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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景深扫了一眼扭打的两人,下颌线绷紧。
两个保镖上前,动作利落,一人架住秦星回一条胳膊,把他从顾惜身上拖开。另外两个保镖按住挣扎着要爬起来的顾惜的肩膀,把他按回旁边的单人沙发里。
顾惜头发乱了,嘴角裂开一道口子,渗出血丝。
他喘着气,抬头看到傅景深。他脸上的凶狠僵住,眼神闪了一下,喉结滚动。
顾惜挺直背,手指抹掉嘴角的血,扯出一个笑,声音有点哑:“傅总?什么风把您吹到这破地方来了?”
傅景深没看他。他的目光落在秦星回身上。
秦星回被保镖架着,胸膛剧烈起伏,嘴角也破了,颧骨一片青紫,眼睛里的怒火还没熄,死死瞪着顾惜,又转向角落里发抖的于梦阳。
傅景深迈步,走进包厢。皮鞋踩过地上的酒液和玻璃渣,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走到包厢中央最大的沙发前,坐下。
他坐得很直,双腿交叠。黑西装包裹的手臂搭在沙发扶手上,骨节分明的手上,一枚暗沉的扳指套在拇指上。
保镖松开秦星回,退到傅景深身后两侧。
秦星回踉跄一步站稳,喘着气,用手背蹭掉嘴角的血。
顾惜被保镖按在沙发里,动弹不得。
他看着傅景深。傅景深的目光终于转向他。
那目光很沉,没有任何温度,像看一块挡路的垃圾,或者一只沾了泥的虫子。
顾惜脸上的笑挂不住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蜷了一下,指甲掐进掌心。很多年了,没人敢用这种眼神看他。
傅景深没说话。他右手抬起,拇指缓慢地转动着食指上的扳指。
视线掠过顾惜狼狈的脸,扫过他裂开的嘴角,然后移开,落在虚空某处,仿佛眼前的一切根本不值得他投入更多关注。
秦星回胸膛起伏,呼吸声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包厢里很清晰。他走向角落里的于梦阳。
于梦阳看到他靠近,身体缩得更紧,头埋得更低。
顾惜的视线在傅景深毫无波澜的脸上停留几秒,又转向秦星回和于梦阳。
傅景深的目光终于再次移动,落回顾惜脸上。
包厢里只剩下空调的低鸣,秦星回粗重的呼吸,于梦阳压抑的抽气声,以及顾惜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第17章 照片给我
傅景深转动扳指的动作停下,目光钉在顾惜脸上。
“半个月前,‘皇朝’地下停车场的记者,”傅景深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砸在凝固的空气里,清晰得骇人,“是你安排的。”
不是疑问,是陈述。
顾惜心脏猛地一缩,脸上那点强装的镇定瞬间裂开细纹。他几乎是本能地挺直脊背,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傅总,话可不能乱说。那些闻着腥味就扑上来的野狗,跟我有什么关系?”
傅景深没理会他的狡辩,目光没有丝毫偏移,继续道,:“三天前,市中心医院急诊部门口,堵住于梦阳,追问他和我的‘关系’,把他吓得高烧反复,差点晕厥过去的那些‘自媒体’,也是你的人。”
顾惜嘴角抽搐了一下,眼神开始闪烁,声音拔高,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放屁!傅景深你他妈少血口喷人!有证据吗?!”
“证据?”傅景深极轻地重复了一遍,嘴角似乎向上弯了一下,那弧度却冰冷得没有任何笑意,只有无尽的嘲弄。
他对着身后其中一个保镖极轻微地颔首。
保镖立刻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轻薄如卡片般的黑色录音笔,上前一步,放在傅景深面前的玻璃茶几上。
冰冷的金属表面反射着顶灯惨白的光。
傅景深修长的手指按下播放键。
一阵细微的电流杂音后,一个娇柔又带着点醉意慵懒的女声响了起来,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包厢里。
是苏蔓的声音。
“…顾少~您轻点…嗯…今天怎么这么高兴呀?」”接着是顾惜带着浓重醉意、含混却又异常清晰的大笑和炫耀: “高兴!当然高兴!傅景深…哼!他算个什么东西!装得人模狗样…这次看他怎么死!…那些照片…拍得不错吧?嘿嘿…老子找的角度…够他妈劲爆吧?…还有医院门口…堵死那个小贱货…看他还能不能装可怜…”
录音里还夹杂着一些更不堪入耳的、顾惜对傅景深极尽侮辱的污言秽语和他详细描述如何布局、如何联系狗仔、如何煽风点火的醉话。
「…都以为…嗝…都以为老子只会玩女人?…玩舆论…老子一样玩死他…」
录音到此戛然而止。
傅景深按停录音笔。
包厢里陷入了一种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顾惜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比病房里的于梦阳还要苍白。他像是被人迎面狠狠捅了一刀,捅穿了所有伪装和侥幸!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那双总是盛满嚣张和欲望的眼睛里,清晰地映出了名为“恐惧”的影子。
苏蔓…那个在他身下承欢、对他百依百顺、靠他资源上位的女人…竟然是傅景深的人?!
