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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名身材魁梧、面无表情的亲卫如同铁塔般矗立在章西身后,手中紧握着沾水的皮鞭和烧红的烙铁,眼神漠然,如同看着一件死物。
“你叫名字。” 融珍开口,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一块冰。
章西甩了甩湿透的、沾满血污和尘土的头发,试图看清阴影中的融珍,随后她嘴角却习惯性地扯出一个近乎挑衅的笑容。
尽管这个动作牵扯得女匪首脸颊的伤口剧痛:“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老娘…章西!”
“婆罗国?” 融珍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仿佛在确认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章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加刺耳的大笑…
这笑声在狭窄的牢房里回荡,显得女匪首更加的疯狂,她继续疯狂的说:
“婆罗?哈哈哈…什么婆罗!老娘是这个世界的王!是啃噬你们这些人骨头的恶魔!婆罗…婆罗早就被毒蛇的涎液…腐蚀干净了!”
她的笑声陡然转为凄厉的控诉,眼中燃烧着刻骨的仇恨。
随后她喃喃自语的说:“我的父王?被他的亲儿子我的亲弟弟…用最卑劣的毒药…害死了!”
“第二天,那些满嘴忠于王室的臣子…全部无动于衷。!我?我是一个侥幸逃脱追杀的孤魂野鬼罢了!哈哈哈…”
说完她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和咸苦的水渍,疼痛无比。
“当年绑我,为了什么?” 融珍的问题直指核心,没有丝毫迂回。
第75章 女扮男装
当年绑我,为了军费?” 融珍看着章西继续问道。
只见章西的笑声戛然而止,她的表情不知所措。
她猛地抬起头,用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啊的融珍,喘着粗气大声的说:
“不然呢?天阙帝国最受宠的皇长子…摄政王…多肥美的肉票!足够我拉起一支像样的队伍…杀回婆罗…把我弟弟努丁那个滚蛋…千刀万剐!”
章西的话语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恨意和赤裸裸的野心。
“你在中原有通风报信的人?” 融珍开口说道。
他的声音陡然压低,如同冰层下湍急的暗流,带着一种冰冷的压迫感。
这种感觉瞬间充斥了整个牢房。没错!这才是他真正要的答案。
牢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章西脸上的疯狂和恨意如同潮水般退去,她的眼眸里是一种冰冷的、可以洞悉一切的锐利。
章西看着融珍,嘴角慢慢浮现出一个极其诡异的微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嘲讽和一种渴望抓住对方命脉的笃定。
“摄政王…” 章西停顿了一会儿,开口说道。
她拖着沉重的锁链,艰难地向前挪动了一小步,身上的铁链刮擦着石地,发出令人牙酸的噪音。
章西抬起头,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融珍深邃的眼眸,直刺融珍灵魂深处那隐秘的恐惧。
“你真以为…当年那场‘意外’的绑架…目标仅仅是你这个…金尊玉贵的摄政王吗?” 章西继续开口说道。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然后满意地看着融珍那英俊中透露着一丝稚嫩的脸庞。
似乎章西的内心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痕。她压低了声音,开口说道:
“想想看…一个婆罗的流亡公主…就算再疯狂…又如何能精准地…掌握天阙帝国监国皇长子…隐秘的行踪?那支配合我行动的‘手下’…那精良得不像话的武器!”
“还有事后…追查线索时…遇到的那些‘意外’的阻碍…摄政王,你那么聪明…难道就没怀疑过…”
她的声音气若游丝,却字字如毒针,扎进了融珍心里。
章西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成了唇语,但那暗示却如同毒蛇的信子,冰凉地舔舐在融珍的心尖:
“…天阙的宫墙之内…也有人…盼着你…永远消失?”
仿佛一道无声的惊雷在融珍的脑海中炸开!
章西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葛舒翰那自以为坚固的心防之上。
是啊十三年前被掳走后的种种疑点——那过于“及时”的救援(却让他饱受折磨)、事后调查中关键线索的莫名中断、某些朝臣对此事讳莫如深的态度…
无数被他刻意忽略或强行压下的碎片,此刻在章西这充满诱惑与恶意的暗示下,骤然翻腾起来,拼凑出一个令人遍体生寒的可能!
“没错,我也有这种感觉。只是先帝在位时没敢提。”哥舒翰开口说道。
果然,宫墙之内…真有人要他死?
