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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雌侧着头,深紫色的眼眸空洞地睁着,望着天花板某个不存在的点。
仿佛一具抽离了灵魂的精致人偶,呼吸很轻,胸膛几乎看不到起伏。
最明显的变化,是他脸颊和脖颈附近蔓延出的红色发情纹路。
如同被灼烧般艳丽刺眼,并伴随着难以抑制的、细微的颤抖。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如同熟透浆果发酵般的信息素味道。
维纳德站在医疗床不远处。
他脱去了军装外套,只穿着深灰色的战术衬衣,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结实的小臂。
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电子报告板,上面是医疗组对卡厄斯身体状况的最新评估。
“生理指标勉强稳定,但信息素系统和精神海处于崩溃边缘。”
维纳德的声音低沉平静,听不出情绪。
“医疗组用了最高级别的抑制剂和稳定剂,也只能暂时压制,无法根治。”
“埃博拉家族…或者说托贝利斯在他身上做的“调整”,摧毁了他的生理平衡。”
他抬眼,苍蓝色的眼眸看向病床上毫无反应的卡厄斯,“他现在就是个随时可能彻底报废的…实验残次品。”
负责监护的军医官站在一旁,脸色凝重地点点头:“是的,上将。他的身体被严重透支了,尤其是生殖系统。”
“常规治疗只能延缓崩溃,无法逆转。而且…他的精神海极度脆弱,任何强刺激都可能引发不可逆的损伤。”
维纳德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卡厄斯那张枯槁而依然俊美的脸上停留了几秒。
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在维纳德眼中掠过,快得难以捕捉。
有对同类被如此对待的物伤其类,有对埃博拉家族和托贝利斯冷酷手段的厌恶,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属于军雌的审视。
如何从这件“残次品”身上,榨取出最后的价值。
他走到医疗床边,高大的身影在卡厄斯空洞的视野里投下一片阴影。
“卡厄斯·埃博拉。”
病床上的亚雌毫无反应,眼珠都没有转动一下。
“长老会抛弃了你。阿努特把你当成了随时可以牺牲的诱饵和垃圾。”
维纳德的语气毫无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托贝利斯需要的是“燃料”,不是废料。你现在对他们,毫无价值,甚至…是个急需被清理掉的麻烦。”
“你想要活下去吗?”
卡厄斯深紫色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呼吸似乎紊乱了一瞬。
维纳德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继续说道:“你被送进这里,不是治疗,而是观察。观察你什么时候彻底崩溃,或者…什么时候失去最后一点利用价值,被处理掉。”
“处理”两个字,他咬得很轻,却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
卡厄斯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不是愤怒,而是源于骨髓深处的恐惧。
那些被刻意压制被抛弃时的绝望和濒死的记忆,如同毒蛇般紧急缠绕着他的脖颈。
维纳德俯下身,苍蓝色的眼眸如同极地寒冰,近距离地锁住卡厄斯那双开始浮现恐惧和挣扎的深紫色瞳眸。
“但慕泽上将留下了你。”
维纳德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像一把冰冷的凿子,试图撬开对方坚固的心理防线。
“不是怜悯。是你脑子里那些关于长老会、关于阿努特、关于施特根家族运输链和秘密账户的信息,还有价值。”
“这是你唯一的机会,卡厄斯。”
“把你所知道的一切,关于长老会内部的权力倾轧,关于阿努特与施特根的具体交易方式、时间、地点,关于他们用于洗钱和转移资产的秘密账户,关于任何你知道的、与“燃料”相关的信息…全部说出来。”
“说出来,你至少可以作为一个有价值的囚犯,安静地待在这里,而不是被当成实验垃圾处理掉。”
维纳德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剧烈颤抖的卡厄斯。
“选择权在你。是带着那些秘密烂在肚子里,被你的家族和主子像垃圾一样清理掉?还是…抓住这唯一能活下去的机会?”
