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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惜愕然抬头。
傅景深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释然,有疲惫,也有一种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软化。
“恨一个人,太累了。”他轻轻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虚无,“它像毒液,腐蚀的不是对方,而是我自己。”
顾惜听着他的话,看着他脸上那罕见的疲惫,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酸涩得厉害。他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番话。
“对不起……”顾惜的声音哽咽了,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傅景深,真的……对不起……我知道现在说这些毫无意义,但我……我真的很后悔……我以前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想你知道……我后悔了……”
他哭得像个孩子,所有的伪装和强撑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只剩下最原始的悔恨和痛苦。
傅景深看着他汹涌而出的眼泪,没有像往常那样冷漠以对。他伸出手,笨拙地用指腹擦去他脸上的泪痕。
“都过去了。”他低声说。
这一夜没有激烈的冲突,没有身体的纠缠,只有黑暗中坦诚的、带着伤痕的对话。
他们两个,一个是从地狱爬回来、却被感情绊住了脚步的复仇者;一个是从云端跌落、在悔恨中重塑灵魂的浪子。都被困在这段由他们共同制造的关系牢笼里,谁也逃不掉。
第117章 9999朵玫瑰花束
傅景深生日当天。
顾惜起了个大早,和陈伯以及几个阿姨一起,把他精心准备的礼物藏在了客厅各个角落。
看着镜子里做了新发型、显得格外帅气的自己,顾惜满意地点点头。
算着时间,估摸着傅景深差不多该下班了,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那边传来傅景深惯常平稳低沉的声音:“喂?”
“喂?傅景深,你下班了没?”顾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带着点催促,“今天没什么应酬吧?早点回来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有些意外顾惜会主动催他回家,但还是应道:“嗯,快了。路上有点堵。”
“行,那你快点啊!”顾惜说完,赶紧挂了电话,生怕多说多错,泄露了惊喜。
刚放下手机,周墨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顾少,今晚金老三这儿来了批新货,过来玩玩?保证让你大开眼界!】
顾惜想都没想,直接回复:【滚,没空。】
周墨不死心:【真的!男女都有,听说还都是雏儿呢!你确定不来尝尝鲜?】
顾惜嗤笑一声,打字:【戒色了,不去。】
周墨发来一个坏笑的表情:【得了吧你!还戒色?是傅总管得太严,出不来吧?】
顾惜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多扯:【行行行,你爱说啥说啥。今天我是真有事,改天,改天我一定去,行了吧?我把傅景深一块儿带上,去给你撑场子,这够给面子了吧?】
周墨那边立刻回了:【可以啊!够兄弟!不过……】他话锋一转,带着八卦,【你真能把傅总请过来?我听说你俩最近不是吵架了吗?和好了?】
顾惜看着屏幕,撇了撇嘴,回复:【还没呢。】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快了。】
结束和周墨的对话,策划团队的人员也刚好到了。
顾惜立刻投入“战斗”,指挥着他们进行最后的布置。
气球、彩带、定制的生日快乐灯牌……一样样被巧妙地安置在客厅里。
当巨大的“Happy Birthday”银色字母气球被固定在背景墙上时,整个客厅顿时焕然一新,充满了温馨又隆重的生日氛围。
陈伯站在一旁,看着顾惜忙前忙后、认真指挥的样子,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连连点头:“好,好……布置得真好看。少爷晚上回来看到,一定会很开心的。”
顾惜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看着眼前的成果,心里期待又忐忑,笑着说:“希望吧。”
离傅景深到家还有一段时间,顾惜索性窝在沙发里打起了游戏消磨时间。
没过几分钟,周墨那个游戏菜鸟又发来了组队邀请,顾惜无奈,只能带着他这个“拖油瓶”在游戏里大杀四方,耳边充斥着周墨大呼小叫的噪音。
当时钟指向预计傅景深到家的时间时,顾惜立刻扔下手机,按照计划,敏捷地躲到了客厅中央那个巨大的、由9999朵鲜红玫瑰组成的巨型花束后面。
浓郁的花香瞬间将他包裹,他屏住呼吸,心脏因为紧张和期待而砰砰直跳。
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沉稳,由远及近。
傅景深确实记得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但他早已习惯了忽视这个日子。
他用钥匙打开门,屋内一片漆黑,安静得有些异常。
他微微蹙眉,伸手想去按门口的开关,脚下却似乎踢到了什么东西。他顿了顿,还是“啪”一声按亮了客厅的主灯。
刹那间,温暖明亮的光线驱散了黑暗,也瞬间将客厅里精心布置的一切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飘浮的银色气球,闪烁的彩灯,墙上巨大的生日祝福,以及……洒满一地的、厚厚的、鲜艳的玫瑰花瓣。
傅景深站在原地,冷峻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怔忪。目光扫过这完全陌生的、充满仪式感的场景,最后落在了地上那些玫瑰花瓣组成的箭头上。
箭头一路蜿蜒,指向客厅中央。
他沉默顺着花瓣的指引,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最终,他的脚步在那座如同小型花墙般的巨型玫瑰花束前停下。
就在他站定的那一刻,一个身影猛地从巨大的花束后面跳了出来!
