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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出于本能,融珍猛踹马镫,骏马前冲的同时,他已反手抽出一支雕翎大羽箭,铁胎弓弯如满月,冰冷的箭簇精准地指向那猛虎的额心。
弓弦绷紧的吱呀声是此刻唯一清晰的音符,杀气凛冽。但是令人想不到的是这一箭并没有射中老虎!
“保护西厥王!”融珍再次大声喊道。
阿史那社尔的手心全是汗,他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却被融珍一眼看穿。
“社尔,记住,你是西厥的可汗,不能后退。”融珍开口说道,他的的声音依旧沉稳,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
“今日,你我二人,便来会会这只猛虎。”
说完,融珍双腿一用力帅气的天下马来,他握紧手中的长枪如一道闪电般刺向老虎。
老虎反应极快,猛地向旁边一闪,躲过了融珍的攻击。紧接着,它张开血盆大口,朝着融珍的马扑了过去。
“王爷小心!”阿史那社尔大喊一声,也从马上跳了下来。他挥舞着弯刀,朝着老虎的侧面砍去。老虎察觉到身后的攻击,不得不放弃扑向融珍,转而应对阿史那社尔。
老虎的爪子带着风声拍向阿史那社尔,他急忙俯身躲避,爪子擦着他的肩膀而过,在他的铠甲上留下几道深深的划痕。
阿史那社尔心中一紧,这老虎的力量远超他的想象。
融珍见状,趁机再次挺枪刺向老虎。长枪带着千钧之力,刺向老虎的后背。
老虎痛苦的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转身对着融珍猛扑过来。
融珍不慌不忙,侧身避开老虎的攻击,同时手中的长枪横扫,打在老虎的腿上。老虎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阿史那社尔抓住这个机会,驾着马绕到老虎的身后,举起弯刀,狠狠地砍向老虎的后腿。
弯刀锋利,一下子就砍进了老虎的肉里,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老虎疼得再次咆哮,转过身来,用愤怒的眼神盯着阿史那社尔,猛地向他扑去。
阿史那社尔来不及躲闪,只能举起弯刀抵挡。老虎的爪子拍在弯刀上,巨大的力量让阿史那社尔手臂发麻,弯刀险些脱手。他咬紧牙关,死死地握住弯刀,与老虎僵持着。
融珍看到儿子陷入险境,心中一急,手中的长枪再次刺出,精准地刺中了老虎的要害。
老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要害处流出了鲜血,受了重伤的老虎,变得更加狂暴。它不顾疼痛,如同困兽般疯狂地向融珍和阿史那社尔扑来,爪子和牙齿胡乱地挥舞着。
融珍和阿史那社尔不敢有丝毫大意,两人配合着,一人用长枪牵制老虎,一人用弯刀寻找攻击的机会。
老虎虽然狂暴,但受伤后行动缓慢,渐渐地,它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鲜血染红了它的皮毛,也染红了周围的草地。
阿史那社尔看准一个机会,驾着马冲到老虎的身前,举起弯刀,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老虎的脖子砍去。
弯刀深深地砍进了老虎的脖子里,老虎的身体猛地一震,然后缓缓地倒了下去,嘴里还在不断地喘着粗气,眼睛里的光芒也渐渐消失。
阿史那社尔看着倒在地上的老虎,大口地喘着气,手臂上传来阵阵酸痛。
他回头看向融珍,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摄政王,我们赢了!”
融珍也松了一口气,他看着儿子,眼中满是赞赏。“好样的,社尔。今日你不仅杀死了猛虎,更向所有人证明了,你有能力成为西厥的可汗。”
融珍说完后,他的心里也有底。只要他们父子二人齐心协力,肯定没有办不成的事儿!
随行的护卫们也纷纷围了上来,对着阿史那社尔和融珍行礼。他们高兴的说“恭喜摄政王,恭喜可汗!”
“赏!”融珍兴奋的对着侍卫们说!
”谢摄政王!谢可汗!”
