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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辱、愤恨、杀意……种种激烈的情绪在胸腔里翻腾,最终被她强行压了下来,缓缓的凝固成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阿彩微微躬下身,做了一个极其粗陋、甚至带着点笨拙的躬身动作,算是回应。
阿彩的喉咙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仿佛真成了一个哑巴。
冷脸葛舒翰不再看她,转身大步离去。
第76章 借兵
就这么和亲队伍在打箭炉整顿休息了两天之后,为了更好的在崎岖的山道上行走,融珍按计划将之前的大凤舆车 换成了小而精马车。
骑兵们也由骑马的状态,变成了牵马的状态。而马背上背着的全都是物资。1500人的护送队伍,再加上100多人的和亲队伍。浩浩荡荡的向 卧马塘方向进发。
一路上改名叫做阿彩的婆罗国在逃公主章西负责给融珍牵马。
虽然他不喜欢这个差事,但是为了复仇他也忍了。他一边牵着马一边向前走着。然后回忆起他再次见到融珍时的情景。
“哦,不错,就是染色油涂多了有点儿黑。”融珍微笑着说。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吗?”
“我有什么好怕的!”融珍笑了笑接着说:“这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
阿彩突然一乐。笑着说:“你这个娃娃果然变聪明了。”
彼此彼此,你也老了不少。融珍用恶毒的语气说道。
“算了算了,我不和你计较,说吧怎么帮我?”阿彩开门见山的说。
“天机不可泄露。”
附国的都城“卧马塘”,正如其名,土地非常平坦,马儿真的喜欢在这种草地上打滚。
不远处一片巨大的、如同被鲜血浸染过的赤色岩山。粗犷、坚硬、带着一种原始而剽悍的力量感。
不同于天阙帝都的恢弘精致,这里的建筑多用巨大的岩石垒砌,线条硬朗,棱角分明,充满了边疆的野性气息。
摄政王融珍的到来,受到了附国大土司丹珠干布最高规格的接待。盛大的欢迎仪式在王庭前广阔的沙石广场上举行。
异域的号角长鸣,那声音低沉雄浑,如同戈壁上呜咽的风。
身披厚重皮甲、手持长柄战斧的附国武士列成森严的仪仗,他们的眼神锐利如鹰,带着审视,也带着对强者的敬畏。
穿着鲜艳附国民族服饰的少女们跳着节奏强烈的战舞,舞步踏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整齐而有力的回响。
融珍换下了征尘仆仆的战甲,身着象征天阙皇族尊贵的黄色蟒袍,金色的面料在阳光下流淌着冰冷的光泽。
融珍的面容沉静,步伐沉稳,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亲自将盛装的双成公主融兮,护送至王庭那巨大的、雕刻着狰狞狼头的石阶之下。
融兮公主一身华贵的皇室婚装,凤冠霞帔,容颜绝美,气质却清冷如雪山之莲。她微微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掩盖了所有情绪。
只有当她被引向那位立于高阶之上、如同雄狮般魁梧威严的大土司丹珠干布时,才在无人察觉的瞬间,极快地抬眼扫了一下自己的皇弟融珍。
那眼神极其复杂,有担忧,有隐忍,更有一丝深藏的、属于天阙皇族的骄傲与决绝。
融珍几不可察地对她微微颔首,目光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丹珠干布没有传说中的那么老,还不到四十的他身躯高大壮硕,如同铁塔,古铜色的脸上刻满风霜的痕迹,一双虎目精光四射,仿佛能洞穿人心。
丹珠干布身着附国传统的狼皮大氅,头戴镶嵌着巨大绿松石的金冠,气势迫人。
他大步走下石阶,亲自迎接融兮公主,然后对着你的未婚妻双城公主说:
“哈哈哈!双成公主殿下光临,真让我这卧马塘蓬荜生辉!摄政王殿下亲自护送,一路辛苦了!”
