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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头、脚、如同雨点般落在那个单薄的身体上。沉闷的击打声在狭窄的胡同里回响,令人牙酸。
“操!让你牛逼!” “学习好有个屁用!还不是欠揍!” “跪下给惜哥磕头认错!”
李明在一旁兴奋地拿着当时最新款的翻盖手机,镜头对着施暴现场,嘴里不停地叫嚣着:“录下来录下来!让全校都看看优等生是怎么变猪头的!惜哥威武!”
徐朝阳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护着头。校服被扯破,露出底下青紫交加的皮肤。尘土和鲜血混合在一起,黏在他苍白的脸上和校服上。他身体因为疼痛而剧烈地颤抖,偶尔从喉咙深处溢出压抑不住的、破碎的痛哼,但自始至终,他没有流一滴眼泪,没有说一句求饶的话。
最让顾惜心底发寒的是,即使在这样单方面的、残忍的殴打中,透过手臂的缝隙,徐朝阳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依旧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那眼神里的冰冷和恨意,如同实质的冰锥,穿透了喧嚣的打骂声,精准地刺入顾惜的心脏!
那不是一个受害者该有的眼神。那更像是一个……潜伏在暗处的猎手,在默默记住仇人每一寸样貌,等待着将来某一天,撕碎、吞噬!
顾惜被这眼神看得心底发毛,一股莫名的暴戾彻底主宰了他。他冲上去,推开赵强,自己亲自上阵,一脚狠狠踹在徐朝阳的肋骨上!
“看?!再看老子把你眼珠子挖出来!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也敢用这种眼神看老子?!” “乡巴佬!穷鬼!书呆子!” “老子告诉你!在向阳中学,老子就是规矩!你以后给老子趴着走!听见没?!”
不知打了多久,直到徐朝阳像破布娃娃一样瘫在尘土里,几乎不再动弹,只有微弱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
顾惜也打累了,喘着粗气停下来。胡同里只剩下几个少年粗重的喘息声。
李明凑过来,献宝似的把手机屏幕给顾惜看:“惜哥,拍得清清楚楚!够那小子喝一壶的了!”
顾惜看着屏幕上那个蜷缩在尘埃里、浑身狼狈不堪、却依旧用那种可怕眼神盯着镜头的身影,心里那点莫名的寒意又升了起来。他抢过手机,狠狠按了删除键。
“删了干嘛惜哥?”李明不解。
“妈的,看着晦气!”顾惜烦躁地骂了一句,似乎想把那双眼睛也从记忆里抠掉。他朝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徐朝阳啐了一口唾沫。
说完,他像是要驱散心里那点不安,搂过不知何时又蹭回来的女生,在一众跟班的簇拥下,骂骂咧咧、趾高气扬地离开了这条弥漫着暴力血腥味的死胡同。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喧嚣声逐渐远去。
胡同最深处,那片被阴影笼罩的角落里,那个躺在血污和尘土中的瘦弱身体,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染血的手指深深抠进了身下的泥土里,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的颜色。
过长的刘海再次垂落,遮住了那双眼睛。
但那一刻,仿佛有无声的、来自地狱的毒誓,伴随着深入骨髓的痛楚和屈辱,深深烙印进了少年冰冷的眼底和灵魂最深处。
死胡同里的暴行带来的短暂“胜利”感,如同劣质酒精带来的亢奋,迅速消退,只留下后怕和弥漫在鼻腔里散不去的血腥味。
警局里灯光惨白,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焦虑的味道。
那不再是他的“地盘”,没有跟班,没有肆无忌惮的嘲笑。冰冷的询问,严肃的面孔,还有记录本上唰唰写字的声音,都像无形的鞭子,抽打着他外强中干的神经。
当警察沉声问出“为什么殴打同学徐朝阳”时,顾惜那点可怜的嚣张气焰瞬间荡然无存。他脸色煞白,手指紧张地抠着塑料椅子的边缘,眼神慌乱地四处躲闪。
归根结底,他本质上就是个被宠坏、欺软怕硬的纨绔子弟,哪里经历过这种阵仗?
几乎没怎么施加压力,他就像一只被戳破的气球,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地把事情经过全倒了出来。
如何看徐朝阳不顺眼,如何因为许静送笔记而嫉妒,如何叫了人,如何打了他……他甚至下意识地把主要责任往赵强王硕他们身上推,试图减轻自己的罪责。
那副涕泪交加、惊慌失措的模样,与几小时前胡同里那个暴戾的少年判若两人。
做完笔录,他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椅子上,心里只剩下巨大的恐惧。他会坐牢吗?会被学校开除吗?他爸会打死他吗?
