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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惜以前觉得傅景深报复心太重,手段太狠。可当顾惜一点点拼凑出傅景深孤独艰难的过往,他才意识到自己当年的所作所为,对那个本就身处困境的少年,造成了怎样毁灭性的打击。
他是在他灰暗的人生里,又狠狠地推了一把。
“我他妈……真不是个东西……”顾惜低下头,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咒骂了自己,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顾惜之前的不甘和愤怒,在这一刻,都被这股汹涌的心疼和悔恨冲淡了。
他看着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他想给傅景深过个生日。
不是敷衍,不是场面,是真心的想让他知道,也有人会记得他的生日,也想为他做点什么。
顾惜深吸一口气,压下鼻尖的酸意,心里开始盘算起来。
等傅景深回来,得想办法套套他的话,看看他喜欢什么,或者至少看看他对生日有什么想法……
第115章 录音被顾惜发现
自从下定决心要给傅景深过一个像样的生日,顾惜就像上了发条一样忙碌起来。他先是偷偷联系了傅景廉,拐弯抹角地打听傅景深的喜好。
“我哥啊?”傅景廉在电话那头想了想,“他好像对物质东西都没太大感觉。硬要说的话,可能对收藏一些孤本书籍或者有年代感的机械表有点兴趣?不过他也只是偶尔看看,很少真的入手。”他顿了顿,提醒道,“顾哥,我哥那人你也知道,最讨厌铺张浪费和形式主义,你悠着点。”
顾惜记在心里,又想办法联系上了傅景深的助理,以了解行程安排为借口,旁敲侧击地问了生日当天是否有重要会议或应酬需要注意。
助理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专业地告知了那天空出的时间段。
掌握了基本信息和时间,顾惜开始亲自物色生日策划团队。他没有选择那些过于浮夸炫技的公司,而是找了一家以精致、私密和个性化服务著称的工作室。
他反复与策划师沟通,强调氛围要温馨而不失格调,拒绝任何喧闹和尴尬的环节,连当天的餐食菜单,他都亲自过目,确保每一道菜都是傅景深口味偏好范围内,又兼具生日宴的仪式感。
他甚至还悄悄去订制了一份礼物,虽然不确定傅景深是否会喜欢,但那是他想了很久,觉得最合适的。
在忙碌这些的同时,顾惜心里也做好了另一个决定。他打算在生日那天,除了给他一个惊喜,还要和傅景深好好谈一谈。
傅景深爱他,这一点,就算他再迟钝,再不愿意承认,也无法忽视那强烈到几乎要将他灼伤的占有欲。
顾惜受够了这种互相折磨、猜忌又无法分离的状态。他要知道傅景深到底是怎么想的,对他的未来有什么打算。
他顾惜,从前是个混账,但现在他认清了自己的心,也不惧怕世俗的眼光和非议。只要傅景深愿意,他就有勇气和他一起去面对可能发生的事,去对抗那些不理解和阻挠。
陈伯看着顾惜里里外外地忙活,虽然不清楚具体细节,但也能猜到几分。
晚上,他特意给顾惜端来了一碗亲手做的酒酿圆子,慈祥地说:“顾少,忙了一天了,吃点宵夜吧。”
顾惜正对着策划案修修改改,闻到香甜的气息,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他接过碗,吃了一口,眼睛一亮:“嗯!陈伯,您手艺真好!比外面卖的好吃多了!”
陈伯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少爷生日那天,看到您这么用心,肯定会很开心的。”他轻轻叹了口气,“少爷长这么大,生日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重视。”
顾惜动作一顿,抬起头,有些不确定地问:“陈伯,您说……他会喜欢吗?我弄的这些?”
