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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病?绝食?或者……等傅景深靠近时,用指甲抠他的眼睛?用牙齿咬他的喉咙?
每一种想法都让他感到一阵病态的兴奋,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淹没。他清楚地知道,面对傅景深,这些伎俩有多可笑,多无力。
但他不能放弃。他是顾惜,A市横着走的顾少,他怎么能像条狗一样被锁在这里等死?
不知过了多久,在他意识开始模糊,几乎要陷入昏睡时,厚重的金属门突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紧接着被从外面推开。
刺眼的光线瞬间涌入,刺痛了顾惜适应了黑暗的眼睛。他猛地抬起头,心脏狂跳,既期待又恐惧。
门口站着的却不是傅景深。那是一个身材极其魁梧、面无表情的男人,肌肉贲张的胳膊上纹着狰狞的刺青。
男人手里端着一个塑料托盘,上面放着一瓶矿泉水和一个看起来干巴巴的面包。
他甚至没看顾惜一眼,只是弯腰,将托盘放在门口的地上,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退了出去。
“等等!”顾惜嘶哑地喊出声,挣扎着想扑过去,“傅景深呢?!让他来见我!放我出去!”
回答他的,是金属门无情关上的“砰”声,以及脚上锁链的限制。
希望瞬间破灭,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冰冷的绝望。
顾惜死死盯着那扇门,眼底是愤怒和不甘。但很快,生理的需求压倒了一切。他咽了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目光转向地上的托盘。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过去,镣铐哗啦啦地拖在地上。他抓起那瓶水,拧开盖子,贪婪地大口灌下去,冰凉的液体划过灼痛的喉咙。抓起那个面包,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粗糙的口感噎得他直翻白眼,但他还是拼命往下咽。
吃完喝足,短暂的生理满足后,是更庞大的空虚和恐惧。
他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喘着粗气,开始更仔细地打量这个囚笼。
这确实是个地下室。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尘土味。
四周都是粗糙的水泥墙面,没有任何装饰,头顶是低矮的水泥天花板,吊着一个没有灯罩的、功率很低的昏黄灯泡,这就是唯一的光源。
他的目光扫过角落,忽然定格。
那里歪歪扭扭地放着一个破旧的木质书架,看起来摇摇欲坠。
书架上稀疏地堆着几本书,都蒙着厚厚的灰尘,书脊破损,显然被遗忘了很久。
在这种地方看到书,一种诡异的感觉爬上心头。
顾惜拖着镣铐,挪到书架前。他伸出手,拂去一本厚书上厚厚的灰尘。
暗红色的书封露了出来,上面是一个扭曲的、受难者的黑色剪影,书名是花体的外文,他看不懂,但下面小字的翻译却让他手指一僵:《虐杀器官》。
他又看向旁边一本,黑色封皮,只有一个巨大的、滴血的匕首图案,书名是《死亡解剖录》。再旁边,《完全自杀手册》,《血色美学》,《暴政论》……
全是些光看名字就让人不寒而栗的书!
顾惜的心跳漏了一拍,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傅景深是故意的?把这些书放在这里,是为了恐吓他?暗示他接下来的下场?
“操……”顾惜低骂一声,猛地将手里那本《虐杀器官》狠狠砸向墙壁!
书页散开,发出沉闷的响声,落在地上。
但恐惧并没有随之消散,反而像冰冷的藤蔓,缠绕得更深。
傅景深这个变态!疯子!
顾惜咬紧了后槽牙,心底那点恐惧反而被一种极致的愤怒和不服输的恶劣劲头压下去些许。
想吓唬他?看他崩溃求饶?
与地下室的阴冷潮湿截然不同,这是一间极其宽敞奢华的书房。
巨大的红木书桌后,傅景深坐在柔软的真皮座椅里。他换上了一身丝质深灰色家居服,衬得肤色愈发冷白。
修长的手指正快速地在笔记本电脑键盘上敲击着,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海外股市曲线图。
在他身旁,如同铁塔般矗立着的,正是刚才给顾惜送饭的壮汉——雷烈。
男人粗壮的胳膊抱在胸前,眉头紧锁,铜铃大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书桌侧面一个不起眼的液晶显示器。
显示器屏幕被分割成几个画面,其中最大的那个,清晰地呈现着地下室里的一切。
顾惜扑向食物时的狼吞虎咽,惊恐地打量四周,最后停在书架前,看见那些书时的反应,以及他愤怒地将书砸向墙壁的整个过程。甚至连他脸上细微的恐惧、愤怒和不甘都拍得一清二楚。
“操!”雷烈啐了一口,声音粗嘎,带着明显的不爽和不解,“深哥,我就他妈不明白!对这种烂到骨子里的货色,费这劲干嘛?直接拖出来揍!往死里揍!揍到他大小便失禁,跪地上学狗叫!反正他这种人渣,死了也是为民除害,还不够老子一顿拳脚解气的!”
