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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X年X月X日，参加XX拍卖会，对XX号拍品表现出兴趣，但因价格放弃。情绪：略显浮躁。”
“父亲顾XX近期与XX公司接触频繁，可能涉及新的投资领域。”
“母亲XX与现任丈夫关系出现微妙变化，近期独自出行次数增多。”
社会关系，个人性格分析，行为模式，情绪波动，财务状况推断……事无巨细，像一份份冰冷客观的观察报告，将他和他身边所有人的生活，赤裸裸地解剖、陈列在这面墙上。
整整十一年的时间跨度！
从他初中那个懵懂又恶劣的霸凌者，到后来那个挥霍无度、花天酒地的纨绔子弟。他人生每一个或光鲜或不堪的瞬间，都被这无数的镜头和文字，事无巨细地记录下来，钉在这面墙上。
顾惜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他扶着旁边一个金属架子，才勉强没有瘫软下去。
恐惧，如同无数细密的冰针，瞬间刺穿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一直知道傅景深偏执，知道他为了报复筹划多年。但他从未想过，这份偏执和掌控欲，竟然疯狂细致到了如此地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仇恨，这是一种浸入骨髓的、全方位的监视与解剖！在他浑然不觉的十一年里，他一直生活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而他的人生，就像一本被彻底摊开、任由傅景深翻阅、分析、标记的书！
傅景深……他就像隐匿在黑暗中的蜘蛛，耐心地编织着一张巨大而无形的网，将他，以及他身边所有相关的人，都笼罩在其中，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分析着他们的喜怒哀乐，等待着最终收网的时刻。
顾惜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顾惜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如果傅景深真的想要他的命，他根本无处可逃。
逃到天涯海角？在这张经营了十一年的巨网面前，只是一个笑话。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机械地拿出来，是傅景廉的消息：
【看到了吗？】
顾惜的手指颤抖着，几乎握不住手机，他费力地敲下两个字：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仰头看着这面承载了他十一年“透明”人生的照片墙。
傅景廉知道很多。远远比他想象的要多。
顾惜意识到他需要傅景廉的帮助。他需要借助傅景廉的手，去掀开傅景深那层层叠叠的伪装。
这个不知不觉中渗透了他全部生活的、偏执到可怕的男人，究竟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第96章 上了锁的宝石盒
顾惜仔细打量着空间结构。
设计极为精巧，入口与书架完美融合，隔音效果极佳，难怪他住在别墅这么久，从未察觉分毫。
顾惜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冰冷的档案柜，排列整齐的存储硬盘，还有一些他不敢细看的、标注着人名的文件夹。
最终，一个外观异常精美的盒子吸引了他的注意。
盒子不大，材质似乎是某种深色的名贵木材，镶嵌着细碎的钻石，在手电光折射下璀璨夺目。
顾惜对奢侈品有几分眼力，认出那些钻石是正品。
盒子的做工极尽繁复重工，价格必然不菲。然而，这样一个华丽的盒子，却被一把看起来就异常牢固的金属锁紧紧锁住。
顾惜心中一动，拿出手机，小心翼翼地避开可能存在的监控角度，拍下盒子的照片，迅速发给了傅景廉。
【密室里有这个盒子，认识吗？钥匙在哪儿？】
傅景廉的回复很快，却带着同样的困惑：【我见过，舅舅很看重它。钥匙我也在找。找到会告诉你。】
连傅景廉都不知道钥匙在哪里……顾惜的心沉了沉。
这个被傅景深如此珍而重之锁起来的盒子里，究竟藏着什么？会不会是比那面照片墙更触目惊心的秘密？
他不敢久留，仔细检查了暗室入口，确保自己没有任何物品遗落，连一根头发丝都小心捡起，又将书架恢复原状，抹去一切可能被察觉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顾惜才退出书房，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那天晚上，两人像往常一样躺在一张床上。
“明天我陪你出去一趟。”傅景深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顾惜心里咯噔一下，镇定地问：“去哪？”
“顾总下午给我打了电话，说你一直没接。”傅景深解释道，“他让我嘱咐你，明天去看看你母亲。你很久没联系她了。”