“生日快乐!!”
顾惜脸上带着灿烂得有些过分的笑容,双手捧着一束精心挑选、包装精美的99朵红玫瑰花束,递到了傅景深面前。
因为紧张和兴奋,脸颊泛着红晕,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
傅景深瞳孔微微放大,脸上闪过诧异但很快便反应过来。看着眼前这张笑得像个孩子似的、带着讨好和期待的脸,再看看这满室的精心布置和眼前娇艳欲滴的玫瑰……
笑意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漾开,迅速扩散至唇角,勾勒出一个柔和的弧度。他没有去接花,只是看着顾惜,眼神里有惊讶触动,还有窃喜。
顾惜看他笑了,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脸上的笑容也更加灿烂。
“给你的,生日快乐!”顾惜再次把花往前送了送。
傅景深这才伸出手,接过了那束沉甸甸的、象征着炽热与爱恋的玫瑰。
顾惜嘿嘿……的笑了。
这时,陈伯带着几个阿姨,推着一个点着蜡烛的双层生日蛋糕,唱着生日歌,从旁边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少爷,生日快乐!”
顾惜也凑在旁边,跟着一起唱,眼睛一直笑眯眯地看着傅景深。
看着眼前这一幕。
跳动的烛光,真诚的祝福,满室的温馨,还有那个站在花丛中、为他准备了这一切的、眼神亮晶晶的人……
傅景深内心深处某个角落,仿佛被这温暖的烛光悄然融化了。
一股久违的陌生暖流涌上心头,带着酸涩的感动。
傅景深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眼神里的冰霜已然消融,变得温和而真诚。他对着陈伯和几位阿姨,郑重地说:“谢谢大家。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陈伯连忙摆手,脸上笑开了花,“都是顾少忙前忙后准备的,我们就是搭把手!”
顾惜赶紧招呼大家:“来来来,都别站着了!蛋糕放这边,我们坐下,吃饭庆祝!”
长长的餐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菜肴,都是按照傅景深的口味精心准备的。
顾惜自然而然地拉着傅景深,让他坐在主位,自己则紧挨着他坐下。
气氛轻松而愉快。
陈伯看着傅景深脸上那难得舒缓的神情,心里高兴,话也多了起来,他笑着对傅景深说:“少爷,您是不知道。顾少为了您这个生日,可是提前好几天就开始琢磨了!又是问人您的喜好,又是亲自去找策划团队,连菜单都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就怕不合您心意呢!”
