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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羊舌虽有错,可他已自尽谢罪,何必如此大动干戈?朝中百官本就对皇兄多有忌惮,这般清查,怕是会引起恐慌。”
融珍走到御座前,盯着融宝的眼睛,语气有些冰冷的说道:
“忌惮?若不是微臣有点军功,恐怕那帮逆贼们不会把咱们哥俩放在眼里?哀王的后人能混进内宫,就说明九天复兴会的手已经伸到了咱们哥俩身边,今日不除,有朝一日他们像瑞王一样举兵谋反,祖宗基业可就丢了……”
永兴帝融宝被融珍说得哑口无言,他性格儒雅随和。若不是融珍一直南征北战,他的皇位坐得并不安稳。
可他看着兄长眼中毫不掩饰的掌控欲,心里又生出几分不甘,低声说道:
“可是皇兄也不能事事都替朕做主,朕毕竟是天子...”
融珍恭敬的说道:“皇上不必担心,等臣肃清了九天复兴会,稳住了朝局,臣自然会把权力还给皇上。”
这话像是一颗定心丸,让融宝稍稍松了口气,可他没看到,融珍转身时,眼中闪过的那抹深不见底的光。
九天复兴会只是个开端,融珍要清的“君侧”,从来不止是前朝余孽,还有那些手握重权、对融家王朝有威胁的大臣们。
就这么永兴帝融宝失魂落魄地回到后宫,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坐在空旷的殿中。
他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羊舌撞柱那惨烈的一幕……
羊舌的头颅撞在玉柱上的瞬间,金銮殿内的鎏金铜铃还在因早朝的肃穆轻轻晃动,殷红的血珠却已顺着汉白玉的纹路蜿蜒而下,像极了前朝覆灭那年宫墙上未干的烽火泪痕。
永兴帝融宝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和寒冷。果然高处不胜寒,羊舌伺候自己多年,他是前朝哀王的后人,那自己身边的其他人呢?融珍如此大刀阔斧,真的只是为了揪出九天复兴会吗?还是……
永兴帝融宝不敢再想下去。
与此同时,摄政王融珍并未离开皇宫。他直接进入了内廷司的值房,那里已经临时成为了他“清君侧”的指挥中枢。各种卷宗、名册被迅速调集而来。
心腹葛舒翰低声禀报:“王爷,羊舌在宫中经营多年,党羽甚多,虽未必都与九天复兴会有关,但盘根错节,是否……”
融珍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然后说道:“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宁错勿纵!名单上这些人,按计划行事。”
容忍给了葛舒翰一个早已拟好的名单,上面的一些名字,与其说是羊舌的党羽,不如说是些平日对摄政王权势微有异议,或与皇帝过于亲近的官员和内侍。
“至于九天复兴会……”融珍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锐利然后开口说道:
“羊舌一死,线索看似断了,但也必定会让他们阵脚大乱。加大追查力度,特别是过往与哀王一族有关联的旧族,严密监控。放出风声,就说羊舌死前,并非什么都没有说。”
他要的,就是打草惊蛇,让隐藏的蛇自己乱起来。
“还有……”融珍补充说道,他的音压得更低。
“陛下受惊了。加派‘得力’的人手去伺候陛下,陛下身边的一应饮食起居,皆需报于本王知晓。莫再让奸邪之人有机可乘。”
葛舒翰心领神会,躬身退下。
融珍独自一人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重重宫阙。
夕阳的余晖给高昂的宫殿镀上了一层血色。
他的倒影映在冰冷的琉璃窗上,那张与皇帝一模一样的脸上,此刻只有冰冷的野心和绝对的掌控欲。
双生子,一模一样的容颜,却注定一个君临天下,一个屈居人臣。
先帝遗命让他辅政,但他融珍,想要的从来是“辅政”,他越大的想退居山林。过闲云野鹤的日子了。
羊舌是不是九天复兴会的人,或许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个完美的契机。
清君侧。没错。他要借助这个完美的契机清理是腐蚀帝国的害虫,无论他是前朝余孽,还是当朝奸臣,休想撼动帝国的半分根基。
融珍抬起手,看着指尖那并不存在的血迹,仿佛又看到了羊舌撞柱的场景,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哀王的后人……九天复兴会……有点意思。但愿你们,别让本王太无聊。”
这场由鲜血开启的清君侧,才刚刚拉开序幕。帝国的朝廷,已被冰冷的权谋和无形的刀光剑影所笼罩。
而羊舌以死守护的秘密和忠诚,究竟指向何方,或许将成为搅动更深风暴的关键。
金銮殿玉柱上的血迹可以擦去,但权力斗争染下的血色,只会越来越浓。
三日后,皇城的气氛愈发紧张。柳根儿率领禁军在城中挨家挨户排查,凡是家中藏有前朝器物、或是与羊舌有过往来者,皆被押入大牢。
葛舒翰那里兵部侍郎燕西三的清查也有了结果,二十余名官员因与前朝旧臣沾亲带故被停职,其中甚至包括两名巡抚。
这天傍晚,哥舒翰匆匆赶到摄政王府,手里拿着一份密报:“殿下,属下在羊舌的住处搜到了这个。”
融珍接过密报,只见上面用暗号写着几行字,翻译过来竟是“月圆之夜,毒杀真龙”。
他瞳孔骤缩,月圆之夜便是三日后,九天复兴会竟想在宫中杀死永兴帝!
