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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中大臣不知谁说了这么一句“这不就是义渠王当年用过的小把戏吗?”
融珍听完闭上眼睛认同的点了点头。
太傅熊原率先出列,他须发皆白,躬身时朝服上的仙鹤补子微微颤动开口说道:“陛下,附国大土司自珠丹干布继位以来,三年间两胜绒狄,拓地千里,如今已是西域强国。其地东接河西,西通月食,若能以和亲结好,可保我朝西线无虞,实乃上策。”
“荒谬!狂妄!” 声如洪钟的大将军封居胥开口说道。
70多岁的封居胥风采不减当年。他那张被龙城的风沙刻满沟壑的脸涨得通红,他继续开口说道:
“珠丹干布,也敢觊觎我天阙帝国的公主?这是对我天阙帝国的奇耻大辱!陛下,老臣带兵抬棺西去。,踏平那附国草甸,看他还敢不敢痴人说梦!” 他粗糙的手指戟指着殿外,尤其是他嘴里喷出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前排文官的脸上了!
“嫁公主就是耻辱啊?我煌煌天阙帝国,要像前朝一样靠牺牲一个弱女子的终身去换取苟安?国体何在?天威何存?” 又有武将怒声质问。
“妇人之仁!一女子之终身,换得边关数年、乃至十数年的安宁,使万千将士免于战死,使百万黎庶得以喘息生息,孰轻孰重?此乃为国分忧!岂能以寻常闺阁之见度之?”大理寺卿孤独林甫开口说道。
站在熊原身侧的兵部尚书孝太亨却眉头紧锁,他向前一步开口说道:“熊太傅和独孤大人所言都有理,可附国近年势大,珠丹干布素有雄心。前年我朝遣使册封,他竟以‘礼薄’为由拒不受封,此番求亲,难保没有试探之意。若轻易许婚,恐显我朝示弱。”
“孝大人过虑了。”户部尚书融衍抚着胡须,语调温和,“附国虽强,却缺我朝丝绸、茶叶,瓷器、农技。和亲之后,互市一开,他们得了实惠,自然不愿与我朝为敌。再者,大土司表文中言明,愿献良马千匹、玉石百斛作为聘礼,还愿遣贵族子弟来上都城求学,这份诚意,不可谓不重。”
融宝静静听着。他知道,这些争论背后,藏着的是朝堂上微妙的平衡。熊原是状元出身三朝元老,精通西域风俗人情,主和一派;孝太亨是先帝圣康帝的舅舅,向来主战;融衍则更重务实,凡事以国库盈亏为考量。他登基未久,根基未稳,每一步都需谨言慎行。
“依诸位之意,这亲,是该允还是不该允?”融宝缓缓开口说道,随后他将目光转向 正在那里无所事事的监国摄政王融珍。
融珍今天身着亲王蟒袍,墨色长发以玉冠束起,听到永兴帝融宝的话,融珍睁开双眼上前一步开口说道:“附国地势险要,民风剽悍,若与之交恶,西境必起战火。先帝在位时,便主张‘以和为贵,以威为辅’,和亲可行,但选哪位公主……则需慎重。”
果然,融珍的话音刚落,大太监羊舌便不自觉的轻咳一声,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永兴帝融宝。
此刻永兴帝脑海中闪出自己二姐姐双成公主融兮的模样。
半年前融宝在御花园赏牡丹时见她穿着鹅黄罗裙,蹲在池边喂锦鲤,她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
大姐已经出嫁。三妹…四妹年纪又太小了,也确实是她最合适。
再说三公主长乐公主是自己的同父同母的亲妹妹。让谁去和亲也不能让自己的亲妹妹去和亲啊。不然他们兄弟二人谁都没有办法和生母孝雅皇太后交代。
可是,这个恶人有谁来做呢?永兴帝融宝刚登基不久不想干太过得罪人的事儿,但是事情又必须得干。
或许是心有灵犀,融珍似乎已经看穿了永兴帝融宝的心思,上前一步开口说道,“臣以为,双成二公主确是最佳人选。”
融宝满意的看向双胞胎哥哥。此刻金銮殿内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仿佛被屏住。
融珍迎着皇弟的目光,继续说道:“双成二公主,聪慧温婉,通医术,晓农桑,善佛法。若嫁入附国,不仅能赢得大土司敬重,更能将我朝技艺传至西域,实乃两全。再者,皇贵妃深明大义,必知此事关乎国祚,不会计较个人得失。”
融珍的声音虽然不高,但却有着不容置疑的魔力。融宝望着自己的皇兄,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或许双胞胎之间的心灵感应真的存在。因为他这位双胞胎哥哥从未让他失望过。
“可……”融宝喉结滚动,假装想说些什么,正在这时融珍再次打断了他的话。
“陛下!”融珍继续开口说道:
“臣愿请命,亲自护送双成公主前往附国。一来,显我朝诚意;二来,臣可借机观察附国虚实,与珠丹干布定下互市细则;三来,有臣在,必保双成二公主平安。”
永兴帝点了点头,皇兄是监国摄政王亲自护送,里子面子都有了。再者也可以借融珍离京的时间,顺道查一下前几日自己坠马是否有主谋!
