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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顾惜心里漾开了一圈复杂的涟漪。顾惜默默听着,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
傅景深是因为他不在,所以才不回去的吗?他一个运筹帷幄的人,对“家”的定义,难道会因为一个人的存在与否而改变吗?
傅景廉看着他细微的反应,继续说道,“对我哥来说,住在哪里其实都一样。冰冷的酒店套房,空旷的别墅,或者简洁的公寓……本质上并无区别。但是,”他刻意加重了语气,目光紧紧锁住顾惜,“因为有你在,那里才会不同。”
“因为有你在,才会不一样”……这句话里蕴含的意味,远远超出了仇恨和占有,更像是一种独一无二的归属和牵绊。顾惜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顾惜强迫自己压下这股情绪,语气带着点自嘲:“那你一定也知道,我这些天……都住在会所了。”
傅景廉默认了,没有说话。
顾惜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疲惫,“所以如你所想,我跟他的感情……差不多也该走到尽头了。”
第109章 所以这是你喜欢我哥的理由
傅景廉向前走到顾惜身边,与他并肩而立,目光投向顾惜刚才望向的那个方向。
在那个方向,人群自然而然地簇拥着一个男人。
正是傅景深。
一如一年前那场改变顾惜命运的慈善宴会,傅景深依旧是全场无可争议的焦点。他在一众谄媚或敬畏的目光中,从容不迫。
然而在顾惜望过去的瞬间,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傅景深也恰好转过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骤然交汇。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宴会厅的喧嚣、周围的人群、璀璨的灯光……一切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他们的眼中,只剩下彼此。
曾几何时,他们之间也有过无数次这样的对视。
在充满火药味赛车场地,在阴暗的地下室,在无数个恨意交织的夜晚……那时的对视,充满了仇视算计、恨不得对方立刻去死的恶毒想法。
可现在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透过这迷离的光影,顾惜在傅景深眼中看到的,不再是恨意或掌控,而是探寻和连傅景深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无可奈何的叹息。
而顾惜自己眼中,又何尝不是充满了迷茫、挣扎、以及同样无可奈何的疲惫?
这无声的对视,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情绪,沉重得让人窒息。
傅景廉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打破了这凝滞的瞬间:“走到尽头?那只是你认为的。”他的目光依旧落在傅景深身上,语气带着一种笃定,“我哥可不会那么想。他总有办法……把你留在身边。”
顾惜收回目光,垂下眼睫,低声应道,带着认命般的清醒:“我知道啊。”
傅景廉终于转过头,有些诧异地看向他:“既然你知道,为什么还会说出‘要结束了’这种话?”
顾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突兀地转换了话题,语气飘忽地问:“傅景廉,你觉得……刘静和好看吗?”
傅景廉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客观评价:“好看。家世、样貌、气质,都是顶尖的。”
“是吧。”顾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弧度,“刘静和是公认的美女,家世优越,谈吐得体,和傅景深……才是真正的门当户对。我不相信一个正常的男人,能长期抵抗住这种诱惑。”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因为男人最了解男人。哪怕傅景深现在对她不感兴趣,可随着时间的相处呢?当他们发现彼此才是一路人,拥有共同的社交圈,相似的眼界和话题,相处起来轻松又和谐时……他会不会对她逐渐改观,然后……产生好感呢?”
“顾哥,你想多了。”傅景廉打断他,语气带着理性的分析,“商业联姻,利益至上。今天你家市值高,明天他家股价跌,维系关系的从来不是感情。哪天谁家不行了,或者有更大的利益出现,离婚才是最常见的结局。在这种关系里产生真感情?概率极小,近乎于无。”
“那万一呢?”顾惜猛地抬起头,看向傅景廉,眼神里带着一种执拗的、近乎偏执的担忧,“万一发生了呢?”
傅景廉看着他那副钻进牛角尖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顾哥你道理多,我说不过你。”
顾惜却忽然反问,目光锐利地看向傅景廉:“你之前不是一直不看好我跟傅景深吗?不是一直希望我离开他吗?怎么现在听起来反而像是在替他说话了?”