陈伯看着他眼中难得的忐忑和认真,笑了起来,语气笃定:“顾少,您放心。您哪怕是只送个空盒子,只要是你送的,少爷也会很开心的。”
“真假?”顾惜挑眉,觉得陈伯在哄他,“您可别逗我。”
陈伯却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很认真,昏黄的眼睛里带着洞察世事的通透:“老奴怎么会逗您。您是不知道,自从您来了之后,少爷虽然还是会生气,会动怒,但整个人……像是活过来了。”
他回忆着说:“以前少爷也很沉稳,做事滴水不漏,但总觉得少了点人气,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没什么喜怒哀乐,闷闷的。倒也不是不好,就是……没有生机。可现在不一样了,他会因为您晚归而气压低沉,也会因为您一句无心的玩笑……虽然表面不显,但我们这些老家伙都能感觉到,他心情是好的。”
顾惜听着,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些发胀。他喃喃道:“是吗?原来我还有这么大的本事……自己居然能带动傅景深的情绪?”他扯了扯嘴角,带着点小得意,“看来他也不像外界说的那么冷静自持嘛。”
陈伯看着他,目光深远,缓缓说道:“不瞒您说,顾少。第一次见到您的时候,我就有一种预感……我就觉得,少爷迟早有一天,要栽在您身上。”
顾惜一愣:“这也能预知?”
陈伯但笑不语,那神情却分明在说——事实,的确如此。
顾惜看着窗外浓重的夜色,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十一点多,他忍不住又问:“陈伯,傅景深今天怎么这么晚还不回来?”
“少爷今晚有个重要的商业酒会,提前说了会晚些回来。顾少您要不先休息?”
顾惜摇了摇头,他想等傅景深回来。
直到接近午夜,楼下才传来汽车引擎声。
顾惜立刻起身下楼,看到傅景深被助理搀扶着进来,身上带着明显的酒气,眼神也有些涣散,显然是喝多了。
顾惜和助理一起,费力地将这个高大的男人弄回了卧室,扶到床上。
傅景深一沾床,就闭上了眼睛,眉头微蹙,似乎很不舒服。
顾惜替他脱了鞋和外衣,盖好被子,看着他因为醉酒而泛红的脸颊,少了平日的冷硬,倒显出几分难得的脆弱。
顾惜叹了口气,准备去拧个热毛巾给他擦擦脸。
刚转身要走,手腕却猛地被一只滚烫的手抓住!力道大得惊人!
“别走……”傅景深闭着眼睛,含糊地嘟囔着,声音带着醉后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顾惜被他攥得生疼,倒吸一口凉气,无奈地应道:“不走不走……我去给你拿毛巾。”
傅景深似乎听进去了,手上的力道松了些,但依旧没有放开。
顾惜只好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坐在床边,看着他醉醺醺的睡颜。等待的时间有些无聊,他的目光落在了傅景深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上。
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他还没仔细看过傅景深的手机。
鬼使神差地,他轻轻拿起那只手机,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拉起傅景深搭在床边的那只手,用他的指纹解了锁。
屏幕亮起,他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床上的男人,见他依旧呼吸平稳,似乎睡熟了,这才稍稍放心。
他手指滑动,下意识地点开了录音软件的图标。里面只有寥寥三个音频文件,没有命名,只有日期。
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下,他点开了最早的那个。
手机里立刻传出一段有些嘈杂的背景音,然后是他自己那带着浓重醉意、含糊不清又格外响亮的声音:
“小、小弟弟……你……你长得……很像我老婆哎……”
“真的假的?”
“当、当然是真的!我老婆……长得老好看了!特别帅!就是……就是脾气有点大……还老管着我……”
顾惜:“!!!”
他的脸瞬间爆红!这、这分明是上次他喝醉,把傅景深当成男模调戏的那晚!傅景深居然录下来了?!他听着自己那傻了吧唧的醉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手忙脚乱地关掉第一个,做贼似的又点开了第二个。
“……爱……爱的……最喜欢你了……老婆……”
“只爱我一个?会不会离开我?”
“唔……只爱你……不离开……你也不准离开我……不准去找别人……不准跟刘静和好……”
这……这是后来那次,傅景深诱导他说出的“情话”!居然也录了?!顾惜感觉自己的耳朵都要烧起来了!喝醉了的自己简直是毫无底线!
他不敢再听第三个了,心脏砰砰直跳。傅景深这是什么癖好?喜欢录人醉话?也太恶趣味了吧!
他退出录音软件,手指悬在相册图标上,犹豫着要不要点进去看看。傅景深的手机里,会不会也有像那间密室一样,藏着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关于他?还是关于别人?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屏幕的瞬间,低沉的声音从身侧响起:
“你在干什么?”
