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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什么?”融珍疑惑的看向关子龙将军。
“然而,正因其稳健,或可出奇制胜。”关子龙将军说完后走到沙盘前,指向苏湖城南门葑门,继续说道:
“葑门外地势相对开阔,利于我军展开,但也正因如此,封神英德在此处布置的兵力最多,防守最严。”
“其注意力必集中于葑门。末将愿领本部八千巢州军,并请王爷再调拨三千精锐及攻城器械,于今夜子时,猛攻葑门!”关子龙将军说道。
帐内一片哗然。王二麻子忍不住开口说道:“这个方法岂不是往敌人最强处硬碰硬?”
关子龙将军神色不变继续说道:“就是要硬碰硬!我军新降,苏湖叛军知道我巢州军战力,”
“…所以我率旧部猛攻其最强点,封神英德必认定这是我军主攻方向,从而将城中绝大部分预备兵力调往南门增援。届时……”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移向防守相对薄弱的东门,“东门娄门守备必然空虚。王爷可遣一上将,率真正的主力精兵,暗中潜至娄门外。
关子龙将军看了融珍一眼继续说道:“待葑门战事最酣、敌军注意力完全被吸引之时,突然发起雷霆一击!……”
“……末将敢立军令状,纵是刀山火海,必在葑门死死钉住封神英德主力,为娄门兄弟创造破城之机!”关子龙将军说道。
帐内顿时安静下来。众将皆被关子龙将军这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胆大计划所震撼。
这不仅是战术,更是一种决绝的表态——他将自己和八千旧部的安危置于最险之地,以换取全局的胜利。
融珍凝视着关子龙将军,眼中闪过激赏。
他抚摸着腰间那柄关家宝刀冰凉的刀鞘,开口说道: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就依关子龙将军之计!关子龙将军,葑门方面,托付给你了。本王亲率主力,于娄门外伺机而动!”
“末将领命!”关子龙将军单膝跪地,声音斩钉截铁。
夜里月黑风高。子时一到,南门葑门外突然火把大作,战鼓震天!
关子龙将军一马当先,身先士卒,五千巢州骑兵如同下山的猛虎,扛着云梯,推着冲车,悍不畏死地向葑门发起了狂风暴雨般的攻势。
“放箭!扔灰瓶,炮子,滚木,垒石!”
城头上,封神英德大声喊到,作为瑞王融鑫的舅舅,目前的他已经没有退路。只能一条道走到死。
正如关子龙将军所料,看到关子龙将军的旗号和巢州军如此疯狂的攻势,封神英德毫不犹豫地断定这是融珍的主攻方向。
“快!调娄门、闾门,齐门的预备队,速来葑门增援!绝不能让他们登上城头!”封神英德嘶吼着说道。
叛军们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葑门惨烈的攻防战所吸引。
箭矢如雨,石块如雹,火油倾泻而下,城下瞬间化作一片修罗场。
巢州军死伤惨重,但他们仿佛忘记了生死,在关子龙将军的带领下,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城墙,云梯一次次架起,又被推倒,喊杀声、惨叫声响彻夜空…
第109章 破城
苏湖城南门葑门那边打的水深火热。而东门娄门这边静悄悄……
哥舒翰,王二麻子跟在融珍身边,潜伏在娄门外的一片密林中。
夜色浓重,但葑门方向的天空却被火光映得通红。
震天的喊杀声、兵刃相交的铿锵声、垂死者的哀嚎声,即使相隔数里,也能清晰可闻,一阵阵的撞击声,震耳欲聋。
王二麻子按在刀柄上的手,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他知道这一次,绝非往日那因怀疑和轻视而产生的躁动,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震撼。
他在脑海里能够想象出在这夜幕之下,葑门战场的惨烈景象……
大概是血肉横飞,尸积如山,那位关将军定然是身先士卒,在与数倍于己的敌人做殊死搏杀。
此刻的他终于彻底明白了,融珍王爷那句“重信之人”的评语蕴含着何等沉重的分量。
同时王二麻子也明白了关将军当日坦然接受那份“以表忠心”的厚赠——实则是质押家传宝刀以换取信任时,内心承受着何等巨大的压力与决绝。
那不仅仅是一份赠礼,更是一份用全军的荣誉和性命去履行的诺言。
“王爷,葑门…打得太苦了……”王二麻子开口说道,他的声音干涩,几乎是嗫嚅着说出这句话,语气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
融珍身形挺拔如松,目光沉静似水,遥望着南方那片被血与火染红的天空。
他的视线仿佛能穿透这漫长的距离与厚重的夜幕,清晰地看到那个在千军万马中奋力厮杀、死战不退的巍峨背影。
融珍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地、极为郑重地抽出了腰间那把原本属于关家的青龙亭候宝刀。
刀身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流转着一泓清冷而凛冽的寒光,与他坚毅如磐石的脸庞交相辉映。
“关将军…不会后退一步的。”
融珍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信念,像是在陈述一个天地至理。然后他继续说道:
“传令下去,全军预备!胜负在此一举!”
