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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众席的喧嚣瞬间被掐断，取而代之的是惊疑不定的死寂和几声零星的尖叫。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轰！轰隆——！！！”
如同巨神挥动重锤，坚硬的合金穹顶被撕裂出巨大的豁口！刺目的、不属于这个地狱的光芒，从裂缝中粗暴地灌入！
霎时间，混乱升级为彻底的恐慌。
刚才还沉浸在暴虐狂欢中的狂徒此刻变成了惊弓之鸟，没头苍蝇般向有限的出口涌去。
爆炸的冲击波和接踵而至的震动，让凯恩蜷缩的身体也被迫跟着铁笼一起晃动。
他忍不住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又要开始新的混乱吗？还是更大的灾难？
凯恩费力地抬起眼皮。
头顶破裂的穹顶外，是冰冷陌生的星空和炮火残余的光芒。
巨大的登陆艇如同俯冲的死神，穿过那些撕裂的豁口，带着毁灭的气息，砸进了这片斗兽场！
舱门轰然洞开！
数名穿着制式军装、带着与这地方格格不入的秩序感的身影，如鬼魅般在混乱奔逃的星盗群中穿梭！
真正的战斗瞬间爆发！但那根本不是战斗，而是单方面的屠杀！
凯恩静静地看着。
这一切都与他无关。谁生谁死，哪边赢，都不再重要。
他只是下意识地又往里缩了缩，希望这脆弱的铁笼能多挡一会儿流弹。
然后，静静等待。
等待着某颗子弹，或者某个倒塌的钢铁巨柱，或者只是跑过的谁一脚踏碎他的脑袋……为他画上句号。
厮杀声、能量武器的尖啸、爆炸的闷响、肉体被撕裂的闷声、濒死的惨嚎…混成一片震耳欲聋的背景噪音。
离他的铁笼越来越近。
“呃啊啊啊——！！”
一声饱含巨大痛苦的嚎叫，在他铁笼外几步之遥响起。
紧接着是重物砸落地面的声音，同时传来的，还有几声更干脆利落的切割声和倒地声。
铁笼剧烈地晃了一下。外面似乎瞬间安静了不少。
一种本能的求生欲，早已被遗忘的本能驱使着凯恩微微抬起了头，目光茫然地透过冰冷的铁栏向外观望。
铁笼外，刚刚还试图冲向某个方向的几个星盗，此刻已经像破麻袋一样倒卧在地，鲜血汩汩地从致命的伤口涌出。
而在那片尸体的中央，站着一个虫。
那道身影背对着凯恩的方向。
身形笔直得像一把插在地上的军刀。
他穿着帝国制式的作战服，黑色的短发在弥漫的硝烟和从穹顶裂口透进来的光芒下，显得异常醒目。
脚下，是汇集而成的血泊，是由尸体和血浆铺就、真正意义上的血沼。
此时，那道身影似乎解决完眼前的威胁，正微微侧头，好像在感知或者确认着什么。
四周是恐怖的爆炸火光和奔涌的虫潮，但他脚下的那片区域，却像风暴阵眼一般，固若金汤、牢不可破。
凯恩的目光没有聚焦，他只是无意识地、茫然地看着。
世界在他眼前褪了色，只剩下那道身影静立在血色泥泞中的画面，像一帧定格的地狱剪影。
毫无征兆地。
在那道身影即将路过之际。
在那片被血污尸骸掩埋的铁笼缝隙里，蓦地伸出了一只手！
一只瘦得只剩下骨头、沾满污泥和半凝固血块、指甲碎裂发黑的手！
那只手，带着连凯恩自己都无法理解近乎卑微的本能驱使。
或许是对那束穿透穹顶落下的光的追逐，或许是对那片血腥泥沼中唯一静止之所的渺茫寄托。
用尽了他被遗忘在角落、残存在身体里的最后一丝微弱气力，猛地向前一探！
牢牢地……抓住了那沾满灰尘和暗沉血迹的…军靴脚踝！
仿佛一个被打碎的灵魂，用尽了残骸里最后一点重量，想要抓住悬崖边唯一凸出的岩石。
凯恩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么做。
银灰色的眼珠微微挪动，茫然地投向那个靴子的主虫。
时间似乎凝固了。
震耳欲聋的战场喧嚣瞬间被无限拉远，成了模糊的背景。
整个世界只剩下那只死死抓住靴子脚踝的手，与对方所传递而来的温度。
以及……自己那无法抑制的、细微却清晰无比的颤抖。
被他抓住的虫…似乎愣住了。
然后，对方缓缓地转过了身。
凯恩感觉自己的视线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拉扯着，艰难地向上移动。
他看到了沾满血污和硝烟的军装裤腿，束紧的腰带勾勒出腰身的利落线条，然后是宽阔紧绷的胸膛和肩线，最后……他的目光撞上了一双眼睛。
一双…在昏暗、混乱、充满血色硝烟的光线下，依然璀璨、明亮、如同燃烧着不灭金色火焰般的……暗金色眼眸！
那双眼睛深邃如渊，此刻却清晰地倒映着蜷缩在笼中、狼狈不堪的自己。
凯恩完全无法解读对方眼里的情绪，只觉得那目光像带着电流，瞬间穿透了他麻木的外壳。