后续的事情,如同按下了一个用金钱驱动的快进键。
顾崇州动用了一切可以动用的关系和金钱。徐朝阳那边,他是单亲家庭,母亲是老实巴交的普通人,在顾家砸下的一笔对于他们而言堪称天文数字的“赔偿金”和种种“承诺”与“压力”下,最终选择了妥协和沉默,没有坚持追究到底。
而几个“忠犬”,则成了完美的替罪羊。他们的家庭背景远不如顾家,在顾家的“运作”下,最终被送进了少管所,为这场霸凌承担了最主要的“代价”。
顾惜自己,则在父亲的严厉禁足和又一顿家法伺候后,被迅速办理了转学手续,离开了C市,也离开了那个充斥着暴力、恐惧和那双冰冷眼睛凝视的记忆。。
他以为事情就这样用钱摆平了,被彻底掩埋了。那段不堪的经历,连同那个被他打得半死的瘦弱转校生,都成了他荒唐青春里一个被刻意遗忘的污点,很快被新的城市、新的学校、新的放纵所覆盖。
他从未想过,也根本不在乎,那个叫徐朝阳的少年后来怎么样了。
第23章 仁慈的惩罚
顾惜是在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中醒来的。
头痛欲裂,像是被重锤反复敲打过,喉咙干得发烫,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药味苦涩。
他猛地想坐起身,却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坚硬的板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而粗糙的毯子。
“操……”他低骂一声,试图适应眼前的黑暗。没有窗户,只有门缝底下透进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光线,勾勒出一个极其狭小空间的大致轮廓。
一张床,一个看起来像是衣柜的模糊黑影,旁边还有一个开着门的、更黑的小隔间,应该是厕所。
宿醉的混乱记忆碎片般涌入脑海——宴会,傅景深,那句“十一年前”,那个被他遗忘的、叫徐朝阳的转校生。
一个激灵,顾惜彻底清醒了!恐惧像冰水瞬间浇遍全身!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双脚落地时,却听到了一声冰冷的、沉重的金属拖拽声!
脚踝处传来冰凉的禁锢感!
他僵住了,难以置信地低头,拼命看向自己的脚踝。
借着那丝微光,他看清了。
一副沉重的、闪着幽冷金属光泽的脚镣,牢牢地锁在他的右脚踝上,另一端则连接着嵌入水泥地深处的粗壮铁环!
这两个字像炸弹一样在他脑海里炸开!他真的被傅景深关起来了?!
“不……不可能!”顾惜声音发颤,几乎是踉跄着扑向那扇可能是门的方向,脚下镣铐哗啦啦地响,在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疯狂地摸索着墙壁,寻找电灯开关或者门把手,触手所及却只有冰冷、粗糙的水泥墙面。
没有开关。门板也是冰冷的金属,严丝合缝,连个钥匙孔都摸不到。
“开门!傅景深!你他妈给老子开门!”他用力捶打着金属门板,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声音因为恐惧和愤怒而扭曲嘶哑,“放我出去!你知不知道这是非法拘禁!我爸不会放过你的!!”
回应他的,只有死一样的寂静,以及他自己粗重慌乱的回呼吸声。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厕所!小说里不都那么写吗?厕所里也许有镜子,可以砸碎,或者有水管……总有东西能利用!
他跌跌撞撞地拖着沉重的镣铐冲进那个小隔间。里面更黑,他摸索着墙壁,找到了一个按钮。
啪嗒一声,一盏功率极低的白炽灯在头顶亮起,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了这个不足三平米的狭小空间。一个简陋的蹲便器,一个不锈钢洗手池,水龙头是那种按压出水的,旁边放着叠放整齐的廉价毛巾和未拆封的牙刷牙膏。
洗手池上方,本该安装镜子的地方,只有光秃秃的,粗糙的水泥墙面。
顾惜的心沉了下去。
傅景深连这个都想到了。
他不死心,像困兽一样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搜寻。他检查洗手池,试图拧开水龙头底座,纹丝不动。
他看向那个不锈钢的蹲便器水箱盖,或许能砸碎……但太笨重了,而且就算砸碎了,塑料片能做什么?他甚至趴在地上,用手指去抠地砖的缝隙,指甲很快劈裂出血,却徒劳无功。
没有一样东西是尖锐的,没有一样东西能帮他摆脱脚上的镣铐。
一切都是计算好的, stripped of any potential weapon or tool。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上来。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镣铐发出沉重的声响。汗水浸湿了他的后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种无声的绝望逼疯时,一个低沉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他身后响起,近得仿佛贴着他的耳廓:
“你在找什么?”