与此同时,娄门城墙之上。正如融珍所预料的一样,此处的守军大部分已被紧急调往吃紧的葑门支援,留下的守军数量已然不多。
而即便是这些剩余的士兵,也被葑门方向那惊天动地的战事牢牢吸引了过去。
几乎所有的注意力都投向了那边,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警惕性已然降到了最低点。
叛军们根本未曾想到,真正的致命一击,正潜藏在脚下这片最“平静”的黑暗之中。
终于时机到了!
就在葑门的攻防战进行到最惨烈、最白热化的阶段,娄门城头守军甚至一度产生了一种已经顶住了敌军疯狂进攻的错觉,心神稍稍松懈的那一刹那……
融珍眼中精光爆射,猛地挥动手中宝刀,刀锋划破夜色,直指娄门城楼,发出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
如同沉默已久的火山骤然喷发一样!无数身披黑衣、衔枚疾走的精锐士兵,如同从地狱中涌出的幽灵潮水,悄无声息却又迅捷无比地从黑暗中漫出,扑向城墙!
一架架云梯被飞快地架起,精准地搭上城头。最擅长攀援的锐卒们口衔利刃,动作敏捷得如同将要到来的死神,趁着守军尚未完全反应过来的宝贵间隙,疯狂向上攀爬!
“敌袭!娄门敌袭!快!快挡住他们!”
苏湖娄门城头上的守军终于发现了城下的异常,仓促之间,惊呼声、锣鼓警报声凄厉地响起,零星的箭矢稀稀拉拉地射下,却根本无法阻止这蓄谋已久、势在必得的猛攻!
太快了!实在是太快了!登上城头的融珍手下的士兵如同滚雪球般越来越多,他们迅速结阵,悍不畏死地向着两翼冲杀,奋力清理并扩大着占领的区域。
后续的部队则如同决堤的洪潮,顺着云梯和逐渐打开的城门,疯狂涌入城内!
“报——将军!大事不好了!娄门……娄门失守了!敌军大队人马已经杀进城里了!”
一名浑身浴血、头盔歪斜的传令兵,连滚带爬、几乎是跌撞着冲到了正在葑门亲自督战的守将封神英德面前,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绝望而变调撕裂。
正忙于指挥应对葑门猛攻的封神英德,闻听此言如遭九天雷击,整个人猛地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啊?什……什么?!娄门……完了!中了他们的调虎离山之计矣!”
封神英德猛地回头,望向城外那些仍在舍生忘死、疯狂攻城的巢州军士兵,一切都明白了。
原来关子龙这个老家伙如此不计代价、仿佛同归于尽般的猛攻,竟然是一场如此惨烈、如此决绝的佯攻!
巨大的挫败感和绝望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主将如此,周遭的亲兵和军官们也顿时面无人色,军心士气在刹那间彻底崩溃。
葑门外,浑身浴血、铁甲上嵌着数支箭矢、连战袍都被鲜血染成暗红色的关子龙将军,几乎在同一时刻看到了娄门方向那支冲天而起、宣告胜利的信号火矢!
紧接着,城内传来的巨大混乱声、震天的喊杀声也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此刻关子龙将军疲惫不堪的身体里仿佛瞬间被注入了一股全新的力量,那双因血战而布满血丝却依旧锐利如鹰的眼眸中,爆发出惊人的璀璨光彩!
他举起已经砍出无数缺口的天阙战刀,用尽全身力气,向着身后同样死战不退、伤亡惨重的巢州军老兵们咆哮着说道:
“兄弟们!摄政王已经破了娄门!胜利在望!随我杀进去,里应外合,建功立业,就在今日!”
原本已经苦战良久、身心俱疲、几乎靠意志力强撑的巢州军将士,此刻爆发出生命中最后、也是最强大的力量!
