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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址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刚响,金老三又凑过来,带着满身酒气和雪茄味,咧着嘴问:“顾少,今晚带哪个走?还是老规矩。”
顾惜没立刻回答。
包厢里灯光迷离,音乐换成了震耳欲聋的电子舞曲,金老三怀里的姑娘和刚进来的那几个,都或明或暗地向他投来期待的目光。
他烦躁地挥了挥手,像驱赶苍蝇。
目光扫过那些精心修饰的美丽脸庞,最终落在一个安静坐在角落里的年轻男孩身上。
那男孩看起来年纪很小,皮肤很白,低眉顺眼,穿着一身质地精良但款式低调的黑色丝质衬衫。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眼下那颗小小的、颜色偏深的泪痣,在迷幻的灯光下若隐若现,像一滴凝固的悲伤。
顾惜的心,毫无预兆地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
这痣……他猛地想起,在昏暗的走廊吸烟区,傅景深的侧脸轮廓在烟雾中时隐时现……那张脸的下眼睑靠近眼尾的地方,似也有一个极淡的、不仔细看几乎会被忽略的小点?
“你。”顾惜抬手指向那个男孩,声音听起来冷硬又迁怒,“就你。”
男孩似乎有些意外,迅速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带着茫然和顺从,眼下的泪痣随着动作完全暴露在光线下。
顾惜看着他,看着那颗刺眼的痣,脑子里全是傅景深那张冰冷的脸和他最后那句带着无尽嘲弄和寒意的“有病,得治”。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近乎被羞辱的怒火猛地冲上头顶!
“滚!”顾惜突然暴喝一声,声音盖过了震耳的音乐,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包厢里瞬间死寂,只剩下背景音乐还在兀自轰鸣。
金老三张着嘴,雪茄差点掉下来。姑娘们吓得花容失色,缩成一团。那个被指名的男孩更是脸色煞白,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
顾惜胸口剧烈起伏,他不看地上的狼藉,更不看包厢里噤若寒蝉的众人,猛地转身,带着一身戾气,大步流星地冲出了包厢门。
沉重的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甩上,隔绝了凝固的恐惧和尴尬。
走廊里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却丝毫浇不灭他心头那把邪火。
他跌跌撞撞地冲进电梯,金属门倒映出他扭曲而阴郁的脸。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起,是金老三发来的新消息。
一个定位地址。
「极速领域赛车俱乐部」。
下面还有一句调侃似的附言:
「地址奉上,顾少。友情提示:玩玩可以,千万……别撞他车啊。」后面跟着一个挤眉弄眼的贱笑表情。
顾惜死死盯着那条信息,盯着那个地址。
他咧开嘴,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重重敲下回复:
「等着看。」
顾惜从18岁就开始玩跑车,玩废的跑车没有千辆也有百辆了。
他的赛车技术,整个A城富家子弟里,他敢说第二就没人敢说第一。
第7章 四年同城
“极速领域”赛车俱乐部的引擎咆哮如同巨兽的嘶吼,混合着轮胎高速摩擦赛道发出的尖锐啸叫,在巨大的穹顶下反复冲撞,震得人耳膜发疼,血液也跟着沸腾。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橡胶灼烧气味和汽油的金属腥气,像某种令人上瘾的毒药。
傅景深像往常一样,踩着精准的时间点踏入这片喧嚣与速度的领域。
他没有立刻走向自己的专属车库,脚步停在连接车库与主看台的通道阴影里,目光穿透喧嚣的烟尘和晃眼的射灯,精准地锁定了赛道终点。
那里正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狂热欢呼。
一辆火焰般刺目的猩红色超跑,如同挣脱束缚的猛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以一个近乎完美的漂移甩尾,车轮在终点线上擦出刺目的火花和浓烟,嚣张地碾过象征胜利的彩带!车身稳稳停住的瞬间,驾驶舱车门被猛地推开。
顾惜从里面钻了出来。
他没戴头盔,精心打理过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几缕湿漉漉地贴在饱满的额角,更衬得那张脸张扬跋扈。
顾惜脸上没有狂喜,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近乎睥睨的平静,仿佛拿下这个冠军如同呼吸般自然。