傅景廉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才坦诚地说道:“是,我确实挺希望你离开我哥的。一开始是因为我知道了你过去对他做的那些事,我觉得你配不上他的……执着。”他顿了顿,继续道,“后来,我劝你离开,是为了你们俩人都好,为了你们的身心健康,保持合适的距离,或许对彼此都是一种解脱。”
顾惜默默地听着,没有打断。
傅景廉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忽然问道:“顾哥,你既然早就怀疑过我,为什么一直没有揭穿?”
顾惜闻言转头看向傅景廉,反问道:“为什么要揭穿?揭穿了又有什么用呢?”
这回,换傅景廉沉默了。
顾惜将目光重新投向远处,仿佛陷入了回忆,声音带着一丝缥缈:“那时候……我被关在地下室,每天昏昏沉沉的,除了四面墙壁,什么都看不到。我无比想念外面的世界,想念阳光,想念自由……能来看我的,除了陈伯,就只有他。”
“我那会儿……又害怕他,又讨厌他。根本不想跟他打听任何关于外面的事情,怕他看穿我想逃跑的企图,招来更可怕的事情。”他的语气里带着当时残留的恐惧,“而你……当时我觉得你大大咧咧,没什么心机,像个不懂事又热心的弟弟……所以,我问了你很多关于外面发生的事情。”
傅景廉恍然:“怪不得……你那时候总问我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琐事。”
“后来……因为一些事,”顾惜的声音低沉下去,“我逐渐意识到了自己过去究竟作了多少恶。所以,我签了那份无偿捐赠协议,把我名下所有的财产,都拿去补偿那些曾经被我伤害过的人。”
顾惜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味那个特殊的下午,“你知道签下名字的那天晚上,我睡得有多踏实吗?那是一种……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的感觉。”
“可是,”顾惜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带上了一丝颤抖,“直到电影巡演会那天,我亲眼见到了那位女导演,那个被我亲手毁掉了舞蹈梦想,却凭借自己的努力和才华,在另一个领域取得了耀眼成就的女孩。”
“我看着她在台上自信从容的样子,就在想,哪怕走了另一条路,以她那样努力坚韧的性格,估计也一样会成功吧。”
“当她对我说,她感谢我的资助,让她的电影得以拍成,但是……”顾惜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才艰难地继续说道,“她永远也不会原谅我。”
“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他睁开眼,眼底是清明而痛苦的悔恨,“伤害不是补偿就可以两清的。那些留下的伤痕,会永远刻在别人的生命里。这种感觉……至今回想起来,都让我心有余悸。”
他看向傅景廉,眼神坦诚而脆弱:“这种感觉,我想你不会懂?当然,你也没有必要懂。因为这是我做过的恶,我必须承受的后果。我怨不了任何人。”
傅景廉看着他,沉默了许久。他第一次在顾惜脸上看到如此深刻的悔恨与痛苦,这与他印象中那个张扬跋扈、没心没肺的顾惜截然不同。
过了好一会儿,傅景廉才轻声问道:“所以……这就是你喜欢上我哥的理由?因为他让你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并且……用他的方式,‘帮助’你改正了?你开始对他产生兴趣,并且逐渐放下了成见?”
顾惜摇了摇头,目光再次投向那个被众人环绕的身影,眼神复杂难辨。
“不全是。”他的声音很轻,“其实……更多的是他满足了我心里对……”
就在这时,宴会厅里响起了主持人洪亮热情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各位尊贵的来宾,女士们,先生们!请大家尽快入座,我们的慈善拍卖晚宴,即将正式开始!”
巨大的声浪瞬间淹没了顾惜未说完的话,也打断了这场深而沉重的对话。
傅景廉看向顾惜,顾惜却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谈话到此为止。
第110章 买单的另有其人
看见傅景深身边的位置还空着,顾惜心里涌起一股极其强烈的冲。
他想走过去,坐在他身边。
这个念头来得如此迅猛,让他自己都感到心惊。
然而下一秒现实便无情地击碎了他的妄想。
只见刘静和步履优雅、笑容得体地走了过去,极其自然地坐了下来,侧过头与傅景深交谈起来。
两人之间那种熟稔而和谐的氛围,仿佛他们才是应该并肩而坐的人。
顾惜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瞬间清醒。他默默收回目光,将所有情绪强行压下,老老实实地走到自己父亲顾崇州身边的坐下。
“怎么才过来?刚才跟谁聊那么久?”顾崇州随口问道,目光还在打量着陆续入座的宾客。
顾惜心不在焉地应道:“没谁,就……碰见个熟人,多聊了几句。”他不想多谈。
落座后,顾惜努力克制着自己,不去看斜前方那两道刺眼的身影。但因为只隔了几个座位,傅景深与刘静和的谈话声,还是断断续续地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他们似乎在聊接下来的拍卖品。
刘静和的声音温婉动听:“景深,你看图册了吗?接下来那顶复古皇冠和那枚蓝宝石戒指,你觉得哪件更出彩?”