那天晚上他酒后志得意满的“吐真言”…每一个字,都成了此刻钉死他的铁证!
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扒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的傻瓜,所有的算计和恶毒,在傅景深面前,都成了拙劣可笑的笑话!
傅景深身体微微前倾,手臂搭在膝盖上,目光如同看着陷阱里垂死挣扎的猎物,平静地、一字一顿地问:“现在,还要证据吗?”
顾惜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砂纸磨过,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突然明白了,不只是他在出手…傅景深,早就张开了网,冷眼看着他一步步自作聪明地走进来!他甚至…早就把棋子埋在了自己枕边!
看着他惨白如纸、失魂落魄的脸,傅景深缓缓靠回沙发背,重新开始慢条斯理地转动那枚玉扳指,语气淡漠得像在谈论天气:
“不用想着去‘回报’苏蔓。” “她只是完成她的工作。” “一件,”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顾惜彻底崩溃的脸,吐出三个冰冷的字,“工具而已。”
“工具”两个字,像最后的稻草,彻底压垮了顾惜紧绷的神经。他猛地抬头,猩红的眼睛里充满了被玩弄、被背叛、被彻底踩碎尊严的疯狂和绝望!
傅景深无视了他眼中翻腾的毁灭欲,缓缓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几乎将瘫在沙发里的顾惜完全笼罩。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顾惜,眼神如同帝王俯视蝼蚁。
“游戏结束了,顾惜。”
声音不大,却带着终审判决般的冷酷和绝对权威,在死寂的包厢里重重回荡。
包厢里弥漫着一种诡异而紧绷的寂静,仿佛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低压。
秦星回紧紧搂着怀里依旧瑟瑟发抖的于梦阳,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剜着沙发上的顾惜。他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因为愤怒和刚才的打斗而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哥!不能就这么算了!让他把梦阳那些…那些恶心的照片交出来!全部!一张都不许留!”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带着对顾惜彻骨的恨意。
没等傅景深开口,瘫在沙发里的顾惜却像是突然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尽管脸色依旧惨白,嘴角还挂着血丝,但他眼中却重新燃起一丝扭曲的、近乎疯狂的光亮。他扯着沙哑的嗓子,抢先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谈判意味:
“傅总!”他声音刺耳,“简单!你把刚才那段录音…原件,还有所有备份,当着我的面彻底销毁!”他死死盯着傅景深毫无波澜的脸,试图从中找到一丝松动,“我保证!于梦阳那些‘精彩留念’…我电脑里、手机里、云端…所有底片和备份,全都删得一干二净!从此以后,烂在肚子里!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怎么样?公平交易!”
傅景深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沉静地落在顾惜脸上。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像无边无际的深海,带着一种能吞噬一切的、沉重的压迫感。
顾惜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后背的寒意一阵阵往上冒,仿佛自己所有的心思和算计,在这双眼睛面前都无所遁形。他下意识地避开了对视,喉结紧张地滚动了一下。
被秦星回护在怀里的于梦阳,像是被“照片”这两个字彻底击垮了最后一道心理防线。他猛地从秦星回怀里挣脱出来!因为虚弱和恐惧,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沙发上滚落,踉跄着爬了几步,一把抱住了傅景深锃亮的皮鞋脚踝!
第18章 残酒
“傅总!傅总求求您!”于梦阳抬起头,脸上毫无血色,眼泪和冷汗混在一起,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声音破碎不堪,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哀求,“答应顾少吧!求您了!那些照片…那些照片绝对不能流出去!我会死的!我真的会身败名裂跳楼自杀的!傅总!求求您!把录音给他吧!我什么都愿意!我给公司当牛做马报答您!求您了!”他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语无伦次地哀求着,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秦星回看着于梦阳这副彻底崩溃、抛弃所有尊严的样子,心脏像被狠狠揪紧,又酸又痛。他猛地看向傅景深,语气也带上了急切和妥协:“哥!要不…要不就答应他吧!反正录音我们已经拿到了!用这个换梦阳一个清净!彻底跟这个人渣两清!以后再也别跟他有任何瓜葛了!”