他随手将价值不菲的定制手套扔给旁边冲上来的工作人员,然后张开双臂,迎向一个身材高挑火辣、拥有惊人长腿和耀眼金发的异国模特。
女人大笑着扑进他怀里,顾惜搂着她的腰,低头在她脸颊响亮地亲了一口,引来看台上又一阵口哨和尖叫。
傅景深站在阴影里,如同一尊冰冷的黑色雕塑。他的视线隔着沸腾的人潮和刺耳的噪音,牢牢钉在顾惜那张意气风发的脸上。
猎物不仅没有惊慌逃窜,反而主动踏入了猎人的领地,甚至耀武扬威。
傅景深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压了压,指间夹着的烟被他无意识地、极其缓慢而用力地碾压,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顾惜的愚蠢程度,总是能超出想象。
顾惜应付完热情的女伴和围拢上来祝贺的人群,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整个场地。
当那道视线撞入他眼底时,他心脏猛地一缩,随即又被更汹涌的、近乎病态的兴奋填满。他朝阴影里的傅景深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带着虎牙尖的、毫不掩饰的挑衅笑容。
傅景深漠然移开目光,仿佛只是看到了一团碍眼的垃圾。他步履沉稳,径直走向自己的专属车库,一个眼神都懒得再给那片喧嚣的中心。
顾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被更深的执拗取代。他来这里当然不是为了玩车。除了交流那些他早已烂熟于心的技术,更重要的目标是“傅景深。”
然而几天下来,收获寥寥。
打听到的无非是些无关痛痒的皮毛:傅景深准点得像瑞士钟表,从不在这里吃晚饭,身边也从未出现过任何女伴的踪迹……
这些信息如同隔靴搔痒,非但没能勾勒出傅景深的轮廓,反而让他像一团更浓重的迷雾。
顾惜烦躁地抹了把额头的汗,走到看台边缘的休息区,拧开一瓶冰水灌了几口。
“嘿!哥们!”一个穿着花哨赛车服、嘴里叼着烟的年轻男人凑了过来,胳膊随意地搭在栏杆上,上下打量着顾惜,眼神带着点自来熟的欣赏,“车开得真他妈带劲!刚才那个过弯,绝了!人长得也帅,难怪能把艾琳娜迷住!”
顾惜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他目光再次投向下方赛道。傅景深那辆通体哑光黑、线条冷硬的跑车已经驶上了赛道,正在进行热身圈。
那车开得极稳,速度却快得惊人,每一次过弯都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精准,与顾惜刚才狂放不羁的风格截然不同。
顾惜收回目光,突然转向身边这个搭讪的“哥们”,下巴朝下面那抹黑色点了点,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近乎天真的好奇:“哎,问你个事儿。你觉得……我跟傅总,谁更帅?”
那“哥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叼着的烟差点掉下来。他眼神慌乱地在下方的傅景深和眼前的顾惜之间来回扫视了几遍,额头似乎有冷汗渗出。他干笑了两声,猛吸了一口烟掩饰尴尬,烟雾呛得他咳嗽起来:“咳咳……都帅!都帅!顾少您这气质阳光俊朗,傅总那是成熟稳重,各有千秋!嘿嘿,各有千秋!”
顾惜心里冷笑一声,对这个滑不溜手的答案毫不意外。他顺着对方的话茬,懒洋洋地问:“看你挺熟的?以前没见过你啊,新来的?”
那哥们像是被打开了话匣子,或者说,找到了一个可以显摆的机会。他立刻挺了挺胸脯,带着点刻意营造的随意,实则炫耀感十足地说:“哦,我跟傅总认识好几年了!我家跟他家,逢年过节也走动走动!关系嘛……还行!”他故意顿了顿,加重语气,“我还去过他家呢!”
顾惜眼底精光一闪,脸上适时地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兴趣:“嚯?青梅竹马啊?”
“哥们”显然很享受这种被关注的感觉,摆摆手,但脸上的得意更浓:“那倒也不算!我们……是大学认识的!十八岁那会儿!”他吐了个烟圈,仿佛陷入了某种“峥嵘岁月”的回忆,“A大!我跟傅总都是A大的!校友!”
顾惜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电流击中。
他大学是在A大附近的“明德商学院”,一个只要家里舍得砸钱就能上的私立大学。
两个学校,仅仅隔着两条车水马龙的街道,两个红绿灯的距离!
同一个城市,四年光阴。
他顾惜,A市出了名的浪荡子,夜店常客,打架斗殴的头号选手,活动范围几乎覆盖了整个大学城……他竟然,一次都没有碰见过傅景深?!
这怎么可能?!
一股荒谬绝伦、又带着强烈讽刺感的凉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了上来。
四年的时间,两个红绿灯的物理距离,像一道无形的天堑,将他彻底隔绝在了傅景深那个“精英”、“标杆”的世界之外。
他像个在泥潭里打滚的野狗,而傅景深,是云端之上、他连仰望都未曾发觉的存在!
第8章 傅总也喜欢玩这个?