“看来他们着手起兵造反了!”融珍说完手指敲击着桌面然后说道:
“理佬,你即刻调遣同心阁里的暗卫成员,暗中包围皇上,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葛舒翰有些犹豫的问道:“羊舌已死,这事儿还有必要吗?..”
“在没查清楚之前就有必要,我们要保护陛下的安全。”融珍郑重其事的说道。
第116章 西厥王来了
晨光洒落在天阙帝国摄政王融珍的寝殿琉璃瓦上,檐角铜铃在微风中轻晃,漾出细碎的声响。
融珍站在铜镜前,任由侍女为他系上玄色蟒袍的最后一根衣带。晨光透过雕花木窗,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斑驳光影。
快要三十岁的摄政王,眉宇间已积攒了十余年的疲惫。
侍女捧着叠得齐整的玄色朝服大氅躬身立在一旁,融珍刚用温热的巾帕拭去脸上的水汽,指节分明的手正欲接过朝服,殿门处却传来轻柔的脚步声。
“王爷,轿子已备好,随时可前往大理寺。”侍卫长柳根儿在屋外禀报。
融珍微微点了点头,指尖拂过腰间的定疆剑是永兴帝赐予的尚方宝剑,它象征着天阙帝国无上的权柄。
“王爷,”轻柔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伴随着一阵异域香料的芬芳,
“您今日又要忙到几时?”
优勒杜兹穿着睡衣走出内室,作为融珍的正妃她金丝刺绣长袍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虽已在中原生活二十五年,但自从她成亲后从中原郡主的装扮改回了西厥女子的装扮,她满头细辫缀着银饰,行走时发出清脆声响。
“大理寺审犯人的事罢了,晚膳前必回。”融珍开口说道,随后他转身看向优勒杜兹。
融珍的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在妻子那略显忧虑的脸上……
“怎么了?”融珍问道。
优勒杜兹轻咬下唇,这个习惯动作让融珍想起二十年前初见时,那个在西厥草原上驰骋的西厥公主茜尔然。
“王爷,晨间风凉,要不要再加件素色披风?”优勒杜兹有些答非所问的说道。她的声音带着西厥女子特有的温婉。
作为正妃她身着绣着银线草原纹样的睡衣,手中捧着一件棕色的披风。
融珍回头看她,目光在她鬓边的珍珠发钗上稍作停留,轻声应道:
“不必了,今日要去大理寺提人,穿得利落些好。”
优勒杜兹将披风放在一旁的衣架上,走到他身边帮他整理衣襟,她指尖触到他腰间的玉带时,忽然轻声说道:
“王爷,你还记得吗?父亲义渠王去世后,二弟阿史那社尔继任西厥王后,说自己13岁会亲自带这朝贡队伍来上都城。算着日子,今日他们该到了。”
“本王未曾接到西厥使团今日抵达的通报呀。”融珍平静地说道。
她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自从父王去世,他继位后第一次亲自来朝。我...我以为朝廷早已接到通报。”
融珍的动作停滞了一瞬。阿史那社尔——这个名字像一枚细针,刺入他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此刻的融珍内心却已波澜起伏。这不可能,边境守军、礼部、鸿胪寺,竟无一人上报如此重要的外事活动?还是说皇上故意隐瞒了这件事?
优勒杜兹似乎看穿他的心思,低声道:“社尔也许是想给您一个惊喜。那孩子...总是做些出人意料的事。”
融珍凝视妻子片刻,忽然改变主意然后开口说道:“根儿哥备车,去城南门。”
“王爷,那大理寺...”屋外的柳根儿迟疑的说道。
“推迟到明日。”
融珍的语气不容置疑,然后他继续开口说道:“传令礼部、鸿胪寺主要官员即刻前往城天门,西厥新王驾到,天阙不可失礼。”
马车轆轆驶过上都的街道,街道两旁的商铺刚开门营业,商贩的吆喝声、行人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烟火气。
融珍坐在马车中,他有些犯难。他不知道如何面对就要见到的那个孩子,自己该如何与他相处呢,是该以摄政王的身份待他,还是该流露几分父亲的温情。
大约一炷香后,马车抵达承天门。融珍下了马车,城天门的守将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说道:
“末将参见摄政王!不知王爷今日为何会来此处?”