“人渣?”顾惜像是被这个词刺痛了某根敏感的神经,他猛地扭过头,看向秦星回,嘴角咧开一个极其恶毒又癫狂的笑容,声音嘶哑地反呛,“秦少爷,我是人渣没错!但你呢?你他妈就是个被一个为了资源什么屁股都肯卖的骚货骗得团团转、还自以为是的蠢货!你以为他多干净?嗯?他那些破事我知道得一清二楚!你问问他敢不敢告诉你?!”
“你他妈闭嘴!!”秦星回瞬间被激怒,额角青筋暴起,刚刚平息的怒火再次轰然炸开!他猛地就要再次扑上去,恨不得撕烂顾惜那张恶毒的嘴!
“星回。”傅景深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像一道冰冷的枷锁,瞬间定住了秦星回的动作。
傅景深的目光终于从顾惜脸上移开,落在于梦阳紧抓着自己裤脚、颤抖不止的手上,又看向眼红如困兽的秦星回。他微微蹙了下眉,似乎对眼前的混乱感到一丝不耐。
他对身后其中两个保镖示意了一下:“带他们出去。外面等。”
保镖立刻上前,一人一边,不容置疑地扶起瘫软在地的于梦阳,另一人则挡在了还想冲过来的秦星回面前。
“哥!还没解决完!照片还没……”秦星回挣扎着,焦急地看向傅景深。
傅景深抬眸看他,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我会处理。”
四个字,掷地有声。
秦星回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他看着傅景深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又看了看几乎虚脱的于梦阳,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在保镖半请半“护送”下,带着满心的不甘和担忧,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包厢。
厚重的门再次合拢。
现在,包厢里只剩下傅景深和顾惜两个人。
破碎的玻璃,倾洒的酒液,弥漫的硝烟味,以及两个男人之间无声的对峙。
顾惜舔了舔干裂出血丝的嘴唇,率先打破了死寂。他试图坐直身体,找回一点主动权,尽管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得像要炸开。
“傅总,”他声音沙哑,带着破罐破摔的强硬,“考虑得怎么样?我的条件,很简单。录音换照片,两清。”他紧紧盯着傅景深,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动摇。
傅景深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向后,靠进柔软的沙发背里,右手指尖无意识地、极轻地敲击着扶手。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如同两口寒潭,倒映着顾惜强装镇定的、狼狈的身影。
半晌,就在顾惜的神经绷紧到极致时,傅景深才缓缓开口。
“我不同意。”
顾惜瞳孔猛地一缩,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威胁:“傅景深!你别逼我!你要是不同意,于梦阳那些精彩绝伦的照片,明天就会出现在所有社交平台的头版头条!他的事业、他的名声、他的一切可就全毁了!你想看他去死吗?!”他试图用最恶毒的结果来施加压力。
傅景深看着他色厉内荏的威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一丝波动。他只是极轻地反问了一句,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玩味:
“哦?是吗?” “你确定……” “你手上,还有那些照片吗?”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瞬间劈中了顾惜!
他猛地愣住,脸上威胁的表情凝固了。下一秒,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般兜头浇下!他手忙脚乱地在自己身上摸索,疯狂地掏出手机,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慌乱地解锁屏幕,点开相册,又点开几个隐藏的加密云盘APP……
没有了! 全都没有了!
那些他精心保存、用来拿捏于梦阳、甚至偶尔用来欣赏的“珍藏”,所有关于于梦阳的不堪照片和视频,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如同人间蒸发!
顾惜的脸色瞬间从苍白变成了死灰!他难以置信地反复刷新、查找,额头瞬间布满冷汗,手指冰冷得像尸体。
突然,他猛地抬起头,瞳孔因极度震惊和恐惧而缩成针尖!
苏蔓! 是苏蔓!
那天晚上…他喝得酩酊大醉…是苏蔓拿他的手机玩了很久…他还以为是女人爱玩自拍…原来…
而那些他联系过的、自以为握着他把柄、替他散播谣言的狗仔…恐怕也早就被傅景深用更高的价钱、或者更狠的手段,彻底收买或处理干净了!
他自以为握着的王牌,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空!他就像一个在舞台上卖力表演的小丑,所有的底牌和退路,早已被台下那个冷漠的观众看得一清二楚,并无声无息地全部剪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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