顾惜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情绪,指尖无意识地从烟盒里抖出一支烟,叼在唇间,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
他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涌入肺腑,才勉强维持住声音的平稳,带着点刻意的好奇追问:“A大啊……难怪。那看来傅总当年就是风云人物了?学霸?”他试图从对方嘴里撬出更多关于那个“陌生”的傅景深碎片。
“哥们”正说到兴头上,眉飞色舞:“那必须的!学神级别的!不过傅总那气质,往那一站,学习好不好都是次要的了!你是不知道,从开学第一天起,单是路上‘偶遇’、找各种借口搭讪的姑娘,哦,还有男的!那队伍排起来,都能塞满一架A大航空的客机!”他夸张地比划着,唾沫星子差点喷出来。
“这么受欢迎?”顾惜夹着烟的手指微微收紧,烟灰簌簌落下,烫在价格不菲的限量版球鞋鞋面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小洞,他却浑然不觉。
“哥们”没注意到顾惜的异样,继续兴致勃勃地八卦:“不过傅总这人吧,真不好美色。大学四年,我就知道他谈过两个女朋友,还都是家里长辈介绍的,门当户对那种。我看着吧……”他撇撇嘴,带着点“我懂”的意味,“没啥感情,应付差事似的。”
顾惜捕捉到关键信息,立刻追问:“所以分了?”
“分了!”哥们耸耸肩,“后来我还好奇问过他,为啥分?你猜他怎么说?”他模仿着傅景深那种冷淡平稳的腔调,“‘双方基于理性考量,深思熟虑后达成的共识,对彼此都是最优解。’听听!这他妈是谈恋爱还是谈生意签合同?”
顾惜在心里冷笑一声。
什么理性考量?什么最优解?不过是玩腻了,新鲜感过了,找个体面的借口脱身罢了!男人是什么货色,他顾惜浸淫情场这么多年,还能不懂?
傅景深这种人,骨子里比他更虚伪!更冷血!
他狠狠吸了口烟,辛辣的烟雾呛得他眼眶发酸。
目光再次投向下方赛道。
傅景深那辆黑色的跑车刚刚完成了一个教科书般完美的极限漂移,车身几乎贴着防护墙掠过,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又精准的力量感,稳稳冲过弯道。
顾惜盯着那抹疾驰的黑色,指间的烟蒂被他无意识地捏得变形,火星灼烫了指尖也毫无察觉。
一种强烈的、想要撕碎那层完美冰冷假象的欲望,如同野草般在他心底疯狂滋长。
两个红绿灯的距离?A大的天之骄子?
在他这里,什么都不是!
顾惜把手里喝了一半的冰水瓶子往看台栏杆上一磕,发出“哐当”一声脆响。他咧开嘴,脸上那点被傅景深无视的阴霾一扫而空,只剩下被刚才胜利和酒精点燃的、不顾一切的亢奋。他转身,大步流星地冲下看台,直奔自己的红色跑车。
引擎的咆哮再次撕裂空气,猩红的跑车如同一道燃烧的流星,带着刺耳的尖啸,精准地切入赛道,一个利落的甩尾,稳稳停在了那辆正在做最后调试的哑光黑色跑车旁边。
顾惜降下车窗,手臂随意地搭在窗沿上,脸上挂着灿烂到近乎刺眼的笑容,朝着旁边车里的傅景深潇洒地挥了挥手,声音穿透引擎的低吼:“傅总!真巧啊!心情不错?”
傅景深的目光从仪表盘上抬起,隔着车窗玻璃,平静地看了顾惜一眼。那眼神像掠过一块石头,没有任何情绪。他略一点头,算是回应,声音透过车窗缝隙传出来,低沉平稳,听不出喜怒:“顾少。”
顾惜毫不在意对方的冷淡,身体往驾驶座外侧靠了靠,离傅景深更近些,带着点刻意拉近关系的熟稔:“傅总也喜欢玩这个?同道中人啊!”
“嗯。”傅景深的目光重新落回前方赛道,只给了一个单音节。
“练了几年?”顾惜追问,手指在方向盘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七年。”傅景深的回答依旧简洁得像在报数据。
“巧了!”顾惜一拍方向盘,笑容扩大,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我差不多也这年头!怎么样傅总,”他身体前倾,眼神灼灼地盯着傅景深冷峻的侧脸,“难得碰上,来一场?就一圈,玩玩?”
傅景深终于再次转过头,正视顾惜。他的眼神深不见底,像两口寒潭,清晰地倒映出顾惜那张写满跃跃欲试和自负的脸。
“不行。”两个字,干脆利落,毫无转圜余地。
顾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被更浓的、带着火气的嘲讽取代。他嗤笑一声,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刻意的尖锐:“傅总,这就不够意思了吧?是玩不起,还是……不屑给我顾惜这个面子?”
傅景深看着他,眼神没有丝毫波动,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近乎残忍的平静语气,清晰地吐出五个字:
“你赢不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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