他洪亮的笑声在广场上回荡,随后他热情地执起融兮的手,动作看似豪迈,眼神深处却带着一丝老辣的精明,迅速审视着这位天阙帝国送来的“礼物”。
繁琐而盛大的和亲大典在附国王庭的“雍布拉康宫”内举行。殿内燃着熊熊的篝火,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香、青稞酒的辛辣和一种独特的、属于兽皮与岩石的味道。
附国的贵族们穿着盛装,大声谈笑,豪迈地饮酒。
融珍作为天阙代表,端坐于丹珠干布下首最尊贵的位置,面无表情地应对着一切。
他完美地扮演着一位代表帝国尊严、护送公主完成使命的尊贵亲王,觥筹交错间,融珍的眼神却始终深如寒潭,无人能窥见其下汹涌的暗流。
当象征盟约的金杯被高高举起,当融兮公主与丹珠干布在万众瞩目下完成最后的仪式,这场盛大的政治联姻终于尘埃落定。
喧嚣的声浪似乎要将雍布拉康宫的穹顶掀开。
夜深人静,喧嚣散尽。
卧马塘深处雍布拉康宫最高处是守卫森严的圣地观景台。
观景台周围墙壁厚重,只有中央一张巨大的、用整块大青石打磨而成的桌案,案上摆放着附国特有的下酒菜,青稞酒。和几只粗糙的陶碗。
观景台墙壁上挂着一张巨大的、绘制着婆罗国及其周边区域地貌的羊皮地图,上面用炭笔和朱砂做了许多隐秘的标记。
融珍换回了便于行动的墨色常服,坐在青石案一侧。阿彩站在他的身边。
融珍的对面,正是附国的王,大土司丹珠干布。老土司也卸下了白日的华服,只着一件深棕色的皮袍,但那股雄狮般的威压丝毫未减。
丹珠干布粗壮的手指无意识地、缓慢地敲击着冰冷的大青石桌面,发出笃、笃、笃的轻响,如同某种猛兽在耐心等待猎物靠近时的心跳。
夜晚的观景台内灯火昏暗,只有桌上的油灯跳动着昏黄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粗糙的岩壁上,拉得巨大而扭曲。
“摄政王殿下,” 丹珠干布率先开口说道,他的声音低沉,如同岩石摩擦,“公主殿下已安然抵达,和亲大典圆满礼成。你我两邦,情谊更固。不知殿下深夜相邀,有何要事,非要在此等隐秘之处商谈?”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融珍没有直接回答。他伸出手,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用上好宣纸书写的文书,缓缓推到了丹珠干布面前的石案上。
纸张在粗糙的黑石上滑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丹珠干布的目光落在那文书上。最上面一行清晰的大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瞬间烫进了他的瞳孔:
《附国精骑一万调兵契》。
“一万?” 丹珠干布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顿住!他抬起眼,虎目之中精光爆射,如同被激怒的猛兽,直刺融珍!
丹珠干布的目光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和一丝被冒犯的愠怒,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封闭的观景台上嗡嗡回响。
随后丹珠干部他用自己那带着浓重的附国口音开口说道:
“摄政王殿下,好大的胃口!张口就要我附国一万铁骑?!”
丹珠干布的身体微微前倾,巨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他继续开口说,
“怎么?殿下是想用我这一万儿精锐的性命,去换那婆罗国的万里黄沙不成?婆罗国国王努丁是条毒蛇不假,可他的毒牙,还咬不到我丹珠干布的靴子上!”
面对丹珠干布骤然爆发的威压和质疑,融珍脸上的冰层没有丝毫融化。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份刺眼的借兵契,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道具。
融珍缓缓的站起身,拿起一只点燃的火把。走到那张巨大的羊皮地图前。他的手指沉稳而有力,点在了地图上婆罗国与天阙帝国、附国接壤的广袤区域。
“大土司,” 融珍举着火把开口说道。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清晰地压过了丹珠干布的怒火。
“您看到的,是黄沙。而我看到的,是天阙西境…以及附国东北商路…未来百年的太平!”融珍继续说道。
他的指尖在地图上婆罗国的位置重重一点,然后沿着一条蜿蜒的路线,划过附国西南那些标注着重要商道和边境堡垒的区域。
“努丁是毒蛇,不错。但这条毒蛇,早已与更西方的‘绒狄’暗通款曲!他提供通道,提供补给,坐视甚至暗中支持绒狄的骑兵,如同蝗虫般袭扰我们的边境,劫掠商队,屠戮边民!”
融珍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却都带着千钧之力,他看着丹珠干布继续说道:“此其一害,蚕食附国命脉商路,动摇大土司根基。”
融珍的指尖又移向婆罗国与天阙帝国漫长的边境线。
“其二,努丁弑父篡位,得位不正,其国内反对势力暗流汹涌。……”融珍停顿了一下继续开口说到:
“最近婆罗国的军队不断在边境制造摩擦,屯集重兵,已成我天阙西陲心腹大患!战端一开,生灵涂炭,附国西南亦难独善其身!此二害,战火迫近,唇亡齿寒。”
最后,融珍的手指猛地敲在婆罗国都“未土罗”的位置,目光如电,直视丹珠干布开口说道: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努丁并非不可替代!婆罗国真正的王位继承者,正统的章西公主,就在我手中!她流亡十数载,血仇刻骨,在婆罗国内仍有大批忠贞旧部蛰伏!她需要的,只是一个机会!一支能撕开努丁防线、助她重返王庭的力量!”
