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一番话语,掷地有声,裹挟着赫赫军功的威势和不容辩驳的逻辑,几乎将“清君侧”这三个字包装成了比任何金银封赏都更忠诚、更无私、更为国为民的请求。
但是永兴帝融宝听懂了其中的刀光剑影的意味。
这哪里是请求?这分明是通牒!
彻查朝堂宫廷?无论涉及何人?先斩后奏?这权力一旦交出,整个帝国的官僚体系,甚至他的宫廷内苑,都将被融珍彻底掌控、清洗。
到时候,谁是忠臣,谁是奸佞,还不是由他摄政王一言而决?他这位皇帝,岂不是彻底成了傀儡?
融宝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这位孪生哥哥,在历经沙场洗礼和权力浸淫后,已经变得如此可怕。
他平定了一场叛乱,却似乎要亲手掀起另一场更为隐秘、却可能更加血腥的“叛乱”。
“陛下,您听我说,明日朝堂之上我们…”
第113章 揪出奸臣
卯时三刻,晨钟响彻上都城…
金銮殿内,从鹤型香炉飘出袅袅香薰,却压不住大殿上那肃杀与紧张的气氛。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垂首屏息…
今日比往日更加寂静,连衣料的摩擦声都微不可闻。
群臣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那龙椅上端坐着的年轻皇帝永兴帝融宝。
永兴帝帝融宝的脸色在免旒白玉珠后显得有些模糊不清,但他紧握着龙椅扶手、微微泛白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的目光时而空洞地望向殿门方向,时而又飞快地垂下,似乎在等待什么,但这种等待令他非常不安。
“摄政王殿下驾到!”
殿门外,司礼太监尖利的唱喏声划破了大殿的沉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金銮殿内的群臣面面相觑默不作声…
几声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脚步声不疾不慢,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众人的心跳节拍上。
下一刻一个挺拔的身影出现在巨大的殿门口。
摄政王融珍,身披玄黑色山纹铠,甲叶上犹带着征尘走入殿内,
阳光从他身后照入,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冷硬的光晕。
他未戴头盔,黑发以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面容与龙椅上的皇帝一模一样,却毫无后者的文弱与彷徨,只有经风霜、历血火后的冷峻与威严。
他一手按着腰间定疆剑的剑柄,龙行虎步般的踏入殿中。
沉重的战靴踏过光洁如镜的金砖,发出铿锵之声,在这极静的大殿中回响,如同战鼓擂在每个人的心头。
融珍身上弥漫着一股尚未散尽的铁血煞气,与这金碧辉煌的朝堂格格不入,
但他却又以一种更强大的力量,反客为主地掌控了整个金銮殿。
文武百官的头垂得更低,无人敢直视其锋。
融珍一直走到大殿中央,方才停步。他并未立刻行礼,而是微微抬首,目光穿透免旒,与龙椅上的永兴帝对视了一眼。
永兴帝融宝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下意识地避开了那锐利如鹰隼的目光。
只见融珍单膝跪地,甲叶碰撞,发出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只见他开口说道
“臣,融珍,奉陛下旨意,征讨巢州、苏湖叛军,今幸不辱命,平定叛乱,特来缴旨复命!”他的声音洪亮而沉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皇…皇兄平身。皇兄一路辛劳,速速请起。”
永兴帝融宝似乎被这声音惊醒,喉结滚动了一下,才有些干涩地开口,声音甚至带着一丝微弱的尾音。
“谢陛下。”融珍说完起身,动作干脆利落,如山岳屹立。
他转过身,面向百官,目光缓缓扫过全场。那目光所及之处,大殿上的群臣无不感到一股冰冷的压力。
“巢州之乱,起于军饷拖欠,士卒怨望,守将关子龙一时糊涂,受奸人蛊惑,铸成大错。”
融珍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然后他继续说道:
“孤…微臣…率军抵达巢州城下,并未急于强攻。叛军虽据城而守,然军心不稳,皆因困顿饥馑所致。本王亲自与关子龙对话。”
融珍顿了顿,仿佛在回忆当时场景。
“微臣问他,关将军,你乃国之宿将,平定了西南叛乱…关家世受皇恩,今日之举,是为麾下将士求一条活路,还是真要背弃君父,与那觊觎神器、祸乱天下的瑞王融鑫同流合污,做那遗臭万年的反贼?’”融珍说道。
“关子龙告诉微臣 ,颈部已有半年没有给巢州军发军饷了…”
融珍的叙述平静无波,却自有一股撼人心魄的力量。
朝堂之上一阵轻微的骚动,似有臣子觉得此举太过冒险。
融珍冷眼一扫,大殿内骚动立止。他继续说道:“关子龙将军深知叛之事终无善果,瑞王许以高官厚禄,不过是镜花水月。他赠给我他家祖传的青龙亭候刀以示决心。本王告知他,陛下仁德,念其受裹挟之初衷,若能戴罪立功,尚有转圜之机。”融珍停顿了片刻之后继续说道:
“关将军深明大义,痛悔前非,愿为前驱,直捣苏湖叛巢!”