傅景深的声音平稳低沉:“戒指。”
“哦?”刘静和似乎有些意外,随即了然轻笑,“我懂了,你一向有收藏珍贵戒指的雅好,我记得你保险柜里就有好几枚稀世珍品吧?”
傅景深却淡淡地否定了她的猜测:“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刘静和好奇地追问。
短暂的停顿后,傅景深的声音再次响起,“是因为某个人。”
这三个字像羽毛般轻轻搔过顾惜的心尖,让他呼吸一滞。
刘静和显然也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了一点试探的轻笑:“原来如此。那……我能不能有幸知道,这位‘某个人’是谁呢?”
傅景深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用一种既不失礼又保持了温和的语气道:“抱歉,静和,这涉及到个人隐私。”
他委婉地拒绝了,却给了对方足够的尊重。
然而这话听在顾惜耳中,却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他记忆的闸门。
顾惜猛地想起,不久前他和傅景深关系还是“浓情蜜意”。
或许只是顾惜单方面以为的那段日子里,他曾经窝在傅景深怀里,看着杂志上某枚奢华至极的皇室古董戒指,随口赞叹了一句“这戒指真漂亮,戴出去肯定拉风”,傅景深当时就搂着他,在他耳边低语,说“喜欢?拍下来送你。”他当时心里又惊又慌,下意识就拒绝了,打着哈哈说“我就是随口一说,谁要戴那玩意儿”。
难道……傅景深说的“某个人”,指的是他?他打算拍下那枚戒指……送给自己?
就在这时,主持人洪亮的声音再次响起,宣布慈善拍卖晚宴正式开始,打断了顾惜纷乱的思绪。
第一件拍卖品是一条镶嵌着巨大彩宝的项链,材质非凡,工艺精湛,在灯光下璀璨夺目。
一开拍就引起了在场不少富太太和带着女伴的男士们的兴趣,竞拍牌此起彼伏。
顾惜无聊地看着那些人为了条项链争相出价,兴致缺缺。他侧过头,跟身边的顾崇州低声闲聊。
顾崇州看着儿子一副无精打采、对拍卖毫无兴趣的样子,忍不住打趣道:“怎么?今天这么安静?不像你啊。上次带你来这种场合,你可是从头吐槽到尾,说什么花这冤枉钱拍卖不如拿去泡妞实在。现在……想法变了?”
顾惜闻言,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手一摊,露出了点从前混不吝的影子,“爸,您想多了。我承认,我现在对女人是没以前那么狂热了,但——”他拖长了语调,带着点熟悉的嘲讽,“我依然觉得,花大价钱拍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是件挺傻逼的事儿。”
顾崇州听了,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哈哈笑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嘿!对嘛!这才是老子熟悉的儿子!你前阵子那么‘正常’,那么‘努力’,我还以为我儿子被哪个三好学生给夺舍了呢!”
顾惜扯了扯嘴角,没反驳。他知道父亲是在开玩笑,但这话却触动了他。
或许在所有人眼里,包括他自己有时候都这么觉得,那个“正常”的、努力的顾惜,反而像是个戴着面具的假人。而此刻这个会吐槽、会觉得拍卖傻逼的他,才更接近真实的、或者说经历了一切后沉淀下来的自己。
顾惜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悄悄投向斜前方。
几轮或寻常或激烈的竞拍过后,拍卖师终于请出了那顶备受瞩目的复古皇冠。
铂金底座,镶嵌着无数细钻,中间簇拥着一颗深邃如海洋的蓝宝石,在展示台的灯光下流转着奢华的光彩。
就在众人以为这显然是女性饰品,竞拍主力将是各位名媛富太时,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号码牌举了起来。
他姿态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举牌的动作却带着点挑衅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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