年轻军官那沾染着血迹，却无损其俊美疏冷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而清晰的涟漪。
在一片狼藉的血色背景中，在四周的轰鸣与哭嚎里，他微微俯下身。
凯恩甚至忘记了屏住的呼吸。
银灰色的瞳眸依旧麻木，却在那片死寂荒原的最深处，被那双凝视着他的、燃烧般的暗金色眼眸，猝不及防地点亮了一簇…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星火。
“都结束了，别怕。”
“我来带你回家。”
第44章 虫族上将（四十）
结束与维纳德的通讯，慕泽回到了医务室。
没有了厄斐霍斯的插科打诨，空气再次变得安静而微妙。
慕泽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凯恩身上。
看着刚苏醒不久的雌虫，他俯身，熟练地操作医疗舱的控制面板，解锁了凯恩颈部的固定装置。
“感觉怎么样？”
慕泽的声音放得很轻，“别急着说话，先喝点水。”
他拿起旁边的特制营养液吸管，递到凯恩干裂的唇边。
凯恩顺从地含住吸管，小口小口地啜饮着微凉的液体，干涸灼痛的喉咙得到滋润，让他舒服地微微眯起了眼。
然而，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慕泽的脸，那专注的程度，仿佛少看一眼都是巨大的损失。
几口水下去，凯恩似乎恢复了一点力气。随后松开吸管，没有去看递到嘴边的营养膏，而是挣扎着，用尽全身的力气，抬起了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
动作有些笨拙，甚至带着初醒的虚弱颤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伸向了慕泽垂在医疗舱罩边的手。
冰凉的指尖，轻轻触碰着慕泽的手背。
慕泽眼眸微愣。
凯恩从未有过如此直白而脆弱的肢体接触表达。这细微的触碰，带着一种奇异的电流感，比艾尼斯那股狂暴的信息素冲击，这股感觉显得更加柔和。
凯恩似乎也被自己大胆的举动惊到了，银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想缩回手。
但慕泽动了。
他没有避开，也没有像对待艾尼斯那样暴力压制。
相反，他反手，轻轻握住了凯恩那微凉而带着薄茧的指尖，带着安抚的意味。
这个简单的动作，如同一个无声的开关。
凯恩的身体猛地一颤，银灰色的瞳眸瞬间睁大，里面翻涌起惊涛骇浪般的情绪。
长久以来压抑在心底，混杂着不安、恐惧、委屈和某种更深沉情感的东西，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遏制。
“长…官…”凯恩的声音依旧沙哑破碎，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激烈情绪，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我…我不是…工具。”
“我不要…只做…您手中的刀。”
凯恩的胸膛剧烈起伏，牵扯到肩胛的伤口带来剧痛，他却恍若未觉，只是死死攥紧了慕泽回握他的手指。
银灰色的眼眸里蒙上了一层脆弱的水光，像受伤后强忍着不嚎叫、却控制不住呜咽的幼狼。
“我能…能为您做更多。像厄斐霍斯…像维纳德那样…站在您身边。而不是…被留在外面…只能等…只能看着您…独自面对危险。”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哽咽。
那份在被慕泽留下看守基地的不安，在旧港灯塔外看着慕泽深入险境时的焦灼，在“花园”爆炸时无能为力的恐惧，以及最后为了保护厄斐霍斯而失控濒死的绝望…所有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别…再丢下我…一个…”
最后的话语，带着浓重的鼻音的委屈哀求，几乎耗尽了凯恩刚刚恢复的力气。
雌虫剧烈地喘息着，冷汗从额角渗出，身体因为激动和虚弱而微微痉挛，但那双银灰色的眼睛，依旧执着地、带着恳求，死死地锁着慕泽。
慕泽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一向沉默如同冰冷兵器般的副官，此刻在他面前展现出从未有过的脆弱和近乎卑微的祈求。