傅景深敲击键盘的手指没有丝毫停顿,目光未曾移开半分。直到处理完一组数据,他才微微向后靠向椅背,端起手边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抿了一口。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与雷烈的暴躁形成鲜明对比。
“打死他?”傅景深的声音透过咖啡的热气传出来,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意味,“那太便宜他了。”
他终于侧过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淡淡地扫过监控屏幕上顾惜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这才只是个开始。”傅景深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身体的疼痛会麻木,会习惯。真正的摧毁,是从这里开始。”他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恐惧,绝望,孤立无援,失去所有希望,却又求死不能……”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像毒蛇滑过草丛,“等他什么时候彻底崩溃,承受不住了……”
傅景深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勾了一下,那弧度没有任何温度。
“我会亲自,给他一个痛快。”
雷烈挠了挠他那刺猬般的短发,还是觉得憋屈:“那……那也好过现在这样吧?还好吃好喝供着他?这他妈哪是报仇?这简直是养大爷!”
傅景深放下咖啡杯,目光重新回到电脑屏幕上,指尖继续流畅地敲击键盘。
“养着?”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冰冷的嘲弄,“雷子,猫抓老鼠,也不会一口咬死。”
“看着猎物在自以为安全的陷阱里挣扎,一点点耗尽所有力气和希望……”
“这才是最有意思的部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绝对掌控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更何况,”傅景深最后看了一眼监控里那个正对着墙壁无能狂怒的身影,眼神冰冷如同在看一件死物,“他现在吃得越饱,喝得越足,等希望彻底破灭的时候……”
“才会摔得越惨。”
第25章 止疼药
肠胃炎犯了,突如其来的腹痛让顾惜猝不及防。他猛地从床上翻滚下来,重重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镣铐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顾惜蜷缩成一团,额头瞬间布满冷汗,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干呕声。
晚上吃下去的那点干面包和冷水,混合着酸涩的胃液,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他来不及爬向厕所,只能侧着头,狼狈地吐在了床边的地上。
酸臭的气味立刻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刺激着他本就敏感的神经。
呕吐带来的不是缓解,而是更深的虚脱和灼痛。他瘫在冰冷的呕吐物旁边,感觉五脏六腑都错了位,眼前阵阵发黑。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地笼罩下来。他会死在这里吗?像条野狗一样,烂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下室?
这种念头让他恐惧得浑身发抖。
不知昏沉了多久,也许是一夜,也许只有几个小时。
顾惜艰难地抬起眼皮,地上的狼藉早已被收拾好。
老人带着餐食推开门,除了惯例的矿泉水和面包,还多了一个小小的白色药瓶和一碗冒着微弱热气的白粥。
“等……等等!”顾惜用尽力气挤出声音,嗓子因为呕吐和虚弱而嘶哑不堪,“药……是什么药?”
壮汉脚步顿住,回头瞥了他一眼,眼神像看一件物品,终于开了金口,声音粗嘎简短:“肠胃药。”
说完,不再停留,关门落锁。
顾惜看着那碗寡淡却温热的粥和那瓶药,心里五味杂陈。恐惧依旧盘旋不去,但求生的本能让他挣扎着爬过去。他拧开药瓶,倒出两片药,和着水吞下去。然后又端起那碗粥,小口小口地、极其缓慢地喝起来。
往后的几天,送饭变得异常准时。依旧是那个老头,依旧沉默。但伙食似乎稍微改善了一点,不再是干硬的面包,偶尔会出现一些清淡的米饭和蔬菜,甚至有一次有一小份炖得烂软的肉。
这种看似“好转”的待遇,非但没有让顾惜安心,反而像钝刀子割肉,加剧了他内心的焦躁和恐惧。
傅景深到底想干什么?打一棒子给个甜枣?这种捉摸不定的态度比直接的殴打更让人崩溃!
他感觉自己快要被这种无声的折磨逼疯了!
这天,当老头再次放下食物准备离开时,顾惜猛地扑到门边,脚镣哗啦一声绷直,他死死抓住冰冷的门框,声音因为急切而尖锐嘶哑:
“这到底是哪儿?!你告诉我!是还在A市吗?还是郊区?!傅景深呢?!他人在哪里?!你让他来见我!!”
