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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老哈哈一笑,显然没太在意顾惜话里的歧义。他目光转向傅景深,带着点长辈式的关心,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道:“景深啊,说起来,你现在个人问题怎么样了?有对象了没?像你这么优秀的年轻人,眼光肯定高,但也不能总单着嘛!”
这话一出,桌上几位大佬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目光在傅景深和刘静和之间微妙地流转。
联姻,永远是这种场合最经典也最有效的纽带。
傅景深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眼睫微垂。再抬眼时,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带羞涩的刘静和,语气平淡无波:“目前还没有。刘小姐很好,可以接触试试。”
这话说得极其官方,听不出多少热情,但也挑不出错处,给了刘老十足的面子。
刘静和脸颊微红,轻声细语地和傅景深交谈了几句,问的都是些关于行业前景、企业管理之类颇为正式的问题。
傅景深言简意赅地回答着,态度礼貌而疏离。
顾惜在一旁看着,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他撇撇嘴,暗自腹诽:傅景深这家伙,还真是走到哪儿都是桃花朵朵开,连这种标准的大家闺秀都对他另眼相看。啧,要不是他那副死人脸和讨人厌的气场,凭这家世和能力,倒也不是不能交个“朋友”…
他不甘被冷落,主动插进话去,身体微微倾向刘静和,脸上挂着自以为迷人的笑容,语气轻快:“刘小姐学的是什么专业啊?说不定我还能给你点‘特别’的实习建议呢?”
刘静和转过头,依旧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回答了顾惜的问题。但顾惜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对自己没有丝毫兴趣,只有出于良好教养的客套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距离感。她的注意力,显然更多还是在旁边那个冷冰冰的傅景深身上。
妈的,傅景深。
宴会一直持续到11点,很多人已经酩酊大醉。
顾惜快速的上了个厕所,刚踏出门口,脚步猛地顿住。
傅景深就站在走廊阴影与光亮的交界处,背靠着冰冷的大理石墙壁,身形挺拔。他似乎刚抽完烟,指尖还夹着一点猩红的余烬,空气中弥漫着浓烈而呛人的烟草气味。
顾惜的心脏疯狂加速。他强行压下那股骤然而起的慌乱,扯开一个大大咧咧的笑容,率先开口,试图掌握主动权:“哟,傅总?也来放水?还是专门等我呢?”
傅景深没有回答。只是将指尖那点最后的火星摁灭在旁边垃圾桶顶部的白沙里,发出极其轻微的一声“滋”。
那双眼睛,在走廊半明半昧的光线下,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渊,里面翻涌着顾惜完全看不懂的、却让他脊椎发凉的暗流。
傅景深向前走。
高大的身影带来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他下意识地想后退,而脚后跟却像钉在了地毯上。
“你到底,”傅景深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是被烟熏过,“是在装不认识……”
他又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顾惜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深处那几乎要破冰而出的、狰狞的恨意!
“还是真不知道?”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贴着顾惜的脸,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温热的气息带着烟草的苦涩,喷在顾惜僵住的皮肤上。
顾惜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巨大的恐慌和一种被猛兽锁定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他!他脑子嗡嗡作响,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紧张而拔高,带着色厉内荏的尖锐:
“你到底是谁?!把话说清楚!少他妈在这儿跟老子打哑谜!云里雾里的!我哪知道你到底是哪位大神?!”
傅景深看着他这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出一个弧度。
那不是笑,是冰层裂开,露出底下汹涌的、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暗。
“十一年前,”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毒蛇贴着地面滑行,带着一种残忍的、慢条斯理的折磨意味,“C市,城西派出所,那个晚上……”
他故意停顿,看着顾惜的血色一点点从脸上褪去,只剩下惨白。
“你好像,”傅景深微微偏头,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刮过顾惜颤抖的瞳孔,“很害怕?”
“你……!”顾惜像是被瞬间踩到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他猛地向后踉跄了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你怎么会知道?!那天晚上……你……你到底是谁?!”
那个被他刻意遗忘、深埋心底、代表着耻辱和恐惧的夜晚!那个他以为自己永远摆脱了的噩梦!这个人怎么会知道?!
