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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珍叫停队伍下马来到优勒杜兹旁边。只见优勒杜兹将融珍还给他的小弯刀拿了出来说
“这把弯刀十几年前你出使西决的时候,我送给你的。半年前你回来又还给了我。 今天我再次送给你!”
融珍听完突然一乐,然后开口说道。“那我就收下了,别两头跑了。直接住在摄政王府吧。 回来我就娶你。!”
优勒杜兹先是一愣,后来他突然想明白了,融珍应该早就知道。小弯刀代表着什么。他点点头。没有说话。
就跟半年前融珍回来的第二天 亲自上门儿带着很多西域特产。去了安和郡主府,不那次来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还刀。
只见融珍,笑着和他说。回去吧,然后便跨上马。向二公主的凤鸾走去。
融珍屏退了左右亲卫,独自走到凤驾旁。厚重的车帘垂着,隔绝了内外。
融珍伸出手,指节在冰冷的车辕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车帘被一只素白的手从里面轻轻掀开一道缝隙。
融兮的脸出现在缝隙后。褪去了宫中的华服,她只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常服,乌发松松挽起,未施脂粉。
三炷香的颠簸让她脸色显得有些苍白,眼睑下带着淡淡的青影,唯有那双眸子,依旧清澈,甚至比在宫中时更亮了些,像寒夜里浸在冰水中的星辰。
“皇弟有事吗?”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融珍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那深潭般的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剧烈地翻涌了一下,又被他强行压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手中优勒杜兹送给他的那把陪了他十几年的小弯刀。递给了融兮
入手冰冷坚硬,带着金属特有的沉重感。隔着刀绡,融兮也能清晰地摸出那狭长锐利的轮廓——是一柄匕首。
“拿着。”融珍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砂纸摩擦过粗粝的岩石,“贴身藏好。附国……不是上都!”
融兮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感受着掌心那冰冷的坚硬。她没有道谢,也没有推拒,只是抬起眼,看向融珍。
夕阳的余晖恰好落进她的眼底,那清澈的眸光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她没有看掌中的匕首,反而微微向前倾身,凑近车辕旁的融珍。
距离近得能闻到他铠甲上残留的、混合着风尘与决绝的冷硬气息。
路途渐行渐远,人烟愈发稀少。初春的旷野,枯黄的草茎在风中瑟瑟发抖,远处的山峦呈现出一种铁灰色的冷硬轮廓。
队伍的气氛沉闷得如同凝固的铅块,只有马蹄踏在硬土上的单调。
声响和车轴吱呀的呻吟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
第73章 饮茶
就这么送亲队伍晃晃悠悠的出了龙脊关,旷野上一片片黄黄的油菜花,让整个春天变得生动起来了。
临近中午的时候融珍勒住缰绳,他身后,是喜庆的送亲队伍也顺势停了下来。
护送双成公主融兮远嫁附国的庞大送亲仪仗队伍像一条红色的龙。,此刻这只队伍在这片田野上停了下来。
按照路线讲 这次的路线是,从尚都城至江汉军镇,关中军镇,然后走剑阁道,至巴蜀军镇。然后经雅州,黎州,至打箭炉,后至里巴双塘,江木多,洛硕坝,拉达墨竹,最终到达附国,国都卧马塘。
此刻旗帜低垂,甲胄的寒光在初春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亮眼。
中午已到人困马乏,队伍的行进速度越来越。
“少主有何吩咐?”同心阁理佬葛舒翰驱看着融珍开口说道。
融珍目光投向队伍中央那辆最为华丽的凤舆。开口说道:
“生火做饭!”
