和心里的混乱,这点小伤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傅景深俯下身,这一次,他的吻落在了那个小小的痂上,极其轻柔,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
“以后不许再吓我。”他在他唇边低语。
顾惜的心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看着傅景深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不再是深不见底的寒潭,而是翻涌着复杂而汹涌的情绪。
他忽然明白了。傅景深的凶狠,他的强势,他的掌控欲,或许都源于一种极度不安的、害怕失去的恐慌。就像一头守护着唯一珍宝的恶龙,用最极端的方式,防止任何可能的失去。
而他,顾惜,就是那件珍宝。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巨震,一股酸涩又温热的暖流涌遍全身。他伸出手,第一次主动地、轻轻地环住了傅景深的腰,将脸埋进了他的怀里。
“嗯。”他闷闷地应了一声,声音很小,却带着一种承诺的意味。
他感觉到傅景深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随即,那双环住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他彻底揉入身体。
窗外,夜色渐浓,华灯初上。
病房里,两人相拥的身影在墙壁上投下紧密相依的轮廓。
仇恨的坚冰似乎正在悄然融化,露出其下深藏的、扭曲却真实的依恋与在乎。
前路依旧迷茫,关系依旧复杂,但至少在此刻,在这个充满消毒水气味的病房里,他们找到了一个安全的港湾。
第67章 忘记傅景廉
回到庄园的日子,表面似乎恢复了平静,但顾惜心里始终记挂着一件事。
————傅景廉。
那个冒着风险帮助他,最后却可能因他而受牵连的年轻人。他不敢明目张胆地询问傅景深,只能趁着与庄园里帮佣闲聊时,状似无意地提起。
“张姐,最近好像没看到景廉少爷过来玩啊?”
“李阿姨,景廉是不是学业忙了?好久没见他了。”
然而,每一次,得到的回应都是近乎统一的茫然和回避。
“景廉少爷?不太清楚呢……”
“傅家小少爷的事,我们下人哪里知道。”
这种口径一致的“不知道”,反而让顾惜心里的不安愈发扩大。
傅景深把傅景廉怎么样了?因为帮他逃走,所以被严厉惩罚了?还是被送走了?他不敢深想,愧疚感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
这天晚上,傅景深回来得比平时晚一些,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但眼神清明。
顾惜正窝在客厅沙发里看书,见他回来,抬了抬眼,没说话。
傅景深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松了松领带,在他身边坐下。他靠得很近,手臂自然地搭在顾惜身后的沙发背上,一个充满占有意味的姿态。
“在看什么?”他问,声音因酒精而比平时低沉沙哑。
顾惜把书的封面给他看了看,是一本外文小说。
傅景深“嗯”了一声,没再多问,只是靠得更近,下巴几乎抵着顾惜的头顶,嗅着他发间清爽的气息。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沉默的、平和的气氛。
顾惜却有些心不在焉,书上的字一个也没看进去。他犹豫再三,还是没能忍住,放下书,转过身,面对着傅景深,小心翼翼地开口:“傅景深……”
“嗯?”傅景深半闭着眼,似乎很享受此刻的宁静。
“我……我今天跟张姐聊天,突然想起来……”顾惜斟酌着用词,“好像很久没看到景廉了。他……他还好吗?”
话音刚落,顾惜清晰地感觉到,傅景深周身那股慵懒放松的气息瞬间消失了!搭在他身后沙发背上的手臂肌肉明显绷紧。
傅景深缓缓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眼睛牢牢锁定他。
“你打听他?”傅景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危险。
顾惜心里一紧,强自镇定地解释:“不是打听,就是……随口问问。毕竟他之前……”
“之前帮过你逃跑?”傅景深替他把话说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所以你现在是念着他的好,担心他的安危?”
“我不是那个意思!”顾惜有些急了,“他只是个孩子!如果因为我的事牵连到他,我……”
“你怎么样?”傅景深猛地打断他,身体前倾,将顾惜彻底困在沙发和他身体之间,两人鼻尖几乎相触,气息交缠,却只剩下质问,“你愧疚?心疼?顾惜,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你现在是谁的人?”
顾惜被他话里的偏执和曲解气得胸口发堵,也来了火气:“傅景深!你讲点道理行不行?我只是问问他的情况!这跟我是什么身份有什么关系?难道我连问一句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对!你没有!”傅景深眼神阴鸷,“你的眼里,心里,只能有我!只能想着我!至于其他人,是死是活,都与你无关!”
“你不可理喻!”顾惜气得浑身发抖,用力想推开他,却被傅景深更狠地压制住,“傅景深,你就是个疯子!占有欲爆棚的疯子!景廉是你侄子!你连自己侄子的醋都要吃吗?!”
“吃醋?”傅景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声却冰冷刺骨,“顾惜,你太高看自己了。我只是在提醒你,认清你的本分。你全身上下,从里到外,每一寸都属于我!我不允许你心里装着任何别的人,哪怕一丝一毫的惦记都不行!”