维纳德的话语,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卡厄斯本就摇摇欲坠的精神防线。
“不…不要…处理我…”
卡厄斯猛地转过头,深紫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求生欲,泪水混合着冷汗滑落,声音嘶哑破碎。
“我说…我都说…求求你…别让他们处理我…”
“活着…活着…”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语无伦次地开始交代。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痛苦的喘息和哭泣。
虽然逻辑混乱,但维纳德凭借着能力和经验,立刻便从中剥离出关键信息。
他打开了录音设备和记录仪,苍蓝色的眼眸锐利如鹰,引导着卡厄斯混乱的叙述。
【阿努特上将通过其在自由港星区控制的三个离岸空壳公司,接收施特根家族支付的“护航”和“特殊货物运输”费用。具体的账户密钥和操作方式…】
【长老会内部对托贝利斯的“成神计划”并非铁板一块,大长老与三长老有分歧,具体表现在对“燃料”获取方式的激进程度上…】
【 三条相对固定、用于运输“特殊货物”的秘密航线,以及施特根家族在航线中途设置的三个伪装成废弃矿星的临时中转站坐标…】
【卡厄斯自己曾无意中听到阿努特与心腹的一次加密通讯片段,提到了一个代号“涡流”的最终接收点,似乎与位于混乱星域边缘的,一处古老的星兽遗迹有关联…】
维纳德一边快速记录、加密传输关键信息片段给慕泽和厄斐霍斯,一边冷静地继续引导和确认细节。
他没有丝毫同情,只是尽可能的榨取有效的信息。
在卡厄斯再次失控,被军医紧急注射强效镇静剂昏睡过去时,维纳德的记录仪里已经存储了一份爆炸性的、足以将埃博拉长老会和阿努特钉死在耻辱柱上的详细口供!
维纳德关闭记录仪,垂眸扫过昏睡中依旧眉头紧锁、痛苦不堪的卡厄斯。
他拿起报告板,在最新一页快速写下几行字。
【目标卡厄斯·埃博拉,精神防线彻底崩溃,口供可信度评估:高。】
【关键情报已提取加密传输(清单详见附件)。】
【目标生理及精神状态极度恶化,已无继续压榨价值。建议:维持基础监护,防止自毁或他杀。】
签上自己的名字和权限代码,维纳德将报告板交给军医官。
“按最高监护程序执行。他的命,现在还有用。”
说完,他不再看卡厄斯一眼,转身大步离开了这间冰冷的监护室。
走廊的灯光将维纳德挺拔的身影拉长。
他一边走,一边通过加密频道向慕泽汇报。
“慕泽,卡厄斯已突破。关键口供与证据链补充完毕,已同步厄斐霍斯。”
“阿努特的尾巴,还有长老会的“涡流”,都露出来了。”
似是听到什么,维纳德脚步一顿,随即轻笑道:“我的荣幸。”
“不过…你要见卡厄斯?嗯…好,我来安排。”
第43章 掉落一章回忆篇:凯恩
【不是来自这颗灰色行星稀薄冰冷的大气,而是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吞噬一切的寒冷。】
【疼痛?习惯了。】
【恐惧?早已被碾碎成灰。】
【希望?那是什么?能吃吗?】
黑暗、狭窄、弥漫着腥臭味的通风管道深处,慕泽如同凝固的雕像。
冰冷地俯瞰着下方这片被血色灯光浸透的狂欢地狱。
震耳欲聋的喧嚣,夹杂着各种疯狂的叫嚣与下流的咒骂。
密密麻麻的雌虫包裹着中央那片被血泥反复浸透的沙地。
到处都是断裂的四肢与飞溅的血肉,伴随着骨骼碎裂的惨叫,响彻全场的却是愈加热烈的欢呼声。
显而易见,这是一处供虫享乐的斗兽场,在这颗被星盗占有的灰色行星上。
而慕泽潜伏在这里,是在为最终行动做战前探查,并耐心等待着一击毙命。
就在他例行扫视混乱的角斗区域时,一道瘦小得过分的身影猛地撞入了他的视野。
那是一个小雌虫。
银色的头发被汗水和血污黏成一绺绺,紧贴在额角和颈侧。
他身上只套着一件几乎看不出原色的破烂背心,裸露的皮肤布满青紫淤痕和新旧交叠的伤疤。
而本该是骨翅雏形的地方,此刻像被暴力撕碎的破布,几根断裂的翅骨刺破皮肤,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
此时左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软垂着,显然已经折断。
但他的对手,却是两个体型足有他两倍以上、肌肉虬结如同小型星兽的成年雌虫。
他们脸上挂着残忍的狞笑,带着戏弄猎物的轻松姿态。
“小杂种,爬过来舔干净老子的靴子,让你少受点罪!”
雌虫啐了一口,抬脚就狠狠踹向小雌虫的腹部!