“摄政王能力出众,深谋远虑!有王爷护送,双成公主定会万无一失,附国也必不敢再轻视我朝。”熊原开口说道。
户部尚书融衍也附和的说道:“王爷此去,可顺便与附国敲定岁贡与互市之事,臣愿即刻拟定章程,交由王爷带去。”
永兴帝点了点头然后又看了看大殿内的群臣,他深吸一口气。作为皇帝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
“好。”永兴帝缓缓的开口说道。他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
“此事就按摄政王的意思去办。传朕旨意,封二公主融兮为‘和硕双成公主’,择吉日远嫁附国大土司珠丹干布。由监国摄政王融珍亲自护送,仪仗从厚,随带农技、医者、工匠百人,彰显我朝天恩。”
“陛下圣明!”群臣齐齐齐声说道。
此刻永兴帝融珍知道朝堂上这一关虽然过去了,但是后宫那一关他过会还要独自去面对!
第71章 双成公主
之前说过兴庆宫因院内的两眼泉眼而得名。
黄昏时分 天还没黑。华灯初上,兴庆宫的红梅还沾着残雪,抬头望去檐角的鎏金走兽却已被新换的明黄帷幔衬得愈发威严。
但此刻的兴庆宫内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似乎悠扬的檀香也掩盖不住这悲伤的氛围。
永兴帝融宝 静悄悄的来到兴庆宫的东暖阁。
正要通传的小宫女被他一个凌厉的眼神制止住了。
永兴帝融宝放轻脚步,如同踏在薄冰之上,悄无声息地靠近那扇虚掩着的、内殿的朱漆雕花门。
门缝里泄出的光,带着暖阁特有的氤氲暖意,却暖不了此刻门外人心头的寒意。
暖阁里的声音清晰地透了出来。
皇贵妃孝昙花摒弃了以往雍容与一丝娇软高高在上的语调。
这时的皇贵妃可以说是字字泣血,句句带泪她哭诉着说道:
“…我的儿啊!我的兮兮!你…你怎能…怎能应下那等事?!”
皇贵妃孝昙花声音有一些沙哑,那是一种带着剧烈的喘息和哽咽的哭诉。
“附国那可是雪域高原啊!是茹毛饮血的蛮夷地啊!那珠丹干布,据说50多岁了,年纪足可做你父亲!他们…他们那里连棵树都没有!”
永兴帝融宝听到这里差点笑出声来。然后只听到皇贵妃孝昙花继续说道:
“那里只有像刀子一样的风,那风啊都能把人的骨头缝都吹折喽!那里的太阳啊都能把人的眼睛照瞎喽……”
“……那里的人喝腥膻的奶,吃带血的肉!我的娇娇宝儿…你…你从小到大,都没出过那上都城,娘记得连片雪花落在掌心都要喊冷啊…你怎么受得了?!你怎么活得下去啊!”
皇贵妃孝昙花哭声陡然拔高,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继续哭诉着说:
“那是可是虎狼窝!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母妃…母妃宁肯自己立时赴死了!也绝不能看着你…看着我乖乖宝儿跳进那万恶的火坑里去哟!”
突然皇贵妃换了一个腔调哭诉道:
“不能去啊!兮兮,听母妃的话!咱们们不能去!死也不能去!让皇上想法子…想法子推掉此事!如果说要打仗…打就打!打赢打败都不关咱们女人的事儿!这都总好过…总好过把你生生推进地狱啊!我的儿…我的心肝…你说话啊!你应母妃一声啊!”