这话里的偏执和掌控欲让顾惜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惧,同时也涌起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他看着傅景深近在咫尺的、因为妒忌和怒火而显得有些扭曲的俊脸,忽然觉得无比疲惫。
这种时时刻刻被监视、被掌控、连关心一下别人都会被无限放大解读的日子,他真的要一直过下去吗?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离开这个疯子,离开这个华丽的牢笼。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自己迅速压了下去。能逃到哪里去?傅景深的手段他见识过,天涯海角也能把他抓回来。
而且……离开吗?心脏某处传来一阵细微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抽痛。
“怎么?无话可说了?”傅景深盯着他变幻不定的神色,语气更加冰冷,“还是说,被我戳中心思,开始想着怎么再次逃离了?”
顾惜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疲惫的平静:“随你怎么想吧。我累了。”
他不想再争辩了,毫无意义。在傅景深逻辑堡垒面前,所有的解释都是徒劳。
他这副放弃沟通、消极抵抗的样子,彻底激怒了傅景深。傅景深猛地捏住他的下巴,力道大得让顾惜痛呼出声。
“看着我!”傅景深命令道,眼中燃烧着骇人的火焰,“顾惜,我告诉你,除非我死,否则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身边!至于傅景廉,你最好彻底忘了他!否则,我不保证他会一直安然无恙!”
最后那句话,如狠狠扎进了顾惜的心里。他难以置信地瞪着傅景深,声音颤抖:“你……你拿他威胁我?”
傅景深松开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恢复了惯有的冰冷和掌控,仿佛刚才那个情绪失控的男人只是幻觉。
“不是威胁,是告知。”他整理了一下刚才被弄皱的衬衫袖口,语气平静得可怕,“记住我的话。”
说完,他转身,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空荡荡的客厅里,只剩下顾惜一个人,无力地瘫坐在沙发上,下巴被捏过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但心里的寒意更甚。
顾惜环抱住自己,感觉像是掉进了一个无尽的冰窟。
傅景深的爱。如果那能称之为爱的话,太过沉重,太过窒息,像缠绕的毒藤,既要汲取他的养分,又要将他拖入地狱。
离开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一旦冒头,便开始疯狂生长。
可是,他能逃得掉吗?就算逃掉了,傅景深会放过他吗?会放过他在意的人吗?
巨大的茫然和恐惧将他淹没。他清晰地意识到,他和傅景深之间,那道因仇恨而起,如今又被扭曲占有欲填满的鸿沟,或许永远都无法跨越。
而这次争吵,像一面残酷的镜子,照出了他们关系中最不堪、最脆弱的一面。温情脉脉的假象被撕破,露出底下冰冷坚硬的、名为占有的基石。
第68章 爬床
跟傅景深冷战的日子,顾惜表面装作若无其事,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那晚争吵时傅景深偏执阴鸷的眼神,和那句对傅景廉的威胁,像循环播放的默片,在他脑海里反复上演。
他气傅景深的不可理喻,却又无法控制地去想他。想他在医院里笨拙却耐心的照顾,想他偶尔流露出的、与平时截然不同的温柔。这种矛盾的情感撕扯着他,让他坐立难安。
恰在此时,傅景深因公务需要出差一周。
头两天,顾惜还在硬撑,告诉自己没了那个控制狂正好落得清静。
到了第三天,看着空荡荡的别墅,那种无所适从的空虚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想见他。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压制。
几乎是冲动之下,他查了傅景深的行程城市,订了最近一班机票。
几个小时的飞行后,顾惜抵达了那座陌生的沿海城市。根据之前零星听到的信息,他找到了傅景深可能出席的商业酒会所在的酒店。
顾惜躲在酒店大堂拐角处,心脏因期待和一丝做贼心虚而怦怦直跳。
没多久,他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傅景深一身高定西装,身姿挺拔,正与人交谈。
在他身边,站着一位穿着香槟色礼裙、气质温婉的年轻女子。
——刘静和。
顾惜认识她,刘家的千金,刘老生日宴见过,似乎对傅景深很有好感。
顾惜看到刘静和微微仰头看着傅景深,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仰慕和甜美的笑容,正说着什么。
傅景深微微侧头听着,神色是惯常的疏离,但保持着基本的礼貌。
这时,一位显然是喝多了的男士端着酒杯晃过来,笑着拍了拍傅景深的肩膀,大着舌头说:“傅总,和刘小姐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啊!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
顾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指不自觉地抠紧了身边的植物叶片。
只见傅景深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侧身避开了那人的手,语气平静,却带着清晰的界限:“张总喝多了。我和刘小姐只是商业合作伙伴。”
他否认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或暧昧。
刘静和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一下,眼底闪过难以掩饰的失落,但她很快调整好表情,维持着得体微笑:“张总真会开玩笑。”
那位张总似乎也意识到说错了话,讪讪地笑了笑,找了个借口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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