接下来的叙述,便带上了金戈铁马的杀伐之音。
“所以微臣不费一兵一卒,收复了巢州城,随后挥师东进,直逼瑞王老巢苏湖城。叛军主将,瑞王舅父封神英德,倚仗城高池深,负隅顽抗。我军昼夜猛攻,关子龙将军亲自率领巢州精锐佯攻南门,微臣率主力攻击东门,血战一夜,终破其城!”
融珍继续说道:“不曾想贼首封神英德老奸巨猾,见大势已去,竟于城破之际,在其府邸水道入口乘船趁乱脱逃!本王已下令全国通缉,海捕文书发往各州道,定要将此逆贼缉拿归案!”
虽然封神英德逃脱,但攻破苏湖已是泼天大功。众臣心中稍定,以为叙述将至尾声。
“微臣带着关将军,葛舒翰将军,王二麻子将军攻入苏湖军镇行宫后…”
说到这里融珍的声音冰冷如铁,一字一句,的说道:“本王寻得了瑞王融鑫。”
他微微停顿,目光再次扫向龙椅上的皇帝。融宝的脸色已经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身体僵硬。
此时朝堂之上终于抑制不住地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百官色变,这是要掀起惊天大案!
融珍对众人的反应视若无睹,他右手猛地抬起,作挥斩状,旋即狠狠握拳!开口说道:
“微臣…亲手将此獠诛灭!作为兄长为皇家清理门户!”
“亲手诛灭”四个字,他说得斩钉截铁,带着血淋淋的杀气,仿佛瑞王融鑫的鲜血就溅落在这金銮殿上。许多大臣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
但,这还不是结束。
融珍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最终审判的钟声:“关子龙将军之所以加入叛军,是因为兵部有人苛扣了巢州军的军饷…”
融珍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猛地射向文官队列中一个瑟瑟发抖的身影!
“那个人就是兵部侍郎,燕西三!”
第114章 羊舌伏法
“不!冤枉!陛下微臣冤枉!摄政王微臣冤枉啊!”
燕西三惊恐的说道,随后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涕泪横流。
融珍根本不理他的哭嚎,反而用更加平静,却更令人恐惧的语气说道:
“本王已查实,燕西三利用职权,勾结乱党粮商李贤,层层盘剥,贪墨军饷高达百万两之巨!致使燕云城边军缺饷四月,士卒冻馁,后不给军饷粮草逼迫关子龙将军谋反!其罪当诛,罄竹难书!”
融珍微微抬手,殿外两名如狼似虎的殿前侍卫立刻入内,一把将瘫软如泥的燕西三拖起来带走了
“然而……”融珍继续说道:“根据燕云城粮商李贤家搜出的花名册及其心腹管家招供,其所贪墨之巨款,并非全入其私囊。有大半之数,经由特殊渠道,流入宫中……”
流……流入宫中?!
这一刻,连永兴帝融宝的呼吸都停止了!整个金銮殿落针可闻,所有人都预感到了那即将呼之欲出的、石破天惊的名字!
此刻永兴帝融宝心想,皇兄不会是往朕身上泼脏水吧……
融珍的目光缓缓地转向了龙椅上的永兴帝。他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的说道:
“经反复核查人证物证,最终确认,与燕西三暗中勾结接收赃款,并利用宫内职权为其提供掩护、传递消息之中人,正是……”
融珍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每一张惊恐万状的脸,最终,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早已刻在所有人记忆深处的名字:
“陛下之贴身大太监——羊、舌!”
“陛下,奴才冤枉!” 羊舌跪在地上开口说道。
“冤枉,你有什么可冤枉的?你除了是陛下贴身大太监外,你还是前朝哀王的后人,更是造反组织九天复兴会的消息来源和钱袋子!” 融珍斩钉截铁的说道。
羊舌没有狡辩,他只是突然呵呵的傻笑起来,然后用一种近乎癫狂的口气说道:“既然摄政王这么说,奴才说什么也没用,奴才只能以死明志!”