傅景深闻言,侧过头,目光落在身旁正低头假装认真夹菜的顾惜身上。
顾惜感觉到他的视线,耳根微微发红,头埋得更低了,含糊地打哈哈:“哎呀,陈伯您就别夸我了……没什么的,不辛苦不辛苦!他生日过好就行,过好就行……”
第118章 似曾相识的月光
陈伯和几位阿姨显然也很久没见傅景深如此“居家”的一面,话匣子打开,说着些别墅里的趣事,偶尔也慈爱地看着并排坐的傅景深和顾惜。
顾惜心里揣着事,吃得有些心不在焉。他偷偷瞄了几眼身旁的傅景深,男人正慢条斯理地用着餐,姿态优雅,偶尔回应陈伯一两句,侧脸在烛光下显得柔和了许多。
趁着陈伯起身去厨房看汤的间隙,餐桌上暂时只剩下他们两人。
顾惜深吸一口气,放下筷子,转向傅景深,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
“傅景深。”
傅景深闻声侧头看他,烛光在他深邃的眸子里跳跃。
“我……”顾惜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眼神认真,“我以前特别混蛋,做了很多错事,伤害了你,也伤害了别人……。”
他顿了顿,鼓起勇气继续道:“但我现在……是认真的。我想对你好,想弥补,不仅仅是因为愧疚。”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你……你能感觉到吗?”
傅景深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回答。餐桌上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几秒。
“感觉到了。”
极其突然的开口,打的顾惜措手不及。
“但是,顾惜,”傅景深的目光锁定着他,“我不需要你的弥补。”
顾惜一愣,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然而傅景深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猛地抬起头——
“我分得清,什么是愧疚,什么是其他。”傅景深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红酒杯的杯脚,语气带着罕见剖析自身的坦诚,“你做的这些……”他目光扫过周围温馨的布置,最后落回顾惜脸上,“如果只是出于愧疚,不会是这样的。”
顾惜不会这样精心准备,不会这样眼含期待,不会这样……小心翼翼又充满热忱。
傅景深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过去所做的一切,把你留在我身边,手段并不光彩。我从未后悔,因为这是达到目的最快、最有效的方式。”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却让顾惜心头巨震。
“可现在,”傅景深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烛光在他眼中倒影,“我发现,我好像不仅仅是想把你留在身边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用极其郑重的语气说道:
“顾惜,我想要的是你心甘情愿。”
“不是出于恐惧,不是出于愧疚,也不是出于依赖。”
“而是像现在这样,因为你‘想’对我好,所以你去做。”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顾惜耳边炸开。
顾惜怔怔地看着傅景深,大脑一片空白。他从未想过,会从傅景深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这不再是偏执的占有,而是一种更复杂、也更让他心惊肉跳的诉求。
他现在做的这些,是因为心甘情愿吗?
顾惜看着傅景深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给出否定的答案。
就在这时,陈伯端着热气腾腾的汤回来了,笑呵呵地说:“汤来咯,少爷,顾少,趁热喝!”
餐桌上的微妙气氛被打破,顾惜慌忙低下头拿起勺子,假装专注地搅动着碗里的汤,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红透了。
傅景深也收回了目光,对陈伯道了声谢。
别墅天台的风带着凉意,吹拂着衣角。
傅景深站在暗处,看着不远处的顾惜倚着栏杆,抬头望着墨蓝色的天幕。
月光如水,勾勒出顾惜略显单薄的侧影,晚风调皮地撩起他额前的碎发。
这一幕,莫名地让傅景深感到一阵恍惚。
时光猛地倒流回多年前那个同样秋高气爽、夜色初临的傍晚。
那是初二上学期的第一场期中考试。
最后一门科目结束的铃声响起,学生们如同出笼的鸟儿般涌出教室。
傅景深收拾好文具,独自走到校门口的保安室。妈妈提前打过电话,今晚要加班,会晚点来接他。
保安大叔是个和善的中年人,看他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拿出课本复习第二天要考的科目,便给他倒了杯热水。
天色黑得很快,校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在渐浓的秋意里晕开一团团暖黄。
“朝阳啊,”保安大叔接了个电话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有个快递到了,就在初三教学楼那边的快递柜,我这会儿走不开,你能不能帮叔去取一下?”
此时他还未改名,点了点头,放下课本:“好。”
走出温暖的保安室,晚风带着凉意迎面扑来,让他精神一振。
去往初三教学楼的路上很安静,大部分学生都已经离校。
踩着落叶,沙沙作响,他的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浮现出一个身影。
那个像太阳一样耀眼、又带着点恶劣的学长。
想起他上次在教务处为自己出头,又想起他后来在搬书时说的那些看似通透又冷酷的话。
走到快递柜前,傅景深熟练地输入取件码,“咔哒”一声,柜门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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