傅景深终于向前踏出了最后一步,彻底将顾惜困在了他和墙壁之间狭小的空间里。他抬起手,不是要触碰,只是用指尖几乎要碰到顾惜下巴的距离,虚悬着,目光却像实质的刀锋,一寸寸凌迟着顾惜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低下头,凑近顾惜耳边,声音轻得像叹息。
“顾少……”
“还真是……”
“贵人多忘事呢。”
他缓缓直起身,再次直视顾惜那双充满了茫然、恐惧和疯狂搜索记忆的眼睛,一字一顿,如同最终的审判:
“连我,都忘了。”
“我”字,被他咬得极重。
如同漆黑的夜空中骤然劈过一道惨白的闪电!
顾惜混乱的、被酒精浸泡的大脑里,猛地炸开一个模糊却又狰狞的片段!
阴暗潮湿的小巷… 少年压抑痛苦的闷哼… 还有…还有那个被他和他那群跟班围在中间、蜷缩在地上、却始终用一双黑得吓人、充满了不屈和…和恨意的眼睛死死瞪着他们的…那个瘦弱的转校生!
那个…被他打破了嘴角、最后还被他威胁着不准说出去、否则见他一次打一次的…那个阴郁的、不起眼的学弟!
顾惜的呼吸骤然停止!瞳孔放大到极致!他像是见了鬼一样,死死盯着眼前这张冷峻、成熟、充满了上位者压迫感的脸,试图从那深邃的轮廓里找出一点点当年那个瘦弱少年的痕迹!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那个任人欺凌、毫无还手之力的废物…怎么可能是…怎么可能是眼前这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连他父亲都要忌惮的傅景深?!
巨大的认知颠覆和排山倒海的恐惧瞬间将他吞没!他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只能靠着墙壁才能勉强站立。
他像是濒死的人一样,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带着极致惊恐和气音的问句:
“你……你是……他?!”
第22章 欺软怕硬
傅景深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顾惜。
“看来……”傅景深的声音低沉缓慢慢,“顾少终于想起来了。”
他微微倾身,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鼻尖相碰。
“十一年。”傅景深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狠狠扎进顾惜的耳膜,“四千一百天。我每一天,都在想着……怎么把你加诸在我身上的,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他修长的手指缓缓抬起,触碰到顾惜剧烈颤抖的下颌,指尖带着绝对掌控的压迫感。
“你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任你践踏、无力反抗的废物?”傅景深的声音里终于泄出压抑了太久的、扭曲的恨意,使顾惜毛骨悚然,“顾惜,你错了。”
“现在的我,”他几乎是贴着顾惜的嘴唇,吐出冰冷的气息,“捏死你,比捏死一只蚂蚁……更容易。”
顾惜浑身抖得如同风中残叶,巨大的恐惧和认知颠覆让他几乎崩溃。
他想反抗,想推开眼前这个散发着致命危险气息的男人,却发现四肢百骸都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连抬起手指都变得异常艰难。
一股诡异的、越来越强烈的眩晕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大脑,视线开始模糊,傅景深那张冷峻的脸在他眼前出现了重影。
“你……”顾惜猛地意识到什么,瞳孔因更大的惊恐而收缩,“你……下了药?!”是那杯酒!”
傅景深直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冰冷如同在看一个死物。
“只是让你安静一点。”傅景深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冰冷的回音,“顾惜,我们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顾惜还想说什么,还想挣扎,但黑暗如同巨大的幕布,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意识。
在他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他似乎看到走廊阴影里无声地走出两个穿着侍者制服,面无表情的男人,一左一右,精准地架住了他瘫软的身体。
而傅景深,只是冷漠地整理了一下自己丝毫未乱的袖口,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最后落入耳中的,是傅景深那冰冷得没有任何情绪的声音。
“带他走。”
………………
记忆的闸门被傅景深那句冰冷的诘问轰然撞开,腥臭的、带着铁锈味的过往如同溃堤的洪水,瞬间将顾惜吞没。
时光倒卷,猛地将他拽回那个弥漫着青春期暴戾、汗水和廉价烟味的午后。
C市,向阳中学后街,那条被阳光遗弃的死胡同。潮湿的墙角滋生着墨绿的苔藓,空气里浮动着尘土和垃圾腐烂的酸气。这里是他和那帮“兄弟”的“秘密基地”,解决“私人恩怨”的绝佳场所。
十五岁的顾惜,穿着故意剪破洞、露出膝盖的校裤,脖子上挂着银色链子,嘴里叼着呛人的国外香烟。搂着一个身材发育过早、穿着紧绷T恤的女生,手指不规矩地在她腰侧摩挲。
身后跟着五条“忠犬”。
他们是他“地位”的象征,是他横行校园的底气。至于学习?那是书呆子的玩意儿。他顾惜的世界里,拳头够硬,兄弟够多,家里够有钱,就是王道。
但他的好心情在几分钟前被彻底破坏了。他盯上隔壁班的文艺委员许静很久了,那女孩长得白净,带着股书卷气,和他平时玩的“辣妹”截然不同,激起了他强烈的征服欲。
送零食、塞情书、放学堵人,手段用尽,对方却像块捂不热的冰,眼神里总带着清晰的厌恶和躲避。
可就在刚才,他亲眼看见许静红着脸,把一本包装精致的笔记塞进了那个转校生—的手里!那个瘦得像根竹竿,刘海长得遮住眼睛的瘦弱学弟。
徐朝阳?那个据说是因为父母工作调动才转来的乡下小子?除了成绩单上那一串刺眼的满分,他还有什么?