顾惜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确实把父亲和几个烦人的电话设置了静音。“哦……”他应了一声，心里有些复杂。自从初中父母离婚后，他与亲生母亲林婉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上一次见面似乎还是他大学毕业那会儿，再就是每年过年例行公事般的团聚，感情早已疏离淡薄。
想到傅景深要跟自己一起去，他下意识地往傅景深那边凑了凑，带着点难得的、类似于求助的语气问道：“傅景深，我问你个事，你觉得……送什么礼物给中年妇女比较好？” 他习惯了挥霍，但对自己那位气质优雅、生活精致的母亲，却总摸不准喜好。
傅景深似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黑暗中看不清表情，只听到他平稳的声音：“你是她的亲儿子，送些实用、贴心的就好。顾总说，林女士一直很挂念你，你送什么，她都会开心的。”
顾惜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些难以言喻的怅惘：“该怎么给你解释我跟她之间的关系呢……” 他难得有倾诉的欲望，尤其是在经历了下午那巨大的冲击之后，内心格外脆弱。
“你说，我听着。”傅景深的声音低沉，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有耐心。
顾惜蜷缩了一下身体，低声道：“我妈跟我爸离婚后，我就很少见她了。尤其是她再婚，又生了小孩以后……一年到头最多就见一两次面，有时候连过年都凑不到一起。说实话，要不是还有点血缘关系牵着，真跟陌生人没什么两样了。” 他话语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失落和被排除在外的孤独。
傅景深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我跟林女士通过几次电话，她确实很关心你。问了我很多关于你的问题，生活起居，兴趣爱好……她心里，始终是有你这个儿子的。”
顾惜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但我就是不想去打扰她现在的生活。她现在的老公对她很好，孩子也可爱听话，一家人和和美美的。我要是总凑上去，不就显得像个多余的外人吗？” 这种自觉的疏离，源于内心深处对“不被需要”的恐惧。
傅景深安静地听着。这些情况，他了解得一清二楚。他伸出手，在黑暗中准确地覆盖在顾惜手背上。
“既然这样，”傅景深的声音放缓了些，“那就维系好表面的关系，不必刻意亲近，但也无需撕破脸。保持适当的距离和礼节，以后逢年过节，也能互相走动，有个念想。”
这话说得冷静而理智，甚至有些冷漠，却奇异地贴合顾惜此刻的心境。
顾惜不需要虚假的亲密，这种保持距离的“表面关系”，反而让他觉得轻松。他轻轻“嗯”了一声，反手捏了捏傅景深的手指，低声道：“你说得对。”
一阵沉默在黑暗中蔓延，却并不让人窒息，反而有种诡异的宁静。
过了许久，就在傅景深以为顾惜已经睡着时，他忽然听到身边人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带着不确定的希冀，喃喃道：
“傅景深……要是现在的生活，能一直这样持续下去就好了。”
傅景深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沉声回应，那声音极为笃定：
“你想的话，那就一直过下去。”
顾惜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虽然知道这话里可能掺杂着虚假和掌控，但此刻听在耳中，却像是一句郑重的承诺，短暂地驱散了他下午窥见秘密带来的恐惧。
顾惜不得不承认，他其实很满足于现在的生活。
这座别墅，这个偏执地男人，这种扭曲的关系，竟然阴差阳错地，构成了他内心最接近对“家”的想象。
可是，越是靠近傅景深，越是贪恋这虚假的温暖，顾惜内心深处想要了解这个男人的欲望就越发强烈。
那面照片墙，那个上了锁的华丽盒子，像潘多拉的魔盒，不断诱惑着他。
傅景深不想让他知道？
那就偷偷地调查，小心翼翼地探寻，不让他发现就好。
第97章 包厢里的游刃有余
第二天，傅景深亲自开车，载着顾惜去中式餐厅包厢。
路上顾惜偏头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有些沉默。
推开包厢厚重的雕花木门，里面已经坐了三个人。
主位上是他许久未见的父亲顾崇州，旁边是保养得宜、风韵犹存的母亲林婉。
林婉身边，坐着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小男孩，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进来的人，脸上还带着点未褪的婴儿肥，正是林婉再婚后生的儿子，顾惜同母异父的弟弟。
“爸，妈。”顾惜扯出一个笑容，走了进去，语气还算自然。
林婉看到紧跟着顾惜进来的傅景深时，脸上闪过明显的诧异。
傅景深气场过于强大，与这种家庭聚会的氛围格格不入。
林婉看向顾惜，语气带着疑惑：“小惜，傅总这是……？”