融珍猛地从冰冷的椅子上站了起来!他身上哦玄甲碰撞发出铿锵的锐响。
融珍一步跨到章西面前,阴影瞬间将她完全笼罩。他俯下身,那张英俊却此刻因惊怒而微微扭曲的脸庞逼近章西。
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冰冷、狂暴、带着浓烈血腥气的杀意如同实质般从他身上爆发出来,瞬间充满了整个地牢,连他身后的两名亲卫都感到窒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说!是谁?!” 融珍的声音如同受伤的野兽在低吼,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那种能将人灵魂冻结的寒意。
融珍的手,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着。
牢房的温度降到了冰点。章西被这股恐怖的杀意压迫得几乎无法呼吸,心脏狂跳,但章西的眼中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她赌对了!
这件十三年前的旧事,终于被她从新利用起来了,成了她手中最有分量的筹码!
她迎着融珍几乎要噬人的目光,咧开染血的嘴唇,露出一个混合着痛苦和疯狂的笑容,
“帮我…夺回婆罗!给我…一支军队!等我坐上王座…我…亲手把那人的名字…连同他的脑袋…一起…奉上!”章西开口说道,
她声音有些嘶哑却无比的清晰……
大牢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融珍粗重的喘息声和章西锁链的轻微晃动声。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样……
融珍死死地盯着章西的眼睛,那双曾让他噩梦缠身的眼睛里,此刻只有孤注一掷的疯狂和一种奇异的、扭曲的坦诚。
此刻的他在分辨真伪,在权衡这惊天交易背后那足以粉身碎骨的风险。
许久,久到章西几乎以为自己要被这沉重的压力和杀意碾碎时,融珍紧握剑柄的手,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放了下来。
他直起身来,身体笼罩在章西身上的巨大阴影退去。
融珍脸上的惊怒如同潮水般退却,重新冻结成一片深不可测的冰湖。
他转过身,不再看地上的章西,只留下一个冷硬如岩石的背影。
“看好她。” 葛舒翰冰冷的声音在牢房中回荡,不带一丝情感。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融珍的声音响彻着整个牢房。
随后融珍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地牢,沉重的铁门在他身后轰然关闭,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融珍的命令落地,牢房沉重的铁门在他身后轰然关闭,隔绝了最后一丝光线,也切断了章西那孤注一掷的目光。
黑暗和死寂重新拥抱了她,只有手腕脚踝上冰冷镣铐的触感真实得刺骨。
章西靠着潮湿滑腻的石壁滑坐下去,粗粝的锁链在身下发出沉闷的刮擦声。
她的心在胸腔里擂鼓,那并非恐惧,而是赌徒在未知骰盅揭开前,血液奔涌的灼热与战栗。成了?还是……更深的深渊?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是整整一天,铁门外终于再次传来动静。
那不是狱卒沉重的皮靴,而是另一种更为迅疾、利落的步伐,带着金属甲片细微碰撞的肃杀之音。
门开了。进来的并非融珍,而是上次中年葛舒翰。
葛舒翰身着玄甲卫制式的贴身软甲,腰间插着两把短矛,葛舒翰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过章西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少主要见你。”葛舒翰的声音和他的脸一样,毫无温度,“清理干净,跟我走。”
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装束、沉默如影的亲卫,以及一个低着头、捧着水盆和粗布衣物的两个中年婢女。
“清理干净?”章西声音沙哑地开口说道,带着一丝嘲讽的虚弱。
葛舒翰没理会她的疑问,只是朝着两名婢女略微的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去。
婢女们立刻上前,动作麻利却毫无怜惜,用粗糙的布巾浸了冷水,开始用力擦拭章西脸上、身上的污垢和干涸的血迹。
冰冷的毛巾激得章西一颤,布巾摩擦着她的皮肤带来火辣辣的痛感,那种感觉像在剥去了一层皮。
两个婢女的手劲都很大,几乎是粗暴地将她凌乱纠结的长发扯开,试图梳理。
章西咬紧牙关,忍受着这近乎羞辱的“清理”。她曾是婆罗最耀眼的明珠,肌肤胜雪,长发如瀑,金丝银线织就的纱丽包裹着曼妙身姿。
如今,却在这阴冷地牢,被一个粗鄙婢女们像擦洗一件沾满泥污的器物般对待。
此刻屈辱如同毒藤,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回想努丁那张得意忘形的脸,回想婆罗王座上本应属于她的位置。
章西明白唯有这刻骨的恨,才能压下此刻焚心的耻辱。
“清理”完毕,婢女退下。冷脸葛舒翰走上前,目光落在章西那头即便污秽也难掩光泽的浓密长发上。
“头发有些碍事。”哥舒翰言简意赅,同时从腰间拔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
章西瞳孔骤缩!长发,是婆罗贵女身份与尊严的重要象征!