他们如同受伤的猛虎,发出了最后的怒吼,趁着城头守军惊慌失措、指挥混乱的天赐良机,一鼓作气,终于彻底突破了葑门摇摇欲坠的防线,如同洪流般冲入了苏湖城内…
第110章 还刀
此时苏湖城内已然乱成一锅沸粥…
摄政王融珍亲自率领的主力精锐从东门娄门涌入,关子龙将军则带领着悍勇的巢州老兵从南门葑门杀入,两路大军形成夹击之势,互相呼应。
守城的叛军失去统一有效的指挥,各部只能各自为战,迅速被融珍麾下的军队分割、包围、瓦解。
激烈的巷战持续了两个多时辰,当天边微微泛起鱼肚白,黎明即将来临的时候,苏湖城内的战斗声终于渐渐平息下来。
守将封神英德见大势已去,退守到了苏湖军镇行宫内,毕竟苏湖军镇的行宫易守难攻……
天色大亮,朝阳的金辉洒满历经战火摧残、残破不堪却已易主的苏湖城。
融珍亲王在王二麻子等一众将领的簇拥下,昂然踏入苏湖军镇行宫前。
苏湖军镇的行宫和燕云城的行宫一样都是前朝九州合邦时期老诸侯国的王宫。
此刻,关子龙将军拖着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身躯,带着一身凝固的血污和征尘,大步前来复命。
他甲胄上的刀箭痕迹累累,却更添其骁勇。
关子龙将军走到融珍面前,单膝跪地,他的声音因过度呐喊而沙哑,他开口说道:“王爷!末将幸不辱命!前来报道!”
融珍见状,立刻快步上前,不等关子龙将军完全跪下,融珍便亲手牢牢扶住了他的双臂,阻止了他的行礼。
融珍的目光扫过关子龙将军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又看向他身后那些经历了血火淬炼的巢州老兵、他们人数明显减少却个个眼神如狼似虎、气势更加彪悍锐利的不愧为天阙帝国的精锐!
融珍想到这里心中澎湃激荡,他开口说道:
“将军辛苦了!此战能破苏湖城,首功必在关将军与全体巢州将士!你们用鲜血证明了你们的忠诚与勇武!我替陛下给予你们嘉奖!快快请起!”
说完融珍毫不犹豫地解下腰间那柄关家宝刀,双手极为郑重地捧到关子龙将军面前,声音诚恳而有力的说道:
“宝刀赠英雄,物归原主!此刀唯有在关将军这等豪杰手中,定能真正绽放它的绝世锋芒!望将军继续以此家传宝刀,助我天阙帝国扫平叛军,廓清四海,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关子龙将军看着眼前这柄无比熟悉、承载着家族荣耀与责任的青龙亭候宝刀,再抬头迎上摄政王融珍那双充满真诚、信任与器重的目光。
此刻关子龙老将军的眼眸之中不禁微微湿润,此刻的他心潮澎湃。
他没有丝毫推辞,伸出双手,异常郑重地接过了宝刀,将其紧紧握住,仿佛与失散多年的老友重逢。
关子龙将军凝视着融珍,然后斩钉截铁,立下誓言:
“关某,及所有巢州将士,自此愿为王爷效死力,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不止为了我,我们都为天阙帝国,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周围包括王二麻子在内的所有将领,无不向关将军投去由衷的、充满敬佩的目光。
经此苏湖一役,再无一人对这支来自巢州的降军的忠诚与强悍战力有丝毫怀疑。
他们用最惨烈的牺牲、最辉煌的战果和滚烫的鲜血,证明了自己的价值,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与认可。
融珍满意地点头,转身走上台阶,面向众将。
阳光彻底驱散了黎明前的最后一丝黑暗,明亮地照耀着这座刚刚经历涅槃的江南军镇。
融珍站在城楼之上,俯瞰着城内正在有序清理战场、收拢俘虏的大军,目光再次变得深邃而遥远,投向了更南方的广阔天地。
苏湖军镇的收复,让平叛局势豁然开朗。而更重要的是,经过这一场血与火的残酷考验而铸就的信任,必将成为融珍未来波澜壮阔的征程中最坚实、最可靠的基石。
身旁,关子龙将军手持失而复得的家传宝刀,如同山岳般屹立于融珍身侧,目光同样坚定地望向远方,充满新的斗志与希望。
当他们来到苏湖行宫的时候发现行宫的大门是虚掩着的。整个行宫里竟然没有守城的叛军。
融珍带着关子龙将军,葛舒翰,王二麻子等人系统进入了。苏湖行宫…
行宫大殿之内,血腥气浓得化不开,与苏湖地区惯有的温湿水汽,熏香,花卉绞缠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
融珍的脚步在踏入殿门的瞬间便滞住了…
他身后的关子龙、葛舒翰、王二麻子等将领,也猛地停下,铠甲摩擦发出刺耳的锐响,随即是死一般的寂静。
他们目光所及,是猩红铺就的地毯,只是那红色,过于新鲜,过于刺目,正从几个歪倒在地的躯体下汩汩蔓延,浸透了繁复的织苏绣金云纹。
大殿内玉柱高耸,穹顶深远,这本是彰显天家威仪之所,此刻却成了陈列至亲尸骨的屠场。
而那个制造这一切的人,正悠闲地坐在本属于行宫主人的那张宽大宝座上。
瑞王融鑫,一身亲王常服,甚至仔细束着冠,脸上不见疯狂,只有一种近乎慵懒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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