阿史那社尔看着眼前的众人,心中充满了自豪。他知道,今日的猎场虎斗,只是他可汗生涯的开始。
秋阳依旧高悬,树林里的风还在吹着。阿史那社尔再次翻身上马,他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
猎场的角笛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狩猎的信号,而是胜利的赞歌。
阿史那社尔勒紧缰绳,带着众人,朝着夕阳的方向走去。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扭曲地投在枯黄的草地上,如同某种沉默的寓言。远处,帝国的边城轮廓在天际线上逐渐清晰,巍峨而森严。
第120章 万寿宫
万寿宫的青石阶因细雨打湿,泛着冷硬的光。
“王爷,万寿宫到了。”
随行的柳根儿低声提醒,他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恭谨。
融珍站在阶下,仰头望着道观朱红色的大门。
这里丝毫未变,仿佛时间在此停滞。他抬手整了整衣冠,墨色蟒纹朝服在雨中泛着暗沉的光泽。
马车里十三岁的阿史那社尔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镶嵌绿松石的弯刀鞘——那是西厥王庭制式的弯刀,却被他刻意缠了圈天阙帝国的云锦,青碧色的丝线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像极了他此刻悬在半空的心绪。
阿史那社尔挑开车帘抬眼望去,朱红宫墙蜿蜒至云雾深处,墙头上爬满的凌霄花正开得热烈,殷红的花瓣层层叠叠,倒像是将这些年西厥王庭的血,都泼在了这道观的墙上。
他身后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玄色蟒纹锦袍的下摆扫过青石板,带着淡淡的熏香气息。
阿史那社尔不用回头,也知道是他的父亲,天阙帝国的摄政王融珍。
他微微侧身,垂手行礼,动作标准得像是演练了千百遍,却始终没敢抬头看那双深邃的眼——那双眼睛里藏着太多东西,有执掌权柄的冷厉,有对西厥故土的复杂,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属于父辈的沉重。
“进去吧。”融珍开口说道,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抬手拂去阿史那社尔肩上沾着的一片柳叶,指尖触到少年单薄的肩,眸色微沉。
这孩子,眉眼间还带着草原少年的桀骜,可骨子里的执拗,却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道童推开沉重的木门,无声地引领他们穿过前院。
道观里香火气息混杂着潮湿的雨雾,缠绕在廊柱间。
融珍的步子稳而沉,每一步都踏得慎重。这时的他似乎像是有心事一般。
十四年前那个夜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黑虎城刚刚建设营帐连天,他与元淳道人在左贤王的营帐中秉烛畅谈,纵论未来大势。那道人的预言几乎全部应验,只结局稍有偏差。
如今他携子而来,是要问一个新的未来。
内堂门开,元淳道人背对他们而立,一袭青灰道袍,白发以木簪松松挽就。
他正望着墙上悬挂的巨幅万里江山舆图,仿佛已在此站立了百年。
“王爷您终于来了。”元淳道人没有转身,声音却清晰地传入耳中,“带着西厥的未来一同前来。”
融珍瞳孔微缩,随即恢复如常。然后融珍开口说道:“道人神机妙算,融某佩服。”
将近70岁的元淳道人缓缓转身,他的目光越过融珍,直接落在少年身上。
那是一双看透世事的眼,澄明如镜,映出阿史那社尔稍显紧张的面容。
“这就是新晋的西厥王吧?”元淳道人打量着阿史那社尔问道。
阿史那社尔上前一步,依照天阙帝国礼仪行礼,动作标准得不似一个西厥王族。
“晚辈阿史那社尔,拜见元淳道人。”阿史那社尔开口说道。
融珍见状暗自满意。茜尔然十四年的精心培养,让这个孩子早已被磨去西厥人的粗犷,言行举止与天阙贵族无异。
唯有那深邃的眼窝和高挺的鼻梁,还昭示着他有一半西厥血统。
“这孩子…神似一位故人。”元淳道人淡淡地说道,他的目光却意味深长地扫过融珍,然后用同样意味深长的语气继续说道:“特别是那双眸子更是耐人寻味。”
三清殿就这么的静下来,只有窗外雨声淅沥。道童悄无声息地备好茶具,退至一旁。
万寿宫的正殿三清殿很静,只燃着一炉沉香,烟丝袅袅上升,缠绕着殿中供奉的三清像。
元淳道人坐在蒲团上,一身灰色道袍,须发皆白,却不见老态,那双眼睛清亮得像是能看透人心。
融珍在蒲团上坐下,动作间带着权臣的从容,他开口说道:
“元淳道长,十四年前黑虎城一别,道长所言,大多应验了。只是这结局,倒比道长当年说的,多了些波折。”
阿史那社尔站在融珍身后,悄悄抬眼打量元淳道人。
他在姐姐的口中早听过这位道人的传说,说他能卜算天机,预知祸福,十四年前在黑虎城与还是质子的西厥摄政王彻夜长谈,说准了西厥王庭的变局。
可他总觉得,所谓的天机,不过是世人用来掩饰野心的幌子——就像姐姐茜尔然以垂帘听政的名义掌控王庭,哪一件,不是人心算计的结果?