壮汉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眉头微皱,似乎嫌他吵闹,但还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顾惜见他不答,情绪更加激动,语无伦次地吼道:“他要是还气不过当年那点破事!你让他来!当面跟我对质!要打要杀随他便!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着不露面,把我关在这鬼地方算什么本事?!我看不起他!妈的傅景深你听见没有?!你就是个没种的孬种!只敢背后玩阴的!!”
他几乎是破口大骂,试图用最恶毒的语言激怒对方,激怒那个可能正在某个角落看着监控的傅景深。他受够了这种等待判决的煎熬!
壮汉的眉头皱得更紧,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但依旧保持着沉默。
顾惜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眼睛因为激动和虚弱而布满血丝。他盯着壮汉,像是要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凿出一丝裂缝。
“说话啊!你他妈是哑巴吗?!傅景深到底想怎么样?!他到底要关我到什么时候?!”
也许是顾惜的歇斯底里终于触及了某个指令的边界,也许是傅景深早有交代。壮汉在沉默了几秒后,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却像最终的判决书:
“傅先生会见你的。”
他顿了顿,看着顾惜瞬间燃起一丝微弱希望的眼神,冰冷地补上后半句:
“但不是现在。”
地下室没有钟表也没有手机,顾惜靠着墙上自己用指甲划出的刻痕计算着,这是第三十道。
三十天,像三十年一样漫长。
胃痛偶尔还会发作,但每天都准时送来药和温粥。这种“周到”的折磨,像软刀子,一点点消磨着他的意志。
第三十天的晚上,顾惜蜷在坚硬的板床上,昏昏沉沉,半睡半醒。意识漂浮在黑暗的边界,对周遭的感知变得模糊。
极其轻微的金属转动声,在这死寂里却如同惊雷!
顾惜猛地睁开眼!
黑暗中,一个模糊的高大轮廓就站在他的床边,无声无息,如同鬼魅。只有窗外透进来极其微弱的月光,勾勒出那人冷硬的肩线和下颌轮廓。
顾惜瞬间呼吸骤停。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轰鸣声。
他僵硬地抬起头,努力睁大眼睛,试图在浓稠的黑暗里看清他的脸。
与此同时,那双俯视着他的眼睛,也正清晰地捕捉着他脸上每一丝惊惧和慌乱。
空气凝固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两双眼睛无声交锋。
宿命的齿轮,在隔了十一年后,在这间阴暗的地下室里,以一种极其不对等的方式,再次狠狠咬合。
“……醒了?”
傅景深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一丝波澜,听不出任何情绪。
顾惜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僵硬地、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
傅景深不在意他的回答。问完那句,他没有任何停留,转身就要离开。仿佛他深夜前来,只是为了确认一下囚犯是否还活着。
眼看那身影就要再次融入门外的黑暗,顾惜积压了三十天的恐惧、焦虑、愤怒和那点可怜的求生欲,如同被点燃的炮弹,轰然爆发!
“等等!”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扑向门口,脚镣哗啦一声绷直,限制了他的行动,但他不管不顾地嘶吼出来,声音因为急切和恐惧而扭曲变调:“傅景深!你站住!!”
傅景深的脚步停在了门口,但没有回头。
顾惜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语无伦次地急急说道:“你一直关着我到底想干什么?!你要钱是不是?!你放我出去!或者你联系我爸!你要多少?你说个数!我家一定给你!只要你放我走!”
第26章 我们之间谁才是犯法
见傅景深毫无反应,顾惜更慌了,声音里带上了哀求甚至谄媚:“或者…或者你打我一顿!对!你打我一顿出出气!当年…当年是我不对!我混蛋!我不是人!你打!你随便打!我绝对不还手!只要…只要你留我一条命就行!行不行?!”
他几乎是在嚎叫,三十天的囚禁和恐惧彻底击垮了他那点可怜的骄傲,他现在只想活下去,不惜任何代价。
傅景深终于缓缓转过身。
昏暗的夜色下,男人的脸大部分隐藏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冷得让人心悸。他静静地看着顾惜这副卑微乞怜、涕泪交加的狼狈模样,没有一丝动容,只有厌恶和嘲弄。
“钱?”傅景深极轻地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打你一顿?”
他向前走回一步,逼近被镣铐锁住而无法逃离的顾惜。高大的身影带来的压迫感几乎让顾惜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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