顾惜浑身猛地一僵!血液似乎都在瞬间冻结了!他极其缓慢地、机械地回过头。
傅景深就站在厕所门口,高大的身影几乎堵死了整个门框。他换了一身黑色的休闲装,更显得身形挺拔,却也更加冷峻莫测。
男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深不见底,正居高临下地、如同看着蝼蚁般看着他,里面是毫不掩饰的、冰冷的厌恶和一种……近乎残忍的玩味。
顾惜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傅景深迈步走了进来。狭小的空间因为他的进入而显得更加逼仄压迫。他无视了顾惜惊恐的眼神,目光扫过被顾惜翻找过的、略显凌乱的洗手池和地面。
“不用白费力气想着跑出去。”傅景深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绝对的、令人绝望的权威,“这里很安全。以后,你就待在这里。”
“你……”顾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尽管嘶哑得厉害,他挣扎着靠着墙壁站起来,试图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狼狈,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色厉内荏的愤怒,“傅景深!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他妈疯了?!把我关起来?你想怎么样?!要钱?我家可以给你!放我出去!”
傅景深静静地看着他歇斯底里的表演,眼神里的厌恶更深了几分。仿佛多看他一眼都嫌脏。
“我想干什么?”傅景深重复了一遍,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那弧度冰冷而残酷,“顾惜,你到现在还以为,这只是钱能解决的问题?”
他向前逼近一步。顾惜下意识地后退,脊背紧紧抵住冰冷的水泥墙,无路可退。
“你十八岁那年,在‘皇朝’包厢里,给那个不肯就范的服务生下药,差点毁了他,最后用五十万和一份‘自愿和解书’摆平。”
“二十二岁,你看上一个有夫之妇,对方丈夫找来,你让人打断了他三根肋骨,脾脏破裂,差点没命,你父亲赔了一百万,外加一份威胁。”
“还有向阳中学后街,徐朝阳……”
傅景深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报告,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锉刀,狠狠剔刮顾惜的神经,将他那些被金钱和权势掩盖的肮脏过往,血淋淋地剥开,暴露在这昏黄的灯光下。
顾惜的脸色越来越白,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这些事……这些他以为早已被遗忘、被抹平的事……傅景深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你做过的这些事,”傅景深的目光像两把冰锥,死死钉住他,“哪一件,不够你死上几次?嗯?”
他微微俯身,靠近顾惜,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对你这种人来说,”傅景深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轻蔑和冰冷的恨意,“只是把你关起来,让你活着……”
“难道不是最仁慈的惩罚了吗?”
顾惜瞳孔骤缩,巨大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
第24章 好难吃的饭
傅景深的脚步声消失在金属门后,落锁的“咔哒”声像最终判决,敲碎了顾惜最后一丝侥幸。
黑暗再次吞噬了狭小的空间,比之前更加浓稠,更加窒息。
顾惜蜷缩在坚硬的板床上,薄毯被他攥得死紧。身体的饥饿感和喉咙的干渴,但都比不上心底那疯狂滋长的恐惧。
傅景深那句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
“对你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惩罚了吧?”
“你做过的那些事,足够让你死无数次了……”
不!不是的!那些事……那些他早就用钱摆平了!过去了!凭什么现在翻旧账?!傅景深他妈的就是个疯子!一个记仇记了十一年的变态!
他猛地坐起身,镣铐哗啦作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不能待在这里!
傅景深绝不会只是把他关起来那么简单!那双冰冷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恨意和厌恶,分明是要把他一点点折磨至死!饿死?渴死?还是……更可怕的手段?
顾惜打了个寒颤,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他得出去!必须出去!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疯狂运转着被恐惧充斥的大脑。傅景深不可能永远把他锁在这里,总要送饭送水吧?那就是机会!
对!等他下次进来,就假装屈服,求饶,降低他的戒心!或者趁他开门递东西的时候,猛地撞过去?虽然脚上有镣铐,但拼尽全力的话……
顾惜的目光再次投向这个囚笼。水泥墙,铁门,焊死的镣铐环……坚固得令人绝望。
但一定有弱点!傅景深也是人,不可能做到天衣无缝!
他死死盯着门缝那丝光,像一个濒死的囚徒盯着唯一的生机。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各种幼稚又 desperate 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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