融珍收回手,重新坐回青石案前,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丹珠干布开口说道:
“大土司,这不是我融珍要借兵去为他人做嫁衣,去打一场无谓的战争。这是一场三方共赢的豪赌!”
“天阙帝国,要建西境都护府,永绝绒狄之患!”融珍坚定的说。
“章西,得偿血仇,夺回她应得的王座!而您,尊贵的丹珠干布大土司。”
融珍看着章西,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强大的蛊惑力。
他再次点向地图上附国东北的商路和边境,开口说道:
“您将得到一个由您亲手扶植、对附国充满感激、且与天阙紧密盟约的全新婆罗政权!届时,东北商路将畅通无阻,成为流淌黄金的河流!婆罗国丰富的矿产、宝石、骏马…都将以最优惠的条件优先供给附国!甚至…”
融珍顿了顿,指尖划过地图上婆罗与附国之间一片有争议的、水草丰美的河谷地带,开口说道:“这片丰饶的‘翡翠河谷’,将成为附国与婆罗永世交好的见证,彻底划归附国版图!”
“一万铁骑,不是代价,是投资。”
融珍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他继续说道:
“投资于附国西南无虞的边防,投资于一条流淌不尽的黄金商路,投资于附国未来百年在西域无可撼动的超然地位!”
观景台内陷入了死寂。只有油灯灯芯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丹珠干布脸上的怒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如同古井般的凝重。
他那双阅尽世事的虎目,紧紧地盯着地图上被融珍比划过的区域,又缓缓移向那份《借兵契》。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融珍那张年轻却坚毅如磐石的脸上。
粗壮的手指,再次无意识地、缓慢地敲击起冰冷的大青石桌面。
笃…笃…笃…
那声音,仿佛在衡量着整个附国未来的重量。
时间在沉重的静默中流逝。油灯的光影在丹珠干布沟壑纵横的脸上跳跃,明暗不定。他眼中精光流转,无数念头在权衡、碰撞。
黄金商路…翡翠河谷…西域的超然地位…这些巨大的诱惑如同甜美的毒酒。
而一万铁骑的投入,努丁的反扑,章西的可信度,天阙的后续意图…这些风险又如影随形,冰冷刺骨。
终于,那缓慢而沉重的敲击声停了下来。
丹珠干布抬起头,目光如同实质的钩子,牢牢锁住融珍然后他开口说道:
“摄政王,好口才,好算计一万铁骑,是我附国根基所系,绝非儿戏。你要借兵,可以。”
他的声音低沉缓慢,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
丹珠干布伸出一根粗如胡萝卜的手指,点在借兵契上:
“第一,兵额,五千!这是极限!且必须是我附国最精锐的‘藤甲铁骑’!由我儿子多吉亲自统帅!”
融珍点了点头他明白 多吉是丹珠干布的长子,以勇猛和忠诚著称,是附国公认的继承人。派他统兵,既是保证军队控制权,也是对融珍的一种无形威慑。
“第二,” 丹珠干布第二根手指陡然竖起,整个过程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然后他继续说道:
“时限!三个月!从踏出附国边境之日算起!三个月内,无论章西是否坐上那未土罗的王座,无论努丁是否授首,大军必须撤回!一兵一卒不得滞留婆罗!”
融珍点点头没有说话。
丹珠干布的目光变得异常锐利,如同鹰隼盯住猎物,然后他对着融珍说道:
“我要见章西!现在!就在这里!我要亲耳听到这位‘正统公主’的血誓!我要她以婆罗历代先祖、以她父王的在天之灵起誓!复国之后,今日允诺我附国之利,一字不差,永世兑现!若有违背…”
他猛地一掌拍在大青石桌案上,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然后他继续说道:
“我丹珠干布的铁骑,必将再次踏碎未土罗!让她章西和她的王座荡然无存!”
观景台内的空气仿佛被这一掌拍得凝固了。
融珍迎上丹珠干布那燃烧着野性与威权的目光,脸上冰封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可以。” 融珍开口说道。
他的声音平静依旧,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些条件。最后他指着自己身边的侍卫阿彩说:
“他就是你要见的章西。”
第77章 出兵
巍峨的“天之脊梁山脉”如同一条沉睡的银鳞巨龙,横亘在附国与婆罗国的边境。
这里是自古就是生命的禁区,终年积雪,峭壁如削,狂风在嶙峋的山岩间呼啸穿梭,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凄厉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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