“生火做饭!” 葛舒翰 大声传达着融珍下的命令。
只见凤舆帐帘已经拉上来了,车窗也打开了。但凤舆内极为安静如同它文静的女主人。
融珍的二姐双成公主融兮,即将远嫁万里之外,现在她已经是附国大土司丹珠干布名义上的妻子了,但就算如此, 融兮依旧需要承受着命运无情的颠簸。直到到达附国国都 卧马塘。
融珍翻身下马,玄铁甲叶碰撞发出沉闷的金铁之声,靴底踩在砂砾上,嚓嚓作响。
葛舒翰立刻指挥队伍有序地进入范围,士兵们沉默地卸下行囊,开始扎营、喂马、埋锅造饭。
空气里弥漫开食物粗粝的香气和牲口的气息,混杂着风沙的尘土味。
融珍站在队伍中间,看着士兵们忙碌。正午的太阳。暖和中多了一些热辣,晴空万里微风拂面。
油菜花在微风中起舞。此等美景。恐怕是双城公主平生仅见。
一个清瘦的身影从凤舆的方向走来,步履沉稳。是双成公主身边最得力的女官,若嫽。
她走到融珍面前,行了一礼,然后开口说的。:“摄政王,公主有请。凤舆上备了些粗茶,请王爷移步,暂歇风尘。”
若嫽的声音不高但听起来却很悦耳,融珍微微颔首,解下腰间的佩剑交给迎上来的葛舒翰。随后融珍跟着宫女若嫽上了凤舆。
融珍还是第一次来到皇姐的专用凤舆,内部格外奢华。比他去西厥时的车撵强太多了。
整个凤舆差不多有一间屋子那么大。车顶很高像 融珍这种九尺男儿也可以直立站立。
通体朱红色的大漆车身显得非常的喜庆。
打开车门 是一个摆着小条案的会客厅,客厅后面是拉着帘儿的架子床。架子床北边。据说是一个公主专用的茅厕。
整个凤舆里相对齐整些,显然是提前清理过。一张黑色大漆的木条案摆在靠窗的位置,全新的窗纸,也是粉红色的。
此时条案上,竟已摆好一套茶具,虽非宫中华器,但一色的汝窑茶盏温润内敛,在案头一盏小小炭火炉上 一只包浆的银壶正呼呼冒着热。
双成公主融兮端坐条案旁边,此时的她已卸下了白日里沉重的凤冠霞帔,只穿着一身素雅的米黄色云锦宫装。
今天融兮公主盘起了发髻。,发髻上的步摇,悬挂着几朵小小的梅花。
可能是刚出龙脊关的原因。融兮公主并没有显现出奔波劳累后的疲倦。她那双眼眸,依旧如沉静而美丽。此时的她正垂眸。
融兮公主正专注地用一只小巧的茶匙,从旁边的锡罐里舀出碾得极细的茶粉。
她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茶艺独有的优雅韵律。
“皇弟弟,请坐。”她抬起头看着融珍笑着说。
此刻的她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算是招呼。那笑容像刚刚刮来的春风一样。
给人一种暖洋洋的感觉。
融兮指了指对面的蒲团,开口说道:“坐吧。今日难得天气不错。咱们姐弟二人赏花饮茶。”
融珍听完在她对面坐下,黑色软甲摩擦着蒲草,发出细微的窸窣的声音。
大漆条案上,那个红泥小火炉里的炭火正旺,架在上面的银壶口沿开始冒出缕缕白汽。
凤舆敞开窗棂可以清晰的看到外面一片片的油菜花。
此时一阵微风拂,水沸之声清晰可闻。
融兮提起银壶,滚水注入盛着茶粉的兔毫茶盏中。茶盏中水汽猛地升腾起来,模糊了她低垂的眉眼。
茶粉在水流冲击下旋转、舒展,碧绿的茶汤迅速泛起一层细密如雪的茶沫。
融兮手腕轻动,动作娴熟地击拂,兔毫茶盏中顿时碧涛翻涌,雪沫浮起。
一股清冽中带着淡淡的茶香,在整辆凤舆中弥漫开来。
融兮将一盏击拂好的茶轻轻推到融珍面前。
兔毫茶盏温润,茶汤碧绿,沫饽洁白如初雪,在春日的光线下,竟如同一幅山水画一样。
“尝尝,”融兮开口说道。她的声音透过氤氲的水汽传来,平静无波。“姐姐我也就这点东西能拿得出手了。”
融珍端起飘着茶香的兔毫茶盏,指腹感受着那建盏独有的温润。
茶汤入口时是微苦的,同时茶汤有些微烫……
随后一股清冽的回甘在舌尖处弥漫开来,没多久整个嘴巴里都是丝丝甜意。
这杯茶确实冲淡了一路的风尘与疲惫。只是这甘冽之后,隐隐缠绕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喉韵,这美妙的喉如同这春日的阳光。如同这随和轻柔的春风。如同自己眼前的二姐。
凤舆内安安静静的只有炉中木炭燃烧时的噼啪声、银壶里水将沸未沸的低吟,以及窗外一片片的油菜花。小小的一杯茶已经让融珍陶醉了。
双成公主融兮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茶盏上,指尖沿着兔毫茶盏光滑的杯沿,无意识地、缓慢地画着圈。
去端详之后才发现她深潭般的眸子里,跳跃着,却照不进深处。
“皇弟,”她再次开口说道。
声音在这寂静里凤舆里显得格外清晰,
此刻融兮喃喃自语的开口说道,“你与陛下,一母同胞,同日呱呱坠地,连眉眼都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民间都说你们两个一个是天府星,一个是紫薇星。”她顿了顿,然后继续开口说道:
“哦,对了。有一首《玉阶谣》说的就是你们兄弟二人的故事。”
“玉阶谣,玉阶谣,
金銮殿前双生子。
天府紫薇下凡尘,
满月住进东宫府。
锦衣玉食度年华,
互市西厥要质子。
为保江山千年计,
圣康送子出皇城。
玉阶谣呀,玉阶谣,
天府星移紫薇稳。
手足兄弟不相见,
幼弟坐稳东宫位。
兄长孤影大漠行,
皇家若有兄弟义,
待到还朝着龙袍。
玉阶谣来玉阶谣。
她的歌声像投入深潭的石子,美丽柔和如同深潭中美丽的涟漪。
融珍握着兔毫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温热的杯壁贴着掌心。
“或许这就是命运吧,也或许这就是天意。”融兮轻轻哀叹,那叹息轻飘飘的,却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然后她继续说道:
“人活在世上,是有使命要完成的。”
说完她再次垂下眼眸,看着盏中碧绿的茶汤,仿佛那里藏着另一个世界。
“皇弟一定好奇我为什么会同意和亲!”融兮淡淡的说。
确实荣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他娇生惯养的二姐姐愿意去付国那种地方吃苦受罪!