融珍摆了摆手,目光望向远方的官道,淡淡说道:“西厥的朝贡队伍今日抵达,本王来亲自迎接。传令下去,让兵士们维持好秩序,不得惊扰百姓。”
“是!”守将连忙吩咐手下兵士散开,在城门前划出一片区域。
融珍站在城门楼上,目光紧紧盯着远方的官道。
他身边上都城南门承天门,高达十丈的城墙巍峨耸立,守城士兵甲胄鲜明,旌旗猎猎。
融珍的心跳微微加快,他知道,阿史那社尔就在这支队伍中。
按照西厥的规矩,新王继位初期,每年都会亲自率领朝贡队伍前来天阙,以表臣服之心。
他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朝服,迈步走下城门楼,站在城门正前方等候。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地平线上,一队人马缓缓出现。
西厥的狼头旗帜在风中飘扬,驼铃之声随风吹来,隐约可闻。
远处尘土飞扬,一支身着西厥服饰的队伍缓缓走来。
融珍站在城楼上,远眺官道。春日的风卷起他袍袖翻飞,身后的官员们窃窃私语,不解为何摄政王突然驾临南门,更不解为何西厥新王到来竟无人先知。
“王爷,你看!”侍卫长柳根儿突然指向远方说道。
队伍最前方是两名骑着骏马的骑士,他们身着皮甲,腰间挎着弯刀,身后跟着数十辆载满贡品的马车,马车旁跟着手持长矛的兵士,队伍末尾还跟着几个捧着文书的官员。
队伍渐行渐近,已经可看清为首骑者的身形了。
那是个少年,骑着西厥特有的汗血马,身着王服,意气风发的少年。
当距离缩短到百丈时,城楼上的官员们突然一阵骚动。
“那...那不是...”礼部尚书南宫朔瞠目结舌,看看远处的西厥王,又看看身边的摄政王。
融珍一动不动地站着,心中惊涛骇浪。那少年的眉目、鼻梁、唇形,甚至骑马的姿态,都与自己年轻时如出一辙!
队伍抵达城门前,少年利落地翻身下马,仰头望向城楼。阳光照在他脸上,那张与融珍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孔让所有目睹者倒吸凉气。
“西厥王阿史那社尔,奉召朝觐天阙皇帝陛下!”少年的声音清亮却已有王者气度。
融珍强迫自己恢复镇定,扬声道:“开城门,迎西厥王!”
第117章 西厥王进宫
一名身着西厥王袍的少年骑着一匹白马缓缓走来。少年约莫十三四岁的年纪,身形挺拔,面容白皙,眉眼间竟与融珍有八分相似。
他头戴镶嵌着宝石的金冠,身上的王袍用金线绣着展翅的雄鹰,腰间系着一条玉带,玉带上挂着一块儿白色玉玦。
融珍记的那块儿玉玦,那是当年他送给茜尔然的定情信物。
当阿史那社尔走到融珍面前,翻身下马躬身行礼时,周围的兵士和官员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眼前的少年,又看了看身旁的摄政王,两人不仅眉眼相似,就连身形和行礼时的姿态都如出一辙。
城门前顿时陷入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心中暗自猜测,这西厥新王与摄政王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关系。
阿史那社尔躬身行礼,声音清脆却带着几分沉稳的说道:
“西厥王阿史那社尔,参见天阙摄政王。愿天阙国运昌隆,愿摄政王身体安康。”
融珍看着他头顶的金冠,目光落在他腰间的玉玦上,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伸手扶他,却又碍于身份,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情绪,声音平静地说道:
“免礼吧。一路辛苦了,贡品先交由鸿胪寺清点,你随本王进宫面圣。”
阿史那社尔抬起头,目光与融珍相遇。他的眼中没有丝毫怯懦,反而带着几分探究和好奇。
他看着融珍的脸,忽然轻声说道:“摄政王殿下,许多人都说,我与您长得很像。”
融珍心中一震,面上却依旧平静的说道:“是吗?许是巧合也或许是前世的缘分吧。”
周围的人听到这话,更是议论纷纷。守将凑到柳根儿身边,小声问道:
“你看这西厥王,跟摄政王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会……
柳根儿连忙打断他的话,压低声音说道:“休得胡言!王爷的事,不是我们能议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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