顾惜吓得魂飞魄散,手一抖,手机“啪嗒”一声掉在了柔软的地毯上。
他猛地转头,对上了傅景深在黑暗中骤然睁开的眼睛。
第116章 感情的牢笼
顾惜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他慌忙解释,语无伦次:“我、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就是好奇!真的!我从来没看过你手机!你、你别生气!”
见傅景深只是看他不说话,顾惜以为他像往常一样动了怒,心里更慌,几乎是下意识地把自己口袋里的手机掏出来,塞到傅景深手里,带着点讨好的意味:“你别发火啊……要不,你看我的!随便看!行吗?我们扯平!”
傅景深低头看了被塞到自己手里的手机,又抬头看向顾惜那副紧张又带着点笨拙讨好的样子,沉默了几秒,然后将手机递还了回去,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我没生气。”
顾惜愣愣地接过自己的手机,眨了眨眼,确认道:“……真没生气?”
顾惜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他拍了拍胸口,带着点劫后余生的抱怨:“那就好……吓死我了,你刚才那眼神……我还以为你不想让我看呢。”
傅景深看着他这鲜活的表情,淡淡道:“你想看我的手机,可以直说。我会给你。”
这话让顾惜怔住了。可以直说?他会给?这么……坦荡?
顾惜不自在地别开眼,干笑了两声,试图掩饰内心的波动:“哈哈……其实我也没那么想看,就是……一时兴起,对,一时兴起!”
他赶紧转移话题,目光落在傅景深还带着些醉意的脸上:“你今晚喝了很多酒?”
“看也看得出来。”
安静了片刻,顾惜像是鼓足了勇气,把从前埋在心里的话吐出来,小心翼翼的试探,“傅景深……你还记得吗?以前在地下室的时候,你说你每次喝醉了才敢来找我。”
顾惜顿了顿,回忆着疼痛过往,“你说我身上那种特权、不把人命当回事的劲儿,是你最讨厌的。”
傅景深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打断:“然后呢?”
顾惜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中对上傅景深的视线,问出了那个在他心里盘旋了很久的问题:“那你现在觉得我改变了吗?是不是……没有那么讨厌了?”
他问得小心翼翼,甚至带着点卑微。这完全不是那个曾经嚣张跋扈、天不怕地不怕的顾少会有的姿态。
而顾惜之所以会变成如今敏感,忐忑,甚至会小心揣摩他的喜怒,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用最极端的方式,撕碎他的外壳,将他拖入地狱,让他亲眼目睹自己造成的伤害,让他被悔恨和恐惧淹没,然后再施舍扭曲的温情和掌控下的“安稳”……这一切,都是为了把他留住。
傅景深知道他在利用顾惜的怜悯与悔恨,利用不断的打压和偶尔流露的“在意”,让顾惜对他形成依赖。更何况,顾惜本就缺爱,内心渴望被爱被需要……他简直就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典型患者。
这一切都在傅景深的算计之中。他从不后悔。只要能把顾惜留在身边,用什么手段,他不在乎。
傅景深望着顾惜在昏暗中明亮的、带着期盼的眼睛,内心却产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动了感情的刽子手,连刀也拿不稳。”
这句话如同警钟,在他脑海里轰然响起。
现在不止顾惜病了。他傅景深,也病了。不,或许应该说,他从来就没有好过。
从那个午后,顾惜像一道蛮横的光闯入他灰暗的世界开始,他的人生就脱离了原本轨道,变得复杂难言。
这一切的开始都因顾惜而起。如果当初顾惜没有在他被老师敲诈时出声相助,没有在他搬不动书时伸出援手……如果顾惜对他,仅仅只是后来那些纯粹的凌辱和践踏,那么他的报复,会更加直接和冷酷,直接给他一个痛快,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纠缠不休,把自己也拖入了这情感泥沼。
傅景深沉默了很长时间,就在顾惜要放弃的时候,傅景深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坦诚:
“顾惜,”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我非常恨你。”
顾惜的心猛地一沉。
“恨你毁了我对‘善意’最后一点微弱的幻想,恨你让我知道,哪怕是一点点光,也可能只是更深的黑暗来临前的错觉。恨你张扬跋扈,轻易就能毁掉别人视若珍宝的东西……”
他每说一句,顾惜的脸色就白一分。
然而,傅景深的话锋却在此刻陡然一转:
“但是……我现在,不想恨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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