顾惜神色平静，仿佛这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一边拉开傅景深旁边的椅子坐下，一边随口道：“哦，是我让傅总来的。我现在跟傅总是室友，平时互相有个照应。正好今天他有空，就让他送我过来了。”
“我看包厢挺大，人也不多，就让他一起上来吃个饭，无非多双筷子的事儿。”
顾惜说得云淡风轻，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意味，仿佛傅景深的存在就像他随身携带的一件物品，无需过多解释。
顾崇州脸上堆起生意人惯有的圆滑笑容，帮着打圆场：“是啊是啊，婉婉，你是不知道，这俩孩子现在关系好着呢！年龄相仿，肯定比跟我们这些老家伙有共同话题。傅总能来，一起热闹热闹，挺好！”他显然对傅景深这尊“大佛”颇为忌惮，或者说，乐于见到顾惜与傅景深交好。
林婉看了看神色平淡的傅景深，又看了看一脸“本该如此”的顾惜，虽然心里觉得有些怪异，但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那傅总快请坐。”
顾惜凭借着在风月场上磨练出的、以及天生自带的那点油嘴滑舌，很快成了餐桌上的气氛担当。
顾惜一会儿说起最近的趣闻，一会儿调侃一下父亲日渐圆润的肚腩，一会儿又逗弄那个名叫小戏的、同母异父的弟弟，把林婉和顾崇州都逗得笑了起来。连那个怯生生的小男孩也放松了不少，偷偷看着这个又高又帅，说话有趣的哥哥。
顾惜很擅长这个，他知道如何调动气氛，如何让人感到轻松愉快。他游刃有余地在几个话题间切换，有问有答，场面看起来其乐融融。
然而，坐在他身旁的傅景深，却感受到了一种违和感。
顾惜虽然在笑，嘴角弯起的弧度恰到好处，眼睛也亮晶晶的，但那笑意并未真正抵达眼底。那更像是训练有素的社交面具。
席间，顾惜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侧头问林婉：“妈，小戏现在学习怎么样？该上五年级了吧？”
林婉闻言，轻轻叹了口气，摸了摸身边小男孩的头：“学习也就那样，中下游水平。这孩子，心思不在学习上，就老爱抱着手机平板打游戏，叫什么……哦对，XX荣耀！我也搞不懂这些电子游戏有什么好玩的。”
顾惜笑了笑，语气温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通透”：“学习不好可以慢慢引导，急不来的，不然容易适得其反。而且那款XX荣耀，现在确实火，用户群体广，男女老少都有，小孩子爱玩也正常。”
林婉蹙着眉：“我倒不是完全反对他玩，只是担心他荒废了学业，那就因小失大了。”
这时，顾崇州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几分欣慰，看向顾惜：“说起游戏，小惜你小时候不也是游戏迷？不过我看你最近上班越来越有干劲了，工作上进步很大，游戏也玩得少了，越来越有个男人的样子了！看你这样，爸爸我也好放心以后把公司交给你。”
听到父亲的夸赞，顾惜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带着点混不吝的劲儿，挑眉道：“爸，什么叫‘越来越有个男人的样子’？我难道不一直都是顶天立地的男人吗？”
顾崇州被他逗得哈哈大笑，指着他对林婉说：“你看看这小子，还跟我钻上字眼了！还不是你以前老是惹是生非，闯祸不断，我没法不操心吗？”
林婉也笑着附和，眼神温柔地看着顾惜：“是啊，小惜现在是越来越成熟稳重了，已经是个能独当一面的男子汉了。”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小戏可喜欢你这个哥哥了，上次看了你照片之后，就一直夸哥哥长得帅呢！”
顾惜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盛，甚至带上了一点得意，目光流转间，瞥了一眼身旁始终沉默的傅景深，语调上扬：“是吗？看来我这魅力是老少通杀啊！”
整个包厢里，五个人，看似围坐一桌，关系亲疏却泾渭分明。
顾惜和傅景深坐在一起，虽然一整晚几乎没有直对话，但两人之间的气场却微妙地融合，仿佛有一层无形的结界将他们与另外三人隔开。
林婉心思细腻，她隐约察觉到了顾惜和傅景深之间那种超越普通“室友”或“朋友”的亲密。
比如，顾惜会非常自然地用公筷给傅景深夹他多看了一眼的菜，而傅景深虽然没什么表情，却也会默许地吃下。又比如，顾惜的酒杯空了，傅景深会不动声色地替他斟满，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
他们之间没有过多的言语交流，但那种默契和自然流露的熟稔，绝不仅仅是“互帮互助的室友”那么简单。
也不像朋友，朋友之间不会如此细致地照顾对方的饮食喜好；但两人之间又没有任何狎昵的言语或眼神传递。
这种微妙的感觉让林婉心存疑虑，但看着儿子比以前沉稳开心，傅景深又是一个位高权重、难以揣度的人物，她终究没有多问，将这份疑惑压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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