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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惜,你还看不清现状吗?”
他微微俯身,目光如同探测灯,一寸寸扫过顾惜惨白的脸。
“你现在,连挣扎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你的自由,你的生死,你呼吸的空气,甚至你刚才那副摇尾乞怜的丑态……” “一切,都在我的掌控里。” “我想让你活,你才能喘气。我想让你死,你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到。” “你凭什么,”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冰钉,狠狠砸进顾惜的耳膜,“跟我谈条件?”
顾惜被他话里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掌控感彻底击溃了!残存的那点理智和侥幸也燃烧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罐破摔的愤怒!
“傅景深!你他妈这是犯法!!”顾惜像是被逼到绝境,赤红着眼睛嘶吼起来,试图用最后的武器反击,“非法拘禁!人身伤害!你信不信我出去就告死你?!让你把牢底坐穿!!”
“犯法?”傅景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个弧度。
他猛地伸出手,不是打向顾惜,而是快如闪电地一把攥住了顾惜右手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啊!”顾惜痛呼一声。
傅景深拽着他的手腕,强行将他的袖子捋上去,露出底下因为长期不见阳光而显得苍白的手臂。手臂上除了些旧的浅淡疤痕,没有任何明显的新伤。
“那你告诉我,”傅景深死死盯着顾惜的眼睛,另一只手猛地扯开自己黑色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微微侧过头,露出脖颈靠近耳后一处极其隐蔽的旧疤,那疤痕的形状,依稀还能看出是某种锐器划伤留下的!“当年!你带着三条狗!在向阳中学后街!把我打得奄奄一息!肋骨断裂三根!脾脏出血!中度脑震荡!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身上缝了七针!脖子上这道!差零点几厘米就划破颈动脉!”
他的声音依旧不高,却字字泣血,带着积压了十一年的恨意!
“那算不算犯法?嗯?!” “如果按法律鉴定,”傅景深猛地甩开顾惜的手腕,指着自己身上那些早已愈合却深刻入骨的痕迹,“顾惜,到底谁身上的伤,才更该去坐牢?!才更该死?!”
顾惜被他眼中那汹涌的、几乎要将他焚毁的恨意和那些触目惊心的旧伤疤震得连连后退,直到脚镣绷直,再也退无可退!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法律……是啊……法律……
傅景深缓缓系回纽扣,整理好衣领,仿佛刚才那个瞬间泄露出滔天恨意的人只是幻觉。
他最后看了一眼彻底失语、浑身发抖的顾惜。
“好好享受现在的‘平静’吧。”
说完,转身,毫不留恋地步入门外的黑暗。
沉重的金属门再次合拢。
顾惜坐在冰冷的地上,耳边反复回荡着傅景深的质问和那些描述伤情的、血淋淋的字眼。
往后的日子沉滞如死水。傅景深再没现身。
送饭的老头依旧准时出现,放下食物和水,沉默离开,像一道冰冷的程序。
伙食的确改善了。偶尔能见到几片寡味的肉,蔬菜也不再是烂糊糊的一团。但对顾惜而言,这和他过去挥金如土的生活相比,仍是天壤之别。他吃得勉强,更多是靠求生本能下咽。
顾惜坚信他父亲绝不会放弃寻找。顾家在A市树大根深,迟早会找到这里。他只需要等。
无聊和焦躁在狭小的空间里发酵。除了在墙上刻划计时,对着天花板发呆,或是在脑中回味过往的奢靡,他无事可做。
目光又一次落向那个积灰的破旧书架。那几本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书,像沉默的墓碑矗立在角落。上次那本《虐杀器官》被他摔散后,还躺在地上无人收拾。
顾惜嗤笑。傅景深也就这点吓唬人的能耐。
他拖着镣铐,挪到书架前。与其干耗,不如找点东西打发这该死的时间。他随手抽出一本黑色封皮的书,更厚,更沉。
书名《血色弥撒》,副标题“连环杀手纪实”。封面粗糙,一个扭曲剪影衬着泼溅的暗红色。
他盘腿坐在地上,背靠冰冷的床沿,翻开书。
纸张泛黄,带着陈年灰尘的气味。目录页罗列着骇人标题:“浴室分尸案”、“雨夜屠夫”、“专杀红衣少女的恶魔”……都是些年代久远的陈案,报道风格猎奇,充斥着对暴力细节的赤裸描写。
顾惜撇嘴。就这?他十几岁就在暗网看过更刺激的东西。他漫不经心地翻看,里面描述的杀人手法在他看来拙劣可笑。确实只能当个乐子,甚至看得昏昏欲睡。
翻了十几页,耐心耗尽。这种低级的血腥刺激对他毫无吸引力。
他烦躁地想合上书,手指无意识地将书页快速向后翻动,直接翻到最后一页。通常这种书的末页是版权页或空白。
在最后一页的右下角空白处。
用黑色记号笔,写着两个字——
字迹有力,笔锋凌厉,几乎穿透纸背。而在这名字上面,被人用红色圆珠笔,几乎要划破纸张地圈了起来。那个红圈像一道狰狞的伤口,又像一个冰冷的靶心。
顾惜的动作瞬间僵住。
第27章 祸害遗千年
他死死盯着那两个字,那个红圈。大脑一片空白。
这笔迹……不是印刷体。是手写的。
看墨迹沉淀和纸张微微的晕染,有些年头了。
谁会在这本破书上写他的名字?还用红笔圈起来?