这些的话语，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了慕泽心中某个一直模糊不清的角落。
他忽然有些明白了。
明白了凯恩独自守候时的不安；
明白了他在旧港灯塔外那近乎自毁式的巡查发泄；
明白了他在面对“清道夫”时，为何会爆发出远超极限的虫化和狂暴。
那不仅仅是为了完成任务保护厄斐霍斯，更是为了证明自己有能力站在慕泽身边，而非被排除在外！
这份浓烈到近乎极端的情感，这份带着委屈和孤勇的宣言，与德希那扭曲的占有欲、与艾尼斯那疯狂的痴迷算计，截然不同。
它是滚烫的，是纯粹的，是带着献祭般的忠诚和…某种慕泽此刻才隐约触摸到的、更深沉的东西。
慕泽握着凯恩指尖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拨开凯恩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
指尖拂过那略显冰凉的皮肤，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耐心。
“从来都不是工具。”慕泽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落在凯恩的心湖，激起巨大的涟漪，“你是凯恩，是我的副官。”
是独一无二的珍宝，他的孩子。
慕泽看着凯恩眼中那纯粹而炽烈的光芒，感受着指尖传来的细微颤抖逐渐平息。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保持着这个姿势，任由凯恩紧紧攥着他的手指，仿佛在无声地给予承诺。
病房内，只剩下凯恩逐渐平稳的呼吸声。
与此同时，第三军区基地通讯中心，最高加密频道。
厄斐霍斯慵懒地靠在悬浮椅上，翘着那条打着支架的腿，光屏上显示着“奇迹之翼”研究所所长。
一个须发皆白、神情严肃古板的老雄虫的全息影像。
“…厄斐霍斯研究员，你提交的这份安神剂核心数据…其完整性和突破性，远超我们的预期！”
老所长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学者的严谨，“这…这足以改变帝国对精神海研究的整个格局！你确定要由我们研究所来提交最终评估报告？这份荣誉…”
“啧，老所长，荣誉什么的，虚名罢了。”厄斐霍斯摆摆手，一脸“我不在乎”的表情，碧绿的眼眸里却闪着精明的光。
“我这个虫呢，比较务实。这份数据，就当是我个虫送给您和“奇迹之翼”的一份虫情。”
他身体微微前倾，嘴角勾起狐狸般的笑容：“条件嘛，很简单。下次我申请那个超“维度精神场模拟器”的研发经费时…您老在评审会上，可得多美言几句，批得痛快点，别像上次那样卡我脖子卡半年，行不行？”
老所长看着厄斐霍斯那副“你懂的”表情，又好气又好笑，最终无奈地摇摇头，但眼中充满了对这份珍贵数据的重视。
“…你这小子！罢了！只要数据真实可靠，造福帝国，经费的事…老夫尽力而为！”
“痛快！”厄斐霍斯打了个响指，笑容灿烂，“数据包已经传过去了，最高加密。听证会上，就看您老的权威发言了！回见！”
他干脆利落地切断了通讯。
光屏熄灭，厄斐霍斯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变得冷冽而深沉。
第45章 虫族上将（四十一）
“艾尼斯又失败了…”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么，何必再说一遍。”
“故意找茬？”
“我可没有…你的嘴还是一如既往的臭。”
“我就知道那个废物雄虫成不了事。”
“是谁邀请他当我们的代言虫的？”
“反正不是我。”
“我知道，是A!”
“是A么…你这家伙…”
“行了，都安静点。”
布置古朴典雅的厅室内，围坐着十几道看不清面容的黑袍身影。
他们戴着相同的白色面具，身着相同的衣袍，差异不大的身形，依稀只能从言行举止间分辨出不同。
此时，他们面向首位，白色的面具上没有五官，脸颊处统一雕刻着黑色的蛇形图案，而当他们集体沉默，看起来就如同一尊尊相似到极点宛如复制的冰冷雕像，诡异又惊悚。
坐于首位的身影，气势沉稳，不动如山。低沉华贵的声线在不大的会议室里沉稳有力。
“艾尼斯的失败，代表着我们冒着得罪托贝利斯的风险，还功亏一篑。”
“如今“心脏”落到了慕泽手中，德希死亡，托贝利斯的花园被慕泽摧毁，我们已然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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