融珍抬眼看向融兮,她唇角那抹极淡的弧度依旧挂着,眼眸却深得探不到底。
那双眸子里没有愤怒,没有哀怨,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冷静,冷静得让人心头发紧。
此时,融珍不明白他的皇姐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她自己?抑或,她早已有了答案了。
兔毫茶盏中的茶汤,碧绿依旧,倒映着案头摇晃的灯火,也映出融珍此刻平静无波的脸。
指腹下是杯壁温润的触感,那清冽微苦的茶香依旧萦绕在鼻端。融珍缓缓将茶盏送到唇边,又饮了一口。
滚烫的茶汤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灼热,随即是更深的回甘,还有那挥之不去的微涩。
“小弟不知,请皇姐赐教。”
融珍放下茶盏,杯底与大漆条案接触,发出轻微的“嗒”一声。
融珍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如同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我也想成为一颗星星,一个让人仰望的星星。”融兮公主开口说道。
融珍顿了顿,嘴角也牵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容如同平静湖面掠过的一丝微风。
“不能只让你和陛下成为星星。作为你们的姐姐,我也想为帝国做一些贡献。”融兮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玩味。
她提起银壶,滚水再次注入融珍面前的兔毫茶盏,动作依旧优雅,水声哗然。
升腾的热气模糊了彼此的面容,只有她那双眼睛,穿过水雾,异常清晰地落在融珍脸上,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是不是有一点好笑?”融兮说完放下银壶,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如同耳语,却字字清晰地敲打在融珍的心里。
此刻朱红色的凤舆里又安静了。红泥小炉里,一块炭火“啪”地爆开,溅起几点火星。
容真不知如何回答自己,姐姐双成公主的这句话。
兔毫茶盏几乎脱手,滚烫的茶汤泼溅出来,烫红了融珍的一只手,
那点灼痛却远不及心口骤然炸开的惊涛骇浪。
融珍缓缓的开口说道:“姐姐大义!为国为民!”
双成公主融兮依旧端坐着,面容儒雅随和只是跳跃的灯火和升腾的茶烟后显得模糊不清。
“我和优勒杜兹。一直是很好的朋友。我慢慢的理解了她。成为了另一个她。”融兮平淡的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大漆条案上,兔毫茶盏中的茶烟兀自袅袅升腾,带着苦涩的余香。
融珍指腹上被烫红的地方传来扎心的刺痛。对面,双成公主的目光温和的看着融珍。
融珍的指腹不知道是无意识地蜷曲还是故意放松下来,他的手指轻轻搭在兔毫茶盏温润的杯沿上。
融珍目光落在融兮茶盏中那碧绿微凉的茶汤上。
再抬眼时,融珍脸上所有的波澜都已平复,只剩下一种磐石般的沉静。
指腹沿着兔毫茶盏光滑的杯沿,极其缓慢地、带着某种沉重意味地摩挲了一圈。杯壁传来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
“姐姐。”融珍开口说道,他的声音平稳得如同深谷寒潭,不起一丝涟漪,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茶……凉了。”
融兮笑了笑继续对融珍说道:“优勒杜兹告诉我,他的名字在西厥语中是星星的意思。或许星星注定要被人仰望。”
可能融兮突然觉得话题有些沉重,他突然莞尔一笑,对着融珍说道
“优勒杜兹告诉我,她想嫁给你了。”
融珍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将兔毫茶盏里的茶一饮而尽。
“好茶!” 融珍开口说道。
融兮笑了笑然后对着融珍继续开口说道:“优勒杜兹告诉我,他年纪越大越怀念草原,但是他知道他不能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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