沉闷的撞击声被观众的狂吼淹没。
小雌虫像破麻袋一样被踹飞出去,重重砸在地面上,翻滚着拖出一道暗红的血痕。
他蜷缩着,身体因剧痛而剧烈痉挛,喉咙里发出阵阵野兽般的嗬嗬抽气声。
“啧,真不经打。”
另一个雌虫上前,脚掌毫不留情地碾上那只扭曲的左臂。
变调的惨叫即将冲破喉咙,却又被小雌虫死死咬住下唇强行吞了回去,只剩下破碎的呜咽和从齿缝间溢出的血沫。
银灰色的瞳孔瞬间因剧痛而涣散,却在下一秒被几乎燃烧起来的狠戾重新点燃!
就在雌虫以为他彻底失去反抗能力,弯腰想揪住他头发拖行时。
蜷缩如虾米的小雌虫猛地弹起!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唯一完好的右手,不知何时死死攥着一块边缘锋锐、沾满污泥的碎骨片。
“嗤啦——!”
骨片带着他全部的力量和刻骨的恨意,狠狠扎进了弯腰雌虫毫无防备的颈侧!
滚烫的鲜血如喷泉般激射而出,溅了他满头满脸!
那雌虫的狞笑顿时凝固在脸上,难以置信地捂住脖子,倒了下去。
另一头雌虫暴怒!他狂吼着扑上,蒲扇般的大手狠狠抓向小雌虫的头颅,竟想要生生捏碎。
而刚刚爆发的力量似乎已经耗尽了小雌虫全部的力气,他踉跄着试图躲避,但折断的手臂和背后的剧痛严重拖累了他。
清晰的骨裂声传来!雌虫的铁爪狠狠攥住了他完好的右肩!
巨大的力量瞬间捏碎了肩胛骨!
“啊——!”
小雌虫被这股力量带得离地,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死吧!小杂种!”
雌虫咆哮着,另一只拳头高高扬起,狠狠砸向他的太阳穴!
若这一拳落实,绝无生还可能!
但…或许是命运在这一刻终于眷顾了他,那只挣扎着挥舞的右手,在此刻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被牵引着,骨片深深刺入了雌虫的脖颈。
随后,似是死神的镰刀悄然降落,转了一圈。
“噗——!”
漫天的血迹像冲上天空的烟花,伴随着重物落地的声响。
小雌虫呆呆地盯着滚落至脚边的头.颅。
半晌没有回神。
但跟死也差不多了。
那群恶心的雌虫绝不会给他一点胜利者应有的待遇。
哪怕是一点点用以垫肚的流食。
他不知道自己还在坚持什么,明明只需要在斗场上闭上眼睛,一切的痛苦就都可以结束。
可始终有一个渺小的声音在他的心底呼唤着他。
凯恩,他的名字。
在那颗还未被星盗占领美丽星球上,流浪的小少年在温暖的书店门口,看着那些精美的封面海报,为自己拼凑出了一个名字。
那位年老的店长很温柔,他没有用异样的眼光看向他,只是耐心地为他拼读着这两个字的音节。
一遍又一遍…
他也曾短暂地栖息在书店的一角,也曾在寒冷的黑夜里,窥探过从不属于他的火烛。
可惜…温暖永远不会停留,就像追求光芒的飞蛾,终会扑向烈火。
凯恩蜷缩在铁笼最肮脏的角落,身体几乎嵌进污泥里。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下断裂的骨头,带来窒息般的剧痛。
撕裂的伤口没有得到处理,边缘翻卷发白,渗出的脓血引来蝇虫嗡嗡作响。
他睁开眼睛,空洞地望着铁笼外那片如同地狱屠宰场般的巨大斗兽场。
场中,是一波又一波的亢奋声浪。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恶臭,以及…死亡的气息。
又一场表演结束了。
失败者,被几头同样伤痕累累、眼神疯狂的雌虫用简陋的武器活生生撕成了碎片。
温热的带着腥气的内.脏和碎.肉溅得到处都是,引来更狂热的欢呼。
凯恩麻木地看着。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多久了。时间在这个地方失去了意义。
他只知道,自己是作为“添头”被星盗掳来的。
他的虫翼,他的潜力,成了那些暴徒眼中取乐的珍品,在一次次与野兽或更强壮的雌虫表演中被刻意地、残忍地摧毁。
疼痛?习惯了。
恐惧?早已被碾碎成灰。
希望?那是什么?能吃吗?
死亡,似乎只是迟早的事,甚至…是一种解脱。
“轰隆!!!!”
一声远比斗兽场内任何嘶吼都更恐怖的巨响,从头顶的金属穹顶传来!
整个庞大的黑斗乱场剧烈地摇晃了一下,灰尘和锈屑如暴雨般簌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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