一个名字如同冰锥,刺入脑海——傅景深!
只有他!只能是他看的书!
什么时候写的?
顾惜像被烫到,猛地将书翻向前,手指因震惊和寒意微微颤抖。他疯狂前翻,直到找到版权页。
出版日期:201x。
顾惜的呼吸骤然急促!
十年前!正是他转学离开C市的那年!正是赵强、王硕他们被送进少管所的那年!
也就是说,在他以为事情早已了结、拿着家里的钱在新城市开始新生活时,傅景深……或者说那时的徐朝阳……就已经在看这种书,并在上面写下了他的名字,用红笔圈注!
这不是临时起意!不是一时愤怒!
这他妈是蓄谋已久!
一股冰冷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顾惜感觉血液都快冻僵!
他猛地将手里的《血色弥撒》扔开,像扔开一条毒蛇。手忙脚乱地抓过书架上另一本——《死亡解剖录》。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同样位置。同样黑色记号笔字迹。
同样刺眼的红色圆圈。
他抓起第三本——《完全自杀手册》。
最后一页。顾惜。红圈。
第四本……第五本……
每一本!书架上每一本充斥着死亡与暴力的旧书最后一页,都工整而诡异地写着他的名字,都被那个鲜红、充满恨意的圆圈框住!
顾惜瘫坐在地,散落一地的书本像是一片写满他名字的墓碑。他脸色惨白,冷汗涔涔,手指冰凉,剧烈颤抖。
他终于明白了。
这地下室,这书架,这些书……根本不是什么临时吓唬他的道具!
这是傅景深精心准备了十年的……复仇陈列馆!
而他顾惜,就是那个被标记了十年、早已注定要躺在这里的……祭品。
无论如何都必须离开!哪怕逃到天涯海角,也在所不辞!
“傅景深筹谋多年,他绝不会就这么放过自己,他一定会杀死我的!我可以死,谁都可以杀我!但绝不能被他杀死!”
往后的几天里,顾惜努力保持头脑清醒,他不能沉浸当下的安逸环境 。这搞不好是傅景深计划里的一部分,就是赌我会被驯服!