一股被羞辱和被忽视的邪火“噌”地窜上顾惜头顶,烧得他理智全无。他粗暴地推开怀里的女生,对李明使了个眼色。
李明心领神会,立刻嬉皮笑脸地凑到许静面前,不知编了个什么理由,连哄带骗,半强迫地把一步三回头、满脸担忧的许静支开了。
“强子,硕子,”顾惜声音阴冷,掐灭了烟头,“去‘请’我们这位大学霸过来‘交流交流感情’。”
赵强和王硕咧嘴一笑,捏着指骨发出咔咔的声响,像两头得到指令的鬣狗,转身就朝着教学楼方向走去。
顾惜则慢悠悠地踱进那条熟悉的死胡同,靠在布满涂鸦的砖墙上,又点起一支烟,深吸一口,享受着尼古丁带来的麻痹和即将施暴的快感。
李明在一旁殷勤地递上火机,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惜哥,那小子真他妈不识相,连您的马子都敢碰?一会儿得给他好好松松骨!”
没多久,杂乱的脚步声传来。
赵强和王硕一左一右,像押送犯人一样,架着那个瘦弱的转校生走了进来,粗暴地把他往胡同中间一推。
徐朝阳踉跄了几步才站稳。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校服,过长的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他只是默默地弯腰,想去捡刚才被推搡时掉在地上的书包和几本厚厚的书。
“捡你妈!”王硕一脚踹在书包上,厚重的书本散落一地,瞬间沾满了泥污。
徐朝阳的动作顿住了。他维持着半弯腰的姿势,停顿了几秒,然后慢慢地直起身。他没有去看施暴者,只是垂着眼,看着地上被弄脏的书本,紧抿着苍白的嘴唇。
顾惜扔掉烟头,用脚尖碾灭,一步步走过去。他比徐朝阳高了大半个头,身材也更壮实。
凑近看长的像个小姑娘,这是顾惜对徐朝阳的第一印象。
下一秒,他狠狠揪住少年的头发,几乎咬牙切齿道:“你就是徐朝阳吧?初二的年级第一。”“喂,转校生。”顾惜开口,声音带着刻意拖长的嘲弄,“听说你拒绝了许莉的表白,你还真是不近女色啊?”
徐朝阳没有回应,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当他是空气。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直接的顶撞更让顾惜火大!他猛地伸手,一把揪住徐朝阳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老子他妈跟你说话呢!聋了?!”
头皮传来刺痛,徐朝阳被迫仰起脸。过长的刘海向两边滑开,终于露出了那双一直被隐藏的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黑沉的眼睛。瞳孔的颜色很深,像两潭望不见底的寒水。里面没有顾惜预想中的惊恐、哀求或者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冰冷的平静。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顾惜,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任何言语。
顾惜被这眼神看得心里莫名一毛,那感觉就像你用力一拳打出去,却砸进了一团深不见底的棉花里,空落落的使不上劲,反而生出寒意。但这感觉转瞬就被更大的恼怒所取代。
“操你妈的!装什么逼!”顾惜被那眼神激得彻底失控,一拳狠狠砸在徐朝阳的腹部!
“唔!”徐朝阳闷哼一声,瘦弱的身体猛地弓起,像一只被煮熟的虾米,脸色瞬间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死死咬着下唇,没有惨叫,也没有求饶。
“打!给老子打!妈的!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顾惜退后一步,厉声喝道。
赵强和王硕立刻像得到信号的恶犬,扑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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