元淳道人的目光落在阿史那社尔身上然后说道:
“西厥王今年十三了吧?看这气度,倒有几分草原霸主的样子,只是眉宇间的怨气重了些。”
阿史那社尔抿了抿唇,没接话。
他知道道人说的怨气是什么——是他得知自己是自己姐姐的私生子时的愤怒,是看到名义上的姐姐独掌西厥大权时的不甘,更是想到西厥如今虽名义上独立,实则受制于天阙时的憋屈。
他攥紧了腰间的弯刀,指节泛白,心里那点藏了许久的念头,又开始蠢蠢欲动。
融珍看了阿史那社尔一眼,语气微沉的说道:
“这孩子自小在西厥,性子野,让道长见笑了。”
内堂静下来,只有窗外雨声淅沥。道童悄无声息地备好茶具,退至一旁。
融珍接过茶盏,不急于品尝。随后他转移话题。向元淳道人问道:“道人可知我今日为何而来?”
元淳道人示意阿史那社尔坐下,少年犹豫片刻,选择坐在父亲下首。
“王爷携西厥王亲临寒舍,自然是为天下事。”元淳道人开口说道。
“十四年前,道人在黑虎城所言,几乎全部成真。”融珍缓缓的说道。
随后荣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阿史那社尔继续说道:“茜尔然确实掌控了西厥大权,只是以她姐姐的名义垂帘听政。如今西厥表面由成年的大王子执印,实权却在她手中。”
说完他转向元淳道人,继续说道:“元淳道长当年说,茜尔然有凤命,能稳西厥,如今她确实做到了。可她毕竟是女子,西厥的部族长老们,心里终究是不服的。”
元淳道人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阿史那社尔身上!
第121章 对弈
元淳道人取出一个陈旧棋盒。然后开口说道:“少年人,可会下棋?”
阿史那社尔犹豫片刻,点了点头说道:“略懂一二的俗手。”
“那便小王爷与老道对弈一局如何?”元淳道人已开始摆放棋子。然后对着融珍说道:“老王爷不介意吧?”
融珍勉强点头,他心中想我这么快就老了?随后他的目光如炬地盯着棋盘,仿佛那上面摆的不是棋子,而是天下江山。
棋局在平静中开始了,元淳道人落子如飞,阿史那社尔却步步谨慎。
“西厥如今情势如何?”元淳道人忽然问道,不知是在问谁。
融珍接过话头说道:“茜尔然以姐姐名义摄政已十年,西厥各部表面顺服,暗流涌动。,左贤王一直滞留在束勒王城鹿浑海,右贤王爻儿联合三大部落,欲推翻她的统治。”
元淳道人落下一子平淡的说道:“听说爻儿许诺,一旦掌权,将恢复西厥传统,不再效仿天阙制度。”
“西厥需要变革,但各部首领认为姐姐的政策太过激进。”阿史那社尔说完手指一顿,棋子险些滑落。
融珍补充的说道:“茜尔然试图改变义渠王的以西厥方式统治,却以天阙方式改革,的方针,结果人民与朝堂两边都不讨好。”
元淳道人忽然直视阿史那社尔问道:“那么你认为该如何?”
少年深吸一口气,抬头时目光已变得坚定的说道:“西厥地广人稀,各部散落,难以统一政令。唯有并入天阙,承袭帝国制度,方能长治久安。”
屋内寂静无声。融珍眼中闪过满意之色,这是他们多年来反复灌输的思想,如今已在这孩子心中生根发芽。
元淳道人却长叹一声说道:“好一个‘败家子’!竟欲将祖先基业拱手让人。”
阿史那社尔面红耳赤的说道:“道长此言差矣。我并非讲国家拱手让人,而是顺应大势!西厥自立国以来,与天阙交战数十次……”
“……胜少败多,每次战败都丢失水草丰美之地,被迫迁往苦寒之所。长此以往,部族生存尚且艰难,何谈兴盛?直到我父亲义渠王与天阙帝国互市,西厥才逐渐强大起来!” 阿史那社尔说道。
融珍接过话头说道:“社尔虽年少,却明白事理。西厥并入天阙,可保部民安宁,王室也能得享富贵,好过在内斗中耗尽元气。
元淳道人忽然推盘而起,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棋局才进行不到三分之一。
“王爷远道而来,不只是为了听老道评说西厥政事吧?”元淳道人开口说道。
融珍微笑:“道人明鉴。十四年前您预言茜尔然将掌西厥大权,如今已成事实。如今我想请教,社尔的想法可否能实现?西厥能否和平并入天阙?”
雨声忽然变大,敲打着屋檐。元淳道人走至窗边,望着外面朦胧的山景。
“王爷可知当年预言为何会有偏差?”
融珍皱眉说道:“融某愿闻其详。”
“因为我只看到了茜尔然的野心,却未看清她的心。”元淳道人开口说道:
“她爱自己的儿子胜过权力,胜过西厥,甚至胜过于自己的生命。”
阿史那社尔怔住,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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