羊舌说着话脑袋冲着玉柱就撞了上去…
砰!一声闷响传遍了整个金銮殿…
此刻,金銮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羊舌太监那决绝的一撞,力道刚猛无比,艳红的鲜血与灰白的脑浆溅射在蟠龙玉柱之上,触目惊心。
只见羊舌那失去了所有生气的躯体软软滑落,在光可鉴人的金砖上拖出一道惊心动魄的暗红痕迹……
最终金銮殿里羊舌那副躯体静止不动了……
唯有那双曾经透着精明与无奈的眼睛,兀自圆睁着,空洞地望向殿顶藻井那繁复的彩绘,仿佛在质问着无声的老天。
浓重的血腥气迅速弥漫开来,混杂着檀香的沉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怪异味道。
文武百官鸦雀无声,许多人脸色煞白,胃里翻江倒海,却不敢发出丝毫声响,只能深深垂下头,恨不得将身子缩进朝服里。
御前侍卫统领大惊失色的喊到,瞬间甲胄铿锵声瞬间填满大殿,御前侍卫们握紧了刀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全场,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可融珍却抬手阻住了侍卫们的动作,他缓步走向那具倒在玉柱下的尸体,目光落在羊舌尚睁着的双眼上…
那眼里没有惧意,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决绝。
端坐在龙椅上的永兴帝融宝,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的脸色比方才更加苍白,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带来一丝刺痛,才勉强维持着帝王应有的威仪。
羊舌……这个从小到大,伺候他饮食起居,的太监,在他儿时被帝师责罚时偷偷给他塞点心的小太监,竟然真的是前朝余孽,竟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死在了他的面前。
一种混杂着震惊、悲伤、背叛与恐惧的情绪在他胸腔里冲撞,但他知道,此刻,他绝不能失态。
融宝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御阶之下那个与他有着一模一样面孔的男人——摄政王融珍。
融珍负手而立,玄色的亲王蟒袍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只见他开口说道:
“九天复兴会就是怂恿瑞王造反的幕后主使,重要成员有粮商李贤,太监羊舌,叛将封神英德以及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头领天爷…….”
融珍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砸在众臣心上……
“哀王的后人藏在皇上的眼皮底下,还混进了内宫……”龙椅上的融宝身子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作为皇帝融宝假装镇定面无表情地看着羊舌的尸身,眼神冷冽如数九寒冰,仿佛刚刚发生的不是一场血溅丹墀的惨剧,而只是拂去了一粒微尘。
片刻后,融珍缓缓转过身,他的声音沉稳而充满不容置疑的威压,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诸公都看见了?九天复兴会,贼心不死,狼子野心,竟将触角伸至大内,蛊惑圣听,其罪当诛九族!羊舌潜伏宫中多年,其背后必有同党接应,其目的绝非仅仅伺候陛下那么简单!今日他畏罪自戕,恰恰证明其背后阴谋之巨,足以倾覆我天阙江山!”融珍开口说道。
他的声音在金銮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臣子们的心上。一些老臣的额头渗出了冷汗,他们深知“清君侧”这三个字背后往往伴随着怎样残酷的清洗和株连。
“陛下!”融珍转向龙椅上的融宝,语气看似恭敬,实则斩钉截铁,不容反驳。
“逆贼伏诛,然隐患未除。臣,融珍,受先帝遗命,辅佐陛下,总摄朝政,值此危难之际,不敢有丝毫懈怠。为保社稷安稳,肃清宫闱,臣请旨,即刻起封锁皇城九门,由锦衣卫接管防务;宫内所有内侍、宫人,暂停职司,交由内廷司隔离审查,尤其是与逆贼羊舌过往甚密者,需严加盘问!朝中各部官员,需具结保证,并相互检举,凡有疑迹者,停职待查!”
这一道道命令,如同一道道冰冷的锁链,瞬间捆缚了整个皇宫乃至朝廷。这已远远超出了处置一个太监的范畴,这是一场借着“清君侧”之名,彻底巩固自身权力、清除异己的风暴开端。
永兴帝融宝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羊舌已死,何必如此兴师动众,搅得宫闱不宁,朝堂动荡?
最终年轻的永兴帝只是无力地挥了挥手,声音干涩的说道:
“此事……便依皇兄所言。一切,由摄政王全权处置。”
第115章 兄弟异心
早朝在一片极度压抑和恐惧的气氛中散去……
文武百官们低着头,步履匆匆地离开这是非之地,无人敢交头接耳,每个人心中都压着一块巨石,不知这场风暴最终会席卷多少人。
待众臣散去,金銮殿内只剩下兄弟二人和几个心腹太监。
永兴帝融宝终于敢开口了,他带着压抑和委屈说道:
63/77 首页 上一页 61 62 63 64 65 6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