送饭的点儿又快到了。顾惜没再像以前那样扑到门边,只是靠在冰冷的墙根下,听着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锁舌弹开,门被推开。还是那个沉默寡言的老头,端着今晚的饭食——
一碗看不见油花的清汤面,旁边倒是多了几片薄薄的酱牛肉。
老头弯腰,把托盘放在门内地上,动作一丝不苟。
就在他直起身准备照例转身离开时,顾惜开口了。声音有点哑,没了之前的歇斯底里,甚至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试探性的讨好。
“喂,老爷子。”
老头动作顿住,浑浊的眼睛扫过来,没什么表情。
顾惜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抬手指了指这间除了床和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书架外空无一物的水泥盒子。
“跟你家……傅董商量商量?”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随意,“给这儿安个电视啥的行不?天天这么干耗着,连点声儿都没有,忒他妈无聊了。真的,就要个能出声儿的就行。”
老头盯着他看了几秒。这段时间,这二世祖从最初的疯狂叫骂、试图反抗,到后来的恐惧绝望,再到现在这副……有点认命又试图找点念想的德行,他都看在眼里。厌恶还在,但那股纯粹的鄙夷倒是淡了点。毕竟,再凶的狗,被铁链拴久了,也会露出点可怜相。
他脸上褶子动了动,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腔调,声音粗嘎:
“我会告诉董事长。”
说完,转身,带上门。
落锁声“咔哒”响起,隔绝了内外。
顾惜看着地上那碗清汤面,又抬眼看了看紧闭的铁门,扯了扯嘴角,不知是嘲弄谁。
他慢腾腾地挪过去,端起碗。
面条有点坨了。
味道还行,果然饿了吃什么都香。
傅景深的办公室笼罩在一片低气压的静谧中。指尖在昂贵的实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屏幕上跳跃着复杂的股市数据。
内部通讯器的指示灯无声亮起,打破了沉寂。
“董事长,陈伯的电话。”秘书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清晰恭敬。
“接进来。”
线路接通,传来陈伯那把略带沙哑却中气十足的嗓音:“先生。”
“陈伯,什么事?”傅景深停下敲击的动作,身体微微后靠,真皮座椅发出轻微的声响。
“地下室那位,”陈伯的声音透过听筒,带着点电波的杂音,“刚提了要求,说待着无聊,想讨台电视看看,或者给个手机也行。”
傅景深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了一下。空气凝固了几秒。
“可以。”他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你看着办。挑个最简单的,只能接收几个固定台,不能联网的那种。”
“明白。”陈伯应道,没有丝毫疑问。
短暂的停顿后,傅景深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他这几天,怎么样?还像之前那样闹?”
电话那头传来陈伯一声几不可闻的哼声,像是嗤笑:“老实多了。吃睡都正常,没心没肺的样儿。这种人,典型的祸害遗千年,皮实得很。”
傅景深眼底掠过一丝厌恶。“今晚,”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他的饭,停了。”
陈伯那边顿了一下,随即干脆利落地回答:“是。”
“任凭他怎么叫,怎么闹,都不用理会。”傅景深补充道,语气淡漠得像在谈论天气。
陈伯似乎想起了什么,又道:“先生,还有件事。书架上的那些书……他应该是看到了。”
傅景深对此并不意外,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像是早已预料。“什么反应?”
“吓了一跳,不轻。”陈伯言简意赅,“盯着那些名字看了很久,脸色发白,看样子是怕了。”
傅景深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但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知道了。”他语气恢复一贯的平淡,“看好他。有任何异常,随时告诉我。”
“是,先生。”
傅景深将听筒放回座机,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无边的夜色,深邃的眼眸里映着冰冷的流光,看不出丝毫情绪。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一片沉寂,只有指尖偶尔敲击桌面的声音。
第28章 意外之喜
顾惜是在一阵熟悉的饥饿感中醒来的。昨晚莫名其妙被断了饭食,胃里空得发慌,喉咙也干得冒烟。他习惯性地先看向门口,送饭的点儿快到了。
目光扫过房间,却猛地顿住。
床尾正对着的那面空荡荡的水泥墙根下,不知何时多了一台东西。
一台老旧的、方头方脑的显像管电视机,外壳是那种九十年代流行的灰白色,此刻正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旁边还放着一个更老旧的红外线遥控器。
顾惜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那老头还真把他的话传到了?傅景深居然同意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近乎荒谬的兴奋感瞬间冲淡了饥饿和不适!他几乎是扑过去,一把抓起遥控器,像找到了什么宝藏。按下开关。
“滋啦——”
一阵电流杂音后,屏幕上跳出闪烁的雪花点,过了好几秒,才勉强稳定下来,呈现出模糊扭曲的彩色画面。
画质很差,屏幕中间甚至还有一条微微晃动的干扰线。
但这对被囚禁了这么多天、几乎与外界隔绝的顾惜来说,简直是天籁之音!
“操!真有你的!傅景深!”他咧嘴笑骂了一句,心情莫名大好。至少以后有点声音能打发这该死的时间了。
这时,门锁响动,陈伯端着今天的早餐进来了。
依旧是清汤寡水的粥和一点咸菜。
“老爷子!谢了啊!”顾惜难得主动打了声招呼,语气轻快了不少,眼睛还盯着电视屏幕,“还真给弄来了!够意思!”
陈伯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放下托盘,瞥了一眼那台噪音不小的老电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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