这悲痛欲绝的哭诉,虽然有点儿滑稽与搞笑,但是却如同淬了毒的鞭子,狠狠抽在融宝的心上。
融宝站在门外阴影里,指尖冰凉,几乎嵌入掌心。皇贵妃孝昙花话语里描绘出的那幅蛮荒、苦寒、充斥着血腥与绝望的图景,让他刚刚在前朝强压下去的惊悸和寒意,又疯狂地翻涌上来,几乎将他吞没。
永兴帝融宝忍不住将目光投向门缝内。
暖阁里烧着上好的银丝炭,暖意融融,映着紫檀木家具温润的光泽。然而,这富丽堂皇的所在,此刻却像上演着一幕如同闹剧的离别戏。
皇贵妃孝昙花,他记忆中永远端庄娴雅、如同暖房里精心养护的昙花般的皇贵妃此刻正死死抱着自己的女儿,双成公主融兮。
她身上那件象征尊荣的蹙金绣凤的皇贵妃吉服,凌乱不堪,精心梳理的云髻也散落了大半,珠钗斜坠。
她那张曾经艳冠后宫的面容、此刻却涕泪横流,肯定哭了很久。妆都哭花了。
眼前的是一张因绝望而扭曲的脸,毫无血色,唯有泪水纵横,在烛光下闪烁凄楚的光。
皇贵妃紧紧搂着怀中的双成公主,作为母亲此刻她用,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仿佛要用尽生命最后一丝力气,将女儿牢牢锁在自己身边。
而被她如此用力禁锢着的成双公主融兮,却呈现出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
今天的融兮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色宫裙,身形纤细,几乎要融化在母妃那身华贵的金红之中。
融兮乌黑的发髻间只簪了一支样式简单的白玉簪。融兮继承了母亲绝色的容颜、但她的小脸蛋多了几分冰雪灵秀。
此刻那张灵秀的小脸。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此刻的融兮既无悲戚,也无恐惧,甚至连一丝被母亲如此激烈情绪感染的动容都没有。
她安静地任由母亲抱着、摇晃着、哭诉着,清澈的眼眸低垂着,长长的睫毛更是美丽,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玉雕。
直到皇贵妃哭喊到声嘶力竭,直到她没有力气了安静下来了。
融兮才缓缓抬起眼。她的目光,没有看悲痛欲绝的母亲。
她看到了落在了母亲散乱鬓发间,那支摇摇欲坠的、通体莹润、簪头雕琢着半开昙花的白玉簪上。
只见融兮一只纤细白皙如诗经上葱根样的手,从她那宽大的云锦袖口中探了出来。
那只手极如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轻轻地、极其温柔地安抚着皇贵妃剧烈颤抖的鬓角,
融兮的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着那支温润的白玉昙花簪。
此刻她的动作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专注。
“母妃,”融兮的声音清泠泠的,像初春刚刚解冻的溪水一般,瞬间打破了暖阁内令人窒息的悲泣。
“您的这支玉簪……真好看。”
融兮的指尖停留在那朵半开的玉昙花上,她轻轻的摩挲着花瓣温润的弧度,
此刻融兮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憧憬的笑意。
皇贵妃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中,难以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儿平静无波的脸庞。
融兮似乎并未察觉母亲眼中的震惊与不可置信,他的目光依旧瞧着在那支玉簪上,仿佛那是世间唯一的珍宝。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像是带着一种穿透迷雾的魔力一样,清晰地送入皇贵妃耳中,同时也清晰地穿透门缝,落入门外永兴帝融宝的耳中:
“这玉质通透,雕工也巧……想必,在那附国高原的日光下……”
融兮微微停顿了一下,她笑了笑,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向往,他开口说道:“……映着终年不化的雪山……会更耀眼吧?”
“附国高原的日光……” 这轻飘飘的、甚至带着一丝向往的话语,进去了皇贵妃孝昙花耳朵里,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
孝昙花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又冻僵了一般。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她的头顶灌到脚底!
此刻的皇贵妃死死瞪着双成公主那双清澈见底、此刻却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面映着自己涕泪横流、狼狈不堪的倒影。
那双美丽的眼眸也映着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近乎残酷的平静。
那双眼眸里的平静,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哭喊都更让她感到恐惧和绝望!
就在这死寂的、连呼吸都冻结的瞬间
融兮的目光,终于从母亲鬓边的玉簪移开。
她缓缓地、异常平稳地转过头,视线穿透暖阁内悠扬的暖香和泪水的咸涩,精准无比地,落向了那扇虚掩着的朱漆雕花门。
她的目光,如同两道凝结了冰魄寒光的利箭,瞬间锁定了门外阴影中僵立的永兴帝融宝。
此刻 二人的目光交汇在了门缝之间。
融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似乎皇姐的那双眼眸清澈得能映出他仓惶的身影。
那双眼眸没有哀求,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如同冰雪般的了然。
似乎他作为帝王的无奈与愧疚都被这双眼眸看得通通透透的。
在皇贵妃骤然收缩的瞳孔和永兴帝融宝骤然僵硬的表情注视下,融兮微微动了动。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比刚才更轻了几分,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决绝,如同最坚硬的玉石投入死寂的寒潭他开口说道:
她的目光牢牢锁着永兴帝融宝,然后一字一顿,清晰无比的开口说道。
这两个字,如同好几把烧红的钝刀,狠狠捅进皇贵妃孝昙花的心窝子!真的是越怕什么就越会发生什么。
皇贵妃孝昙花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耳边嗡鸣作响,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冻结、倒流!箍着女儿的双臂再也支撑不住那股灭顶的绝望和恐惧,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般,骤然脱力松开。
“不——!!!”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如同濒死的天鹅最后的哀鸣,从皇贵妃孝昙花喉咙深处撕裂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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