她下意识地想后退,大牢冰冷的墙壁却抵住了她的脊背。
葛舒翰毫无犹豫,一手粗暴地抓住她一大把头发,另一手挥动匕首!
“嗤啦——”
令人头皮发麻的割裂声在空荡的牢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绺、又一绺……乌黑如缎的长发无声地飘落,散在肮脏的地面,像被抛弃的残梦。
章西感觉头皮传来阵阵刺痛,冰冷的刀刃紧贴着头皮滑过。
似乎每一次切割都带走她一部分过往的身份,一部分属于“章西公主”的印记。
她只能死死咬住下唇,直至尝到浓重的血腥味,才将喉咙深处那声悲鸣狠狠压了回去。
她的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又被她强行逼退。不能哭!哭是弱者的哀嚎!
章西的目光穿过散落的断发,死死钉在牢房顶部的黑暗,那里仿佛映出了婆罗王宫的金顶。
最后,葛舒翰用匕首在她脑后草草刮了几下,留下一个参差不齐、仅能勉强覆住后颈的短发,粗粝得如同被野狗啃噬过。
昔日高贵的公主,此刻只剩下一个狼狈不堪、雌雄莫辨的轮廓。
接着,一套灰扑扑的、散发着汗味和尘土气息的士兵衣服被扔到她面前。布料粗糙得如同砂纸,尺寸也明显宽大。
“换上。”葛舒翰的命令不容置疑。
章西颤抖着手指,解开身上那件污浊不堪的夜行衣。
当粗粝的布料贴上她的受伤的肌肤,布摩擦着那些尚未愈合的鞭痕和擦伤时,她章西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宽大的军衣挂在身上,空荡荡的,更显得她此刻的瘦削和脆弱。
曾经曲线玲珑的身姿,被这身粗陋的卫兵衣服彻底抹去。
最后,是那双沉重的、沾满泥污的硬底短靴。冰冷的皮革裹住她纤细的脚踝,每一步都像踩在砾石上。
“走吧。”冷脸葛舒翰转身。
章西拖着沉重的锁链,跟着他走出这间囚禁她多日的噩梦牢房。
两个人连带着婢女们穿过幽暗曲折的通道。
外面刺眼的天光让她瞬间眯起了眼。
章西被带到一处偏僻的、类似库房的院落。
院里站着另外两名年轻的玄甲卫,同样面无表情。冷脸葛舒翰走到一个巨大的木桶前,里面盛满了散发着浓烈桐油和铁锈味道的黑色粘稠液体。
“进去。”他指向木桶。
章西看着那漆黑如墨、气味刺鼻的液体,犹豫了一瞬。葛舒翰眼中闪过一丝不耐,朝旁边的年轻侍卫使了个眼色。
两人立刻上前,不由分说地抓住章西的胳膊,将她整个人粗暴地提了起来!
“啊!”冰冷的、粘稠的液体瞬间淹没了她!刺鼻的气味直冲脑门,呛得她猛烈咳嗽。
染色油混合着某种矿物的粉末,紧紧糊在皮肤上,带来一种怪异的灼烧感和窒息感。
两个侍卫毫不留情地用手将古铜色油在她脸上、脖颈、手臂上用力涂抹、揉搓,确保每一寸暴露的皮肤都被这层污秽的黑色覆盖,连耳后、发际线都不放过。
当章西像一件被随意捞起的货物般从染色油桶里拖出来时,她整个人已经面目全非。
原本偏蜜色的皮肤被染成肮脏的黝黑,细腻的纹理被粗糙的油污彻底掩盖。湿漉漉的短发紧贴在头皮上,粘着黑色的油垢。
唯有那双眼睛,在污浊的底色中,燃烧着不屈的、如同淬火寒星般的锐利光芒,泄露着这具躯壳下不甘的灵魂。
冷脸葛舒翰审视着她,终于微微点了下头,似乎对这“伪装”的效果感到满意。他对着年轻的侍卫开口说道:
“你…”葛舒翰指着章西开口说道。
他的声音充满着力量,然后继续说道:“以后就叫‘阿彩’。记住你的身份——殿下新收的哑巴亲随。多看,多听,一步不许错。你的舌头,最好真的烂在肚子里。否则,”
“阿彩……”章西疑惑的开头说道。
是啊现在她是阿彩了,章西在心中无声地咀嚼着这个卑贱到泥土里的代号。
她低垂着头,用眼角的余光快速扫过院中